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面沉如水,轻轻道:“那晚官家醒来后,第一时间就询问此人,态度亲昵,不似平常...”
傅宗书道:“您的意思,李圣卿借着机控制了官家?
蔡京沉默不语,过了片刻,忽然眼神一厉,拂袖起身。
“确认一下,官家...最近有什么变化!”
“是,相爷!”
烛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里,有人低声回应,旋即小跑出门。
蔡京吩咐完,走到桌案前轻轻敲着,沉吟道:“小心无大错,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呐。”
他对赵佶实在太过了解,甚至比赵佶自己还了解他。
他痊愈后的举动太过反常。
以蔡京的才智,绝不容许一切超脱掌控。
傅宗书吐了口气,问道:“相爷,接下来该怎么做?”
“呵,请客!”
“请客?”傅宗书两眼大张,“请谁?”
“先请白愁飞,再请李圣卿!”
“好棋!”傅宗书点头道,“白愁飞本就有投效之心,此人野心颇大,又很是善妒,用他对付李圣卿再好不过。”
蔡京笑道:“若二人火并,白愁飞暴死,如何?”
傅宗书笑道:“李二爷残杀义弟的恶名,就会传遍大江南北!”
“还有那个王小石。”蔡京悠然地笑着,“他可比他的三个哥哥好对付多了。”
“相爷要怎么掌控他?”
“这小子是诸葛的师侄,就让他刺杀诸葛如何?”
“唔...他是个好人。”傅宗书沉吟道,“好人就喜欢舍己为人,被人拿刀顶着。既然如此,何不将‘金风细雨楼’打成匪党,以此要挟他刺杀诸葛?”
“哈哈!”蔡京大笑一声,“宗书,你没让老夫失望。”
“相爷栽培的好。”
蔡京笑了一阵,忽然问道:“元限出关了么?”
“禀相爷。”门外传来声音,“元先生已经出关,武功大进!”
“哦,看来他‘伤心小箭’大成了。”蔡京悠然一笑,“却不知能否逼死李圣卿?”
傅宗书笑道:“相爷多虑了,李圣卿武功再高,能高过关七?您府上有龙八太爷,七绝剑神,六合青龙,天下第七,元十三限。甚至方应看手下的五大刀王,都投奔而来。”
“再加上‘六分半堂’还有白愁飞,区区一个李圣卿,又如何能翻天?”
蔡京微笑道:“宗书,记住一件事。”
“相爷您说。”
“手里牌越好的时候,越要谨慎出牌。”
“您的意思是?”
“手里没牌,又被逼到绝境的人,往往会选择狗急跳墙,鱼死网破。”
蔡京抓起毛笔,挥毫泼墨,漫不经心道,“这个时候,最好的方式就是‘化敌为狗’!”
“明白!”傅宗书拍掌大笑,“您要收李圣卿当狗?”
“欸~!”蔡京皱眉看他,“话太糙了。”
傅宗书笑眯眯道:“可理儿不糙。”
蔡京微微一笑,没说话,也没否认。
“不过...”傅宗书话锋一转,“若他是个硬骨头呢?”
“硬骨头?”蔡京冷哼一声,将毛笔搁在砚台上,“那就看他的脖子硬,还是老夫的刀硬!”
傅宗书神色一振,朝书案看去,澄心堂纸上写着两枚大字。
“斩首!”
