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笑着走了过来，抱拳拱手道：“小弟慕清流，见过兄台。”
圣卿一挑眉，笑道：“李圣卿。”
“好名字！”慕清流竖起大拇指，感叹道，“不像我，倾慕东晋高门清流风范，改此名字，却是牵强附会。”
圣卿一笑：“自己开心就好，管他人作甚？你若愿意，大可以改成慕大秦，慕强汉，慕英名...”他忽然一顿，讪笑道，“还是别叫‘慕英名’啦。”
慕清流问道：“为什么？”
圣卿道：“这名字有‘天煞孤星’之嫌，不太好...”
慕清流“唔”了一声，点头道：“明白了。”
圣卿笑道：“明白就好。”
二人不说话了，并肩坐在船头，仰望夕阳。
慕清流悠悠开口道：“李兄可是去边荒？”
圣卿道：“你也是？”
“我路过。”
“哦，我找娘子。”
慕清流转头看他，笑道：“李兄这等神仙画儿一样的人物，妻子想必也是惊艳世人罢。”
圣卿笑眯眯地说道：“她们在我眼中都是天下第一美人儿。”
“唔，有爱妻，还是两个。”慕清流拱手道，“在下有些钦佩了。”
圣卿道：“慕兄雄姿勃发，难道没有成婚？”
“多年奔波，何以家为？”
“看来慕兄有大志向。”
“当然！”慕清流笑道，“不知李兄有何志向？”
圣卿淡淡道：“我年轻的时候呀，只想娶几房小妾，养几条恶奴，在大街上仗势欺人，在夕阳下抱着美人归...”
慕清流忍俊不禁，笑道：“那现在呢？”
“在我妻子的酒肆旁开间小医馆，每日坐堂罢了。”
“嗯？李兄是大夫？”
圣卿嘿然一笑，点点头。
慕清流道：“难道李兄就只想如此虚度余生？”
圣卿笑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慕清流沉默一下，叹道：“人各有志。”他看着圣卿的侧脸，忍不住说道，“可李兄想要的清贵生活，在下看来却是困难至极。”
圣卿问：“慕兄有何高见？”
慕清流沉声道：“李兄可听过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听过。”
“你可知苻坚已经南下？”
“知道，他要统一天下，必然南侵。”
慕清流认真道：“边荒集的五大胡帮已经联合针对集内的汉人、汉帮，覆巢之下无完卵，李兄此去边荒，岂非羊入虎口？”
“我不是羊。”圣卿笑道，“苻坚也不是虎。”
“来的当然不是苻坚。”慕清流道，“是其弟苻融。”
圣卿笑道：“都一样李某许久未见爱妻，谁敢阻拦我。”他说到这里，嘴角咧开，弯弯的笑眼显现，“我就把谁的骨灰扬了。”
慕清流听得头皮发炸，不由得移开目光，苦笑道：“李兄好吓人啊！”
圣卿笑容不改，说道：“最近火气有些大。”
慕清流脸色发白，摇头道：“是要焚尽一切的怒火？”
圣卿点头道：“这乱世让我恶心。”说完这句，甲板上陷入死寂。
慕清流死死地盯着他，久久不语...
圣卿起身道：“我该走了。”
慕清流低下头来，沉吟片刻，忽然抬头问道：“李兄到底是谁？可否告知来历？”
圣卿脚步一顿，回头笑道：“人仙，李圣卿！”
言犹在耳，人影朦胧，缓缓消散在甲板上。
慕清流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瞳孔缩成了一点，怔立良久...
