一念及此,不觉背生冷汗。
“很好。”狄飞惊的眼中充满了一种认命的悲哀,“二爷来找我,是要斩草除根?”
圣卿微微一笑:“我来见你,同你说话,便不想让你死。”
这话有些出人意表,顿时让狄飞惊几人有些怔忡。
狄飞惊试探道:“二爷有何所求?但说无妨。”
“我求的你可给不了。”
圣卿负手一笑,回应的很干脆。
狄飞惊眉头紧锁,想他统领“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抗衡多年,论实力地位,无不当世绝顶,哪个敢这般小觑他?
可面对面前的青袍,他还真挑不出理来。
论地位,他是“金风细雨楼”副楼主;论实力,他不逊于关七;论名声,“阎王敌”李二爷誉满天下;论金钱,他就不缺用度。
可以说,除了性取向存疑,李圣卿几乎就是一个“完人”。
可如今,他除了医道之外,依然有所求。
那么所求者,便是天一般大!
“呸,装神弄鬼!”
忽见“后会有期”走上前来,狞声道:“小子,你以为吃定我们了?”他垫步一蹿,快逾电闪,“老子要用你的命,给总堂主祭奠!”
刷!
一声尖啸掠起,已到了圣卿头顶上。
“后会有期”略一盘旋。
突然间,他的头、手、脚都分了开来!
这儿说“分了开来”,是一个非常诡异的景象。
因为谁都知道,人的头颅、双脚与双手,是连在一起的,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地分开。
当然,商鞅除外。
“后会有期”的肢体并没有断裂乱飞。
可他的四肢却忽地分成前后左右四个角度折裂,又似骤然“长”了起来,姿势可以说是十分诡异。
人在半空,可一掌一拳一踢一蹴,分作四个方向,同时击中圣卿!
砰砰砰砰!
四下惊天巨响,圣卿脚下土地,承受不起这么巨大的力道,塌了个大坑。
尘土飞扬,砂石四起,朦朦胧胧瞧不见人影。
“后会有期”冷哼一声,身形一颤,头、手、脚全又“缩”回原状,飞掠到原地,站定。
“李二爷?我呸!”他嘿然一笑,自矜不已,“哪怕天王老子中了我的‘兵解神功’,就算不死,也成残废!”
方恨少说道:“大爷,人家可是李二爷,你确定偷袭就能害了他?”
许天衣缝着衣服,冷冷道:“若说天下针法强过我‘织女门’的,只有李圣卿,我不信他就这么完了!”
“后会有期”怒道:“放屁!”
方恨少哼了声:“臭不可闻!”
许天衣笑道:“是了,蔫屁最臭了。”
“后会有期”神色更加狰狞,厉喝道:“兔崽子,你们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又咋?”方恨少冷冷道,“你以为我‘七大寇’怕你么?”
许天衣冷冷道:“温大人与雷震雷老堂主交好的时候,你还在神枪会厮混呢!”
“后会有期”神色一滞,阴冷道:“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
“俺也一样!”
忽听狄飞惊喝道:“闭嘴,有变化!”
这时清风拂来,烟雾四散,上下忽变明朗,神案香炉,历历可见。
“不是?!”
狄飞惊忽然骇异出声。
众人目光一转,骤见李圣卿点燃檀香,走向神案。
狄飞惊心神一震:“你在做什么?”
“上香啊。”
“为总堂主?”
“是啊。”圣卿白他一眼,“你脖子不好,眼睛也不好么?”
“可你为何要这么做?”
“你我不过线路之争而已。”圣卿将香插在香炉上,淡淡地说道,“再说,死者为大嘛。”
京城原来三大势力,“迷天七圣”是主降派,根本与外贼声息相通、朋比为奸。“六分半堂”只是主和息战,怕战祸会致使偷安之局尚不可保。
唯“金风细雨楼”主张抛头颅、洒热血、共赴国难,退逐外敌。
十几年前,京城还是“迷天七圣”的天下。
而今,随着主战派的得势,“迷天七圣”自然被两家绞杀。
嗯,没错。
“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之争。
从来就是线路之争。
所以苏梦枕杀了雷损,并不会像灭了“迷天七圣”那般灭了“六分半堂”,反而网开一面,放虎归山。
三家斗了十几年,看似黑道搏杀,其实也不过是政治的延伸。
狄飞惊看着他上完香,拱手行礼之后,沉吟片刻,问道:“二爷到底求什么?”
