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北府军大破秦军,又焚烧苻秦战舰粮船,断其退路,七万秦军差点全军覆没。
可惜襄阳要地已失,这才种下今时之果。
如今,氐秦大军南下,与四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不但是苻坚亲率,麾下猛将尽出,更有慕容垂和姚苌为左右,可谓谋臣似雨,猛将如云。
唯一利好消息,便是王猛死了。
死得好啊!
说实话,谢玄心中并无半分必胜的把握。
毕竟八万打百万,优势在苻坚。
面对一个人打十三个人的局面,正常人都不会有必胜的信心。
可尽管如此,谢玄依旧从容,绝不会露出一丝愁绪,影响北府郎儿们的意志。
他知道,唯有万众一心,才能创造奇迹。
“驾!”
“驾!”
一骑飞驰临近,被几名亲兵拦下,刘牢之上前询问。
片刻之后,刘牢之带着那人过来,恭声道:“玄帅,刘裕回来了。”
谢玄眼中精光一闪,挥手道:“回府!”
一声令下,众人转身,折回城中。
广陵城。
北府议事大堂内,谢玄一进门,就见到了刘裕。
“玄帅!”
谢玄打量着他,脸上露出笑容道:“小裕烫头了?”
自打火烧连营后,刘裕一路奔波,终于回到广陵城,由于那晚烧得太狠,所以满脸黑灰,一头羊毛卷,看着狼狈极了。
相比之下,谢玄白衣儒巾,犹显潇洒不群。
刘裕嘿嘿一笑,道:“回来得急,没洗漱,玄帅勿怪。”
谢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见外了。”
刘裕咧嘴一笑,道:“玄帅,此次有大好消息!”
谢玄细眉一挑,讶然道:“什么消息,能称之为大好?”
“朱序将军已经同意作为内应!”刘裕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呈了上来,“这是秦军的布防图!”
谢玄接过一看,脸上的惊异之色渐渐变成欣赏,道:“好,小裕合该记一大功!”
谢玄神色愈发激动,渐渐神采飞扬起来。
“胡人横行北方,将我汉民驱赶到南蛮之所,独享中原!如今苻坚这等残暴之君一统北方,亲率大军南下,亡我汉人之心不死!小裕,此战有了朱序做内应,氐秦必亡!苻坚这个屠夫已得天怒,败亡是迟早的事。”
刘裕若有所思地念着“氐秦必亡”这句话,点头道:“玄帅所言甚是。”
谢玄收好信笺,慨然道:“得此消息,如溺水之人探头呼吸!小裕,此战若胜,你当是首功!”
刘裕抱拳道:“小人不敢居功...”他顿了顿,又道,“玄帅,其实边荒之行最大的好消息,并不是这个。”
谢玄奇道:“还有好消息?”
“是!”
刘裕一五一十、言简意赅地将如何遇到李圣卿,长街杀胡,闯营杀苻融,火烧氐秦先锋营的事,尽数告知。
他说完时,夕阳西沉,已见疏星。
谢玄听罢,沉默了许久。
“你是说...”谢玄抬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刘裕,“那个李圣卿甫出江湖,先杀卢循,再夺天地佩,然后去边荒屠杀数千胡人...”他吐了口气,揉着眉心道,“接着马不停蹄,带着你和燕飞这俩拖油瓶,于万军丛中取苻融首级,顺便将先锋营烧成白地?”
“没错。”刘裕抱拳道,“小人不敢胡言。”
听得这话,谢玄嘴角抽了抽,又是半晌没说话。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不过一两天,便杀了上万胡人!这等武功和体魄,何等恐怖!”
刘裕低声道:“玄帅,圣卿兄手段虽然酷烈,可到底是为了汉人...”
谢玄一摆手,忽问道:“你怎么看?”
刘裕诧道:“我?”
谢玄点了点头。
刘裕沉吟道:“小人与圣卿兄接触时间不长,对其过往不甚了解。只是,每每见他,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什么说不出的感觉?”
“他好似对世间万物都不甚在乎,可又见不得百姓身处苦境;他明明杀人无算,可依旧守着自己的规矩;他好像人在此间,却又身在彼岸。李圣卿这个人,实在让人琢磨不透,就像...”
谢玄笑道:“就像羽化飞升的仙人?”
刘裕点头道:“没错,他就像一个傲岸不凡的仙人!”
“傲岸不凡?”
“嗯!”
“奇人行奇事...”谢玄肃然道,“这种人,与其说是‘人仙’,不如说‘杀人魔王’更合适!”
刘裕欲言又止,只是见他神情阴沉,不由得低下头来。
谢玄瞥他一眼,问道:“小裕还有话说?”
刘裕低声道:“玄帅,圣卿曾与我和燕飞言,称其行事,只不过依据七个字而已。”
谢玄剑眉一挑,道:“哪七个字?”
“有为虐者吾击之!”
“唔~!”谢玄眉头一皱,陷入了沉思。
刘裕宫颈立在一旁,大堂内变得十分的安静。
忽地,谢玄抬起脸,目光深邃:“为虐者?”他幽幽一叹,“天下为虐者,可不仅仅是胡人啊...”
刘裕神色漠然,一句话也不敢接。
谢玄肃然道:“李人仙成了边荒集的新主人?”
刘裕低头道:“是。”
谢玄叹了口气,负手走到窗前,望着满天星斗,轻声道:“未来边荒,为天下必争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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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圣卿把门拉开,一脸无奈道:“大早上敲什么敲?”
高彦笑嘻嘻地立在门外,说道:“大老板,寄奴的信!”
圣卿接过扫了一眼,点点头:“我知道了,燕飞走了么?”
高彦道:“嗯,昨日走的,估计明后天就能到八公山。”
圣卿点头道:“了解了。”
高彦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圣卿宽衣弛带,情状散漫,见状一笑:“又怎么了?”
高彦不敢细看,低头道:“大老板,您的事发了!”
“才事发?”
“如今天下都将目光投注在南北之战,传播的慢点儿。”
圣卿笑道:“既然事发,不羡仙看来要迎客了。”
高彦叹道:“恶客来的可太多了。”
“呵!”
圣卿轻笑一声,带着高彦来到大堂,取了两坛“桃花酿”来喝。
“说说,有哪些恶客?”
高彦一屁股坐定,“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抹了把嘴道:“太乙教,逍遥教,魔门,弥勒教这些人呗。”
圣卿“哦”了一声,笑道:“天师道不来了?”
“孙恩回南海了。”高彦道,“不知为什么。”
没为什么。
被打跑了呗!
圣卿笑了笑,没说话。
高彦望着他,诧道:“大老板,似乎不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的?”圣卿随意道:“全部是为了‘天地佩’而来罢!”
“不说全部,但也七七八八!”高彦道,“剩下的,是为争夺边荒集。”
圣卿瞅了外面一眼,笑道:“那‘丹王’安世清来么?”
“这人行踪成谜,没人知道他在哪。”
“可惜了,本来还想瞧瞧他的炼丹手段呢!”
高彦拿手指捻一块羊肉塞嘴里,再喝一口酒,一双环眼不住地转来转去,活像准备干什么坏事,又好似提防别人来抓的小偷。
圣卿笑