有人走到近前，开口道：“圣君，此人不凡啊！”
慕清流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道：“还用你说？”
那人道：“他应该知晓了您的来历。”
“哦？”慕清流问道，“为何这么说？”
“临走前，他曾瞥了我一眼，我体内真气顿如轰雷闪电，难受至极！”
慕清流神色一变，道：“他能撬动‘补天诀’的真气？”
“没错！”那人郁闷道，“这是让我最恐惧的。”
慕清流神色彻底阴沉下来，久久沉思不语。
那人忽道：“圣君，是否要除掉他？”
慕清流摇头道：“不急，这等高手横空出世，先要弄清楚跟脚，到底是道家还是释门中人，再徐徐图之！”
“是！”
“对了。”慕清流问道，“他老婆在边荒开了间酒肆，你知道最近最火的酒肆是哪一家？”
“当然是‘不羡仙’啊！”那人冲口道，“谁人不喝‘桃花酿’？”
“不羡仙？”
慕清流仰望夕阳，神色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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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荒集有四个大门，北西南三门由胡人帮把持。
东大门属于汉帮掌控。
集内楼房门店，尽是这十多年陆续兴起，既不华丽，也不大气，均是追求实用，由朴实无华的木石所筑。
第一楼是边荒集最高的楼，全木结构，登高可俯瞰全集。
老板庞义是个有本事的人，招牌‘雪涧香’乃绝世佳酿，为天下一绝。
可是，自打隔壁街上开了“不羡仙”后。
庞义每日便总是唉声叹气，尤其是喝了“不羡仙”的“桃花酿”后，他就变成了边喝边叹气。
雨下个不停，边荒成了个大泥潭。
不羡仙灯火通明，江湖子往来不绝，喝酒吹牛，笑声震天。
有人过来打两壶酒，顺便吃几颗腌梅子下酒。
有匈奴人连喝了几壶，便在大堂中央载歌载舞，鬼哭狼嚎。
一旁同族之人拍手叫好，气氛热烈。
有赏金剑客进店，脖子上挂着两只沉甸甸的大口袋，跑起来“叮叮铛铛”的乱响，好似一辆挂满破铜烂铁的牛车。
一旁接头之人见状凑上去，边喝酒边交易。
当然，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酒鬼。
比如墙角处，一个俊朗的剑客喝多了，便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有偷儿见桌上的剑器华美，想要顺走。可凑近一瞧，顿时面色惨白，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吐出一颗带血的后槽牙，转身就跑。
最为奇异的，还属坐在正中间的那人。
一个俊朗到能让边荒集的妓女合不拢腿的男人。
他就在那个位置，喝了三天酒。
其间不时有人来抢位置。
毕竟这是看老板娘最好的位置，能光明正大，贪婪地、狠狠地去看。
可是到头来，还是让此人笑到了最后。
酒肆大堂内，伙计东擦擦西摸摸，一点不敢偷懒，栏杆都擦得油光滑亮。
老板娘一袭青衣，坐在柜台后面或看书，或发呆，偶尔捡几颗炒黄豆吃，嚼得“吱嘎”作响，对于众人的眼光半点也不在意。
可她越是如此，边荒的汉子就越是疯狂。
只因她看书的时候，靓装云鬓，风致嫣然，只是顾盼浅笑，便让一群雏儿脸上一红，忙低下头去。
待她站起身来，走到酒缸去打酒时。
众人看着她纤腰袅娜，柔情曼态，几十个嘴巴均不由张开，心里暗叫：“天爷，世上怎有这等标致人物！”
一时间目迷五色，均感老板娘光芒耀眼，不能久看。
“你在看什么书？”
忽听一道温柔的男声传来。
那个俊朗男子已经站在柜台前，笑吟吟地看来。
老板娘头也不抬，随意道：“喝酒我给你打，其他的免谈。”
“哦？”男子手肘支撑着身子，意态慵懒，“那就再来一壶酒罢。”
老板娘放下书，起身去打酒。
男子借着烛光望去，只见她面带容华，顾盼生光，比白天更显端庄明丽，心道：“果然，灯下看美人尤胜三分色！”一时色授魂与。
老板娘打来酒，放在柜台上，面容依旧清冷。
男子望着她的纤纤玉手，指甲不长，修剪的整整齐齐。
老板娘淡定地转身，拿了一本书看起来。
男子眼神游移，偷瞧老板娘一眼，看看窗外，再望望手，一时间眉头紧锁，沉吟起来。
他沉默片刻，忽道：“在下徐道覆，敢问姑娘...”
“程英。”老板娘合上书，抬眼望来，“我已经成婚了。”
徐道覆笑道：“不知哪位兄弟如此幸运，竟娶了程老板如此绝色？”
程英嘴角一勾，道：“你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