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灵素沉默有时,忽叹道:“以阁下高识,为何参悟不透?污浊江湖,原不该牵扰仙心。”
圣卿悠然道:“了道寻真,终归缥缈,道长隐者情怀,哪知壮心之苦?”
林灵素道:“二爷可知:仁者应运而生,恶者因劫而起?”
圣卿点头道:“有人跟我说过。”
林灵素道:“二爷劫运相掺,若不尽早挣脱,恐有陨落之危。”
“哦?”圣卿一笑,“该如何挣脱?”
“拜贫道为师。”林灵素一脸认真。
圣卿举着玉匣,问道:“然后将此物做束脩?”
“孺子可教!”林灵素笑道,“此物本就是‘神霄’一脉祖师所炼,合该归于正宗。”他点了点圣卿,“二爷入门即立大功,恰是机运所邀,千载一时。”
圣卿道:“好个道貌岸然的贼道,骗我入教不说,还要再赚灵丹?你这空手套白狼,倒是玩得好哇。”
林灵素微微一笑:“二爷阁下借此发端,未必明智。”伸出手来,“还请将本门之物,还给道人罢。”
圣卿将手一翻,收玉匣于褡裢,幽幽道:“俺拾的。”
林灵素一愣,冷哼一声道:“果然人心扑朔,名满天下的李二爷也是这等搅蛮之人!”
圣卿嗤笑道:“不提你偷袭与我,单是把我当赵佶来耍,某就放不得你!”说着,双袖一振。
嗤的一声!
院子中的树木瑟瑟颤响,千百树叶似如箭镞,向林灵素飕飕射来。
林灵素见他说打就打,冷声道:“好手段!”
双掌一分,树叶绕他身周一匝。
他双手云绞,扬声大叫:“看我‘神霄雷法’!”向前一搓。
豁喇喇!
闷雷乍响,千百树叶凝练成球,翻滚不断。
林灵素双手如风,嘿然一笑:“还你!”双手一推,用力疾送。
那树叶球激射而回,只听呼的一声怪响,树叶球突然尽数熔化,化作数百点暗红火星,向圣卿射到。
圣卿瞥了一眼,正面迎着那满天火星,步履沉滞,似若逆水上行。
火星至他身周,便“噗噗”熄灭,只剩袅袅青烟。
圣卿淡然道:“手段是有,可惜太浮躁。”
林灵素大笑道:“胜了个雷损,就敢小觑天下高手吗?”
蓦地食中二指一并,虚虚实实,点向圣卿心口。
林灵素远比黑光上人厉害,甚至厉害得多,曾差点灭尽释教,被视作当世第一“妖道”,邪乎的厉害。
如今他更是深得指法三昧,已到了不拘形式,从心所欲的佳境。
随手点出一指,指尖均能生出不可思议的的力量,无论击中对方何处,俱不亚于刀剑之利。
圣卿双手一提,施展“云手”卸力架挡。
可谁知一指及身,胸、腹几处一阵软麻,仿佛被点中了穴道一般,气淤血滞,提气艰难。
圣卿双眉一展:“有点意思!”双臂缠压,搅住来指。
正待上步反击,忽觉林灵素双手上一股大力传来,如海浪摧击,势不可挡。
圣卿眉头一皱,知道失了先手,也不与来力相抗。
双足一点。
借力纵起,在空中漂浮卸力。
林灵素一击得手,不喜反惊:“此人应变好快,若非我抢占先手,断不能将他挑上空中!”
原来他运指点来,本是占尽便宜,一点指过后,便当翻掌下按,将对方牢牢压在掌下。
哪知圣卿不待他变招,便即高跃脱困。
尤其是双臂搅来的一刹那,竟使林灵素有一种被雷电击中的感觉。
林灵素一着无功,眼见对方飘身下落,忙一指上搠,拨点圣卿足踝。
圣卿大袖飘起,两股磅礴巨力当空交锋。
砰!
林灵素噔噔噔”连退三步,气血翻腾,奇经八脉一阵麻痹。
圣卿得了空隙,飘飘下落,笑道:“你这贼道,却是没说大话,‘五雷法’果真凌厉!”
林灵素手足颤抖,只觉经脉中的好似有毒虫惊蛰,蠢蠢欲动,一时经脉酸软,当真无计可施。
“咳咳咳...你,你给我下毒了?”