? 第159章 只手挽天倾
药王庄。
原本是老字号“回春堂”。
自打被“金风细雨楼”李二爷买下来,更名“药王庄”后,便名噪京师。
各地患者慕名而来,络绎不绝。
整条街上的横贯东西,两旁满是栈铺,锦罗金珠,着眼生辉。
还有许多小贩,扯着嗓子,沿街叫卖。
一个药王庄,让一条街房价翻番。
一个月前,官家感念李二爷相救之恩,命人将这条街改名“白马寺街”,风头正盛,如日中天。
宫中更是传出消息,这李二爷医术惊人,丹药更有续命之能。
故而他所炼的丹药为王侯公卿、皇室宗亲争抢的奇物,无不巴结。
可惜李圣卿深居简出,难得一见。
不是在“藏书阁”编纂医书,便是去“龙图阁”与高人论道。
一进一出多则半月,少则数日。
不似黑光上人、林灵素那般贪恋权势,倒是时常与官家谈论养生之道,超然物外,可谓当世奇人。
尽管李圣卿许久未归。
可药王庄外,求医问药的、打探消息的、凑热闹的人数不胜数。
便是洪大几人武功再高,却也赶之不尽,只得暗生闷气。
在药王庄旁边,不知何时开了间小小的书斋,匾额上写了三个大字:“愁石斋”字体雄奇,笔法飘逸,显是不凡笔力。
书斋主人是一个青年男子,圆脸大眼,笑得跟傻狍子一样。
此人占据如此风水宝地,也不想着蹭一蹭“药王庄”的热度,反而低调异常,极有文人风骨。
心不诚不卖,人不端不卖,礼不足不卖,爱卖不卖。
这就是“愁石斋”的四不卖。
照理说,这般店大欺客应该冷冷清清才对。
谁知各地才子慕名而来,生意反倒兴隆。
书斋主人无奈,只能噜噜着脸,强打精神招呼客人。
也算是京师奇景之一。
赵阿斗觉醒六日后。
圣卿洗个澡,讨了身月白袍子换上,然后将褡裢斜挎腰间,观楼望栋,一路走出皇城。
在皇宫内日久,甫一出去,眼望四周白茫茫一片。
原来初雪已临京师。
圣卿一袭白袍,人如明月,一路观赏雪景,不一时,寻到原先街口,与药王庄遥遥相望。
却见街口竖着一块汉白玉碑,上镌一行楷书:“白马寺街。”字字龙蟠凤翔,飘逸不凡,再看落款,正是赵佶。
圣卿瞧得舒服,不由忖道:“字是写得洒脱,可惜拿江山换的。”
虽是初雪,天气却寒冷了许多。
沿街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不时有人骑着高头大马招摇过市,近旁有酒楼望汴河而建,气象不凡。
圣卿走了片时,已经可见匾额上“药王庄”三个楷字,又见一旁的“愁石斋”,不由忖道:“王小石已经搬过来了?”
正自思忖,忽听得庄内传来一声呻吟。
圣卿听得耳熟,正是温柔的声音,不由一愣:“小石头在干嘛?”抬头看了看匾额,“这是我家啊!他在我家...”
圣卿欲要破门而入,又怕惊吓王小石这个小处男,当下纵身攀上飞檐,停在窗边,还没站稳。
就听楼中传来一声细细的呻吟。
圣卿转念间,将窗户轻轻推开一条缝,一股浓浓的草药味顿时扑鼻而来。
就见温柔坐在床上,一脸羞红。
她身前半跪着一个青年,头发乌黑,扎了个马尾。
只见他两眼圆瞪,神色似乎十分紧张,手上却动作不停。
随着他的动作,温柔发出一阵呻吟,蛾眉颤动,显然十分痛苦。
圣卿只瞧了一眼,摇头暗笑:“原来是给正骨啊,我还以为啥...”
突然间,“嗤”的一声响!
一缕刀光穿透窗棂,直向圣卿胸口刺来。
那青年正对着温柔的脚丫揉捏,岂知刹那之间,已从腰间拔出短刀,扑向窗外。
圣卿笑道:“耳朵倒是灵便。”将指头一竖。
当!
指剑相交,青年向后退了一步。
圣卿人如鬼魅,欺身而进,“啪”的一声击中他的小臂。
青年自负神功,任他拍中。
不料圣卿掌劲所至,奇痛彻骨,护体真力竟如虚设。
青年心中大惊:“来人是谁?竟然如此厉害!”不及转念,左手一翻,无俦剑气磅礴涌出。
正是“凌空销魂剑”!
这门剑法乃是“势剑”,隔空发出,无形无质,伤敌于丈外。
圣卿微微一笑,左肩微沉,左手斜引,右肘一缩,右掌拍在他身上。
青年正全神出剑,冷不防这一掌飞来,踉跄倒地。
他斜眼一瞥,见那白袍立在窗边,顿时怒喝一声,跃将起来,正要出剑。
忽见温柔掉过头来,叫道:“大蠢蛋,是二爷来啦!”
王小石一愣,却见圣卿笑眼看来,神色甚是揶揄。
“哎呀!”王小石一把抱住圣卿,喜逐颜开,“二哥,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