圣卿转身看他,笑道:“求个天下太平呗。”
狄飞惊瞳孔一缩:“你要整个江湖?”
他反应极快,已经听出话外音了。
“江湖算什么?”圣卿摇头一叹,“不过是池塘而已。”
狄飞惊面色几变,叹道:“原来你不杀我,是想招揽我!”
圣卿笑道:“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是老师教我的。”他仰头看向北方,悠悠叹道,“如今金国的完颜娄室正值巅峰,有此等猛人,比之当年蒙古也不差了...”
此言一出,场中死寂。
四道目光射向他。
有惊,有怒,有喜,更有许多迷惑。
狄飞惊不知“蒙古”是什么势力,可听李圣卿的意思,似乎大有抗金之志。
他沉思片刻,慢慢走上前,看似低着头,但袖中垂放的双手却在微微晃动,脖颈也在轻动,大有抬起来的架势。
圣卿笑道:“你想动手?”
狄飞惊认真道:“二爷虽然武功高强,可口出大言,我如何信你?”
圣卿略一沉吟,自笑道:“也是,用嘴炮招来的人,也算不得人才。”
“哼!”
“后会有期”冷哼一声,上前几步。
“小子,你受了我的‘兵解神功’,真的无事?”
圣卿道:“不但无事,还很舒服。”
“不可能!”老丐大叫一声,“就算‘金风细雨楼’的‘一言为定’挨了我双拳两脚,也要终日疗伤,来镇住四肢割裂之苦。”
圣卿笑道:“你这功夫,不过是将内力分作阴阳,打入人体之内,正反相合,从而炸飞四肢,对不对?”
“后会有期”白眉耸动,双目凶光暴现,又强忍压下,一时却没有说出话来。
圣卿又道:“这功夫倒是有些巧思,可遇到了我就有些倒霉。”
老丐冷哼一声:“什么意思?”
“天下没人比我更懂‘阴阳辨正’。”圣卿摊了摊手,“你这内力入体后,就当做‘外邪’融了,我自然无事。”
老丐听了这话,面色更阴沉了。
“还有。”圣卿笑看他一眼,“刚刚许兄提了嘴‘神枪会’...”
他对着老丐打量再三,忽笑道:“若我没猜错,阁下应该就是消失许久的‘神枪会’老会长,‘凄凉王’长孙飞虹罢?”
老丐闻言怔在原地。
然后他脸色发白、口唇震颤,全身也抖了起来。
圣卿一拍手,看着狄飞惊,笑道:“看来我没猜错!”
狄飞惊问道:“二爷从何处推断出来的?”
“白楼的藏书阁。”圣卿道,“杨无邪早有推测了。”
“原来是杨总管啊!”狄飞惊点点头,“那就不稀奇了。”
山东神枪会孙家,乃是关东有名的武林世家。
而“后会无期”,就是当年叱咤风云,号称“不拜一贯堂,必会凄凉王”的一代武林大豪——长孙飞虹。
当年此人曾刺杀过王安石,被诸葛正我击败;又一怒刺杀蔡京,却被元十三限击败。
两次逃得性命,却不收敛脾气。
第三次行刺赵佶,再度被诸葛正我击败并活捉。
因为曾被元十三限打断四肢,伤势时好时坏,一见天日就会发作,形同癫痫。
所以他终日匿伏在棺椁修炼“兵解神功”,不敢见天光,只能夜里行事。同时也改名“后会有期”,加入“六分半堂”当了个供奉。
长孙飞虹面无表情道:“说完了?”
圣卿和狄飞惊老实地点点头。
长孙飞虹长吸一口气,忽地尖啸一声:“那就死吧!”
他纵身朝李圣卿扑去。
他掠出去的时候,四肢和脖子,似被拆了线的木偶,几乎是‘残缺不全’般地扑了过去。
狄飞惊也纵身而去,十指飞颤,杀机已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