林灵素颤声问道,说话间,呛咳声不绝于耳。
“我不下毒的。”
圣卿负手立于院中,身形傲岸,衣袂飞扬,便如一只青鸾,踞立山顶。
“咳...”林灵素咳得愈发厉害,眼中厉芒一闪,“你骗我!”
圣卿道:“我没说假话。”
林灵素冷声道:“那我为何咳嗽不停?”
说话间,他又呛又咳,双肩剧颤,以袖掩口咳得肝肠寸断,撕心裂肺,五官都似挤在了一块儿,挺拔的背也弯了,痛苦极了。
圣卿悠然道:“我虽然不下毒,却可以让你得病。”
“得病?”林灵素双手一颤,“什么病?”
圣卿负手走来,闲闲地说道:“道长可知李某最喜欢做什么?”
林灵素边咳边说:“天下谁不知道,李二爷最爱治病。”
“没错。”圣卿笑道,“我最爱治疗疑难杂症。”
“这跟我得病有什么关系?”
“道长有所不知。”圣卿笑嘻嘻道,“当我见到的疑难杂症越多,临床样本越丰富,我的‘六经病气’就会越强。”
青袍走到他身前站定,徐徐说道,“天长日久,‘六经病气’便进化了个奇特的小技巧。”
林灵素脸色微变,问道:“什么技巧?”
圣卿抬起白皙修长的双手,慨叹道:“模拟病症。”
林灵素戒备非常,后退一步:“何为模拟病症?”
“很简单。”圣卿淡淡地看他,“就是能让你营卫失衡,阴阳冲突,内气为我所操控,最终模拟出我所见过的各种疑难杂症...”
林灵素面色愈发的苍白,咳声也愈发急促:“那我这病...”
圣卿笑道:“正是苏老大所得之症。”
“啊~!”
林灵素惊呼大叫,一晃身,如风疾退,去势惊人。
但见他咳嗽不停,脚步也不停,翻身一纵,落到了房顶,再一闪就消失了。
圣卿淡淡笑道:“竟还能跑?”话音未落,人影渺渺。
林灵素疯狂逃窜,可越跑脸越红,觉得胸肺快要炸了。
“噗!”
他再也忍不住,扑在池塘边呕了一大口血痰。
忽听圣卿笑道:“好厉害的道门气功,身中六种绝症、四种内伤,却依旧能跑能跳。”一竖大拇指,“名不虚传!”
林灵素扭头看去。
就见青袍垂手走来,目带奇色。
“李圣卿!”林灵素厉声道,“你难道要在宫内杀我不成?”
“难道不行么?”圣卿笑问。
“你就不怕官家怪罪下来,将‘金风细雨楼’一并铲除?”
圣卿摸摸鼻子,笑道:“抱歉。”
“嗯?”林灵素一愣。
就见青袍从怀里掏出一物,晃了晃:“我有‘免死铁卷’,打死你也不怕哦。”
林灵素只看了一眼,顿时惊住了。
要知道“免死铁卷”只有五面。
一面是在太后手里,一面在方应看府内。另两面,一是赠予守司空、安远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中太一宫使的蔡太师。一在公著平章军国事诸葛先生手中。
最后一面,就是赐给了“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
林灵素冷哼道:“苏公子肯把比性命还重要的‘免死铁卷’授你,却没想到你竟然无法无天!”
圣卿哂笑一声:“我一向头上都有发,发上有天。”
林灵素见言语无法动摇其心智,当真有些绝望。
圣卿继续道:“你贪图这丹药,可是琢磨出了化解丹毒的办法?”他自笑道,“若是能成,我就是分你两颗也行。”
林灵素沉默片刻,忽地一笑:“贫道不知,可有人倒是知道。”
“哦?”圣卿笑问道,“是谁?”
林灵素沉声道:“你可听过南方的那名狂徒?”
“燕狂徒?”
“没错!”
圣卿诧道:“他差遣得动你?”
“不!”林灵素摇头,“我是自愿的。”
圣卿动容道:“你这样的人,舍己为人?”
林灵素瞥他一眼,冷冷说道,“能将本门发扬光大,死则死矣!”
圣卿心头一沉,不觉想到无嗔和尚,有些怅然若失。
“燕狂徒是你徒弟?”
“不是。”林灵素叹道,“他学了我一套‘玄天乌金掌’,还没学‘神霄雷法’,便已青出于蓝。”
圣卿道:“所以,你爱屋及乌,要为他寻这‘无极仙丹’?”
林灵素点头道:“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