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石年轻得有点沧桑,他的眼睛仍十分明亮,但发已略见稀疏了。
正所谓:人生风雨如晦,使人发落如雨。
伤情令人早生华发。
昨夜知道白愁飞身死,今天又知道事情全貌,王小石大起大落如堕苦海,伤了气,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可他依旧还是那个干干净净,整整洁洁,还是那么予人光明的小石头。
王小石沉默了片刻,忽道:“来的路上,我给白愁飞上了香。”
圣卿道:“唔,他最怕别人忘了他。”
王小石点头,说道:“没错。”
看似潇洒的白愁飞,孑身一个,浪荡江湖,但其实是很怕别人记不得他、忘掉他的。
“我无儿无女,无亲无故。”有一次,白愁飞曾跟王小石这样有意无意间提起,“我死了之后,恐怕连香烛都吃不到一口了。”
王小石认为:这是老三的强烈暗示。
他希望在他身后,至少该有人记得他,为他扫一扫坟,上一上香。
王小石又问:“大哥去哪了?”
圣卿笑道:“三峡。”
王小石皱眉道:“他去那里干嘛?”忽然反应过来,“长江七十二水道!”
圣卿道:“你是不笨的,就是不爱动脑子。”
王小石嘿嘿笑道:“有你们在,我懒得动脑而已。”
圣卿叹了口气,良久后忽道:“明日我启程去三峡。”
“你要去找大哥?”
“他遇到了一个大敌,如今孤立无援,我得去助他一臂之力。”
“俺也去!”王小石叫道,“咱三兄弟在一块,长江七十二水道算什么?难道比得上三合楼?”
圣卿微微一笑,说道:“好。”一挥衣袖,转身朝药王庄走去。
王小石连忙跟上,笑问道:“楼内咋办?”
“有杨无邪在,楼内运转能有什么问题?”
“我就怕狄飞惊趁机偷袭...”
圣卿闻言顿住脚步,长叹一声,异常沮丧:“老四,你千万不能当老大。”
“啊?”
王小石瞪眼望着他,神色惊疑。
圣卿拍了拍他的头,说道:“只就这样挺好。”
王小石望着他背影,挠了挠头,说道:“啥意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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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驾!”
“驾!”
“驾!”
南下的官道,三骑策马扬鞭,如旋风一般飚走。
“哎呀!”王小石边跑边絮絮叨叨,“你不是回洛阳了么,怎么又跑回来啦?”
这三骑,一女两男,当然就是温柔,李圣卿和王小石三人。
听了王小石埋怨,温柔眼圈儿红了,唇嘴儿扁了。
“你!你!你!”
竟说不出下面的话来。
王小石一看她委委屈屈的样子,就骂不下去,只好闷声道:“那地方可不比京城,危险得很!”
温柔哼了一声,叫道:“你走了,京城我找谁?”
王小石心头一跳,红着脸道:“可以找雷纯啊!”
“雷姐姐最近变化好大,我,我不想找她。”雷纯一手叉腰,蛮横道,“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我?”
“我,我,我...”王小石又气得直搓手,“我怎么不关心你!”
“你关心我?”温柔说着说着就要哭出来,“你关心我又骂我?”
“我...我是为你好啊!”王小石情急地说。
他说着话,丧眉搭眼地望向中间的青袍,直给他打眼色。
圣卿悠然地坐在马背上,听着他们吵闹,闲适地翻看手中书册,笑而不语。
王小石没办法了,叫道:“二哥,你评评理啊!”
“好哇,你叫家长!”温柔抖了抖身上的大氅,娇嗔道,“二哥,你看他!”
圣卿笑着收了书,歪着头看向王小石:“你护不住她?”
王小石笑了笑,摇头。
温柔顿时开心起来。
圣卿双手拢入袖子里,问她:“能听话不?”
温柔一呆,想了想,又挠了挠头,然后认真地点头道:“二哥,我服你,绝对听你的话!”
圣卿好整以暇道:“听我的话?”
“嗯!”
“那我让你听小石头的话,能听么?”
温柔嘿嘿一笑:“能!”
“喂喂喂!”王小石急了,“二哥一说话,你就答应得这么快!”
温柔歪头一笑,吐了吐舌头:“大傻蛋!”说着,策马先行。
王小石被骂得有些懵了,不知所措。
圣卿笑笑,又掏出书册看起来。
他看这本书很长时间了,从出京就看,一路上也没有翻页。
嗯,就只看扉页。
然而现在却不一样,圣卿有了动作,他伸出食指,随手勾画着什么。
“嗤嗤”声传来。
王小石被惊醒,低头一看。
雪地上多了三座山。
王小石忽觉身子轻轻一震,眼前明亮起来,一时间,涌现高天迥地,广袤无垠,目爽心开,神为之飞。
他大感奇怪,自己分明在骑马,怎会看到如此景象?
心念甫动,耳边雷声大作,风云疾涌,万里长空乌云聚合,道道闪电裂云穿空,有如金蛇乱走,千万声炸雷此起彼伏,几如一声。
王小石的心跳也随那雷声越跳越快,似要挣出胸膛。
忽然,阳光映雪,影影绰绰。
王小石灵机震动,神智清醒,诸般幻象徐徐消失。
寒风吹来,面颊湿润。
他张开眼,身子起伏,被马驮着,转头看去,那‘三座山’已经被风雪消弭,再无一丝痕迹。
王小石咂了咂嘴,回想幻境,越想越有味道,整个人渐渐又要痴迷进去。
忽听圣卿笑道:“温柔都跑远了,还不快追?”
王小石猛地张开双眼,瞧见圣卿的笑脸,只觉心跳不已。就在这时,忽有一股真气涌来,笔直注入胸口膻中,。
那真气性质奇特,让人身子轻盈,跃跃欲飞。
王小石不及多想,叫了声:“二哥我去追温柔啦!”一振缰绳,狂追而去。
圣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失笑道:“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三人一路向南,官道积雪渐薄,过襄樊时,两岸已见青碧。
到了南方,不似在北方那般人人认识,旁人瞧见,也只当他们是寻常结伴而行的少侠、女侠。
放在江湖上屡见不鲜,并不招人耳目。
圣卿三人登渡口,换了舟船,顺江而下,北地的凛冽化作了江上的湿寒。
两岸峰峦如聚,温柔在舱中呵手,王小石红着脸帮她捂手。
只是捂着捂着,二人都大红了脸。
圣卿立在船头,看江水由浊转清。
经巫山时,天落微雨,山间雾气缭绕,已全然是南方的温润了。
船走得极为顺畅。
第三天晚上靠近三峡,几个胆大的水贼劫船,圣卿他们仨没出手,坐在船舱悠然喝酒。
黄骠马冲了出来,噼里啪啦几蹄子,便将水贼尽数踢飞。
“噗通噗通~!”
水贼全成了落汤鸡,冒不出头来。
王小石二人哈哈大笑,对黄骠马夸了又夸,有吃食尽数奉上。
黄骠马得意不已,仰头嘶鸣。
第四日。
温柔和王小石一同痴痴瞧着江面,偶尔一条鱼跃出水面,也能叫二人露出雀跃之色。
圣卿坐在舱内,揶揄道:“你俩现在做什么都开心,看什么都新鲜吧?”
二人闻言脸一红,对视一眼,好似触电般慌忙分开。
咚咚咚!
温柔掩着面,小跑进船舱。
圣卿见状哈哈大笑,分明就是个无良的大哥。
王小石定了定神,埋怨道:“二哥,你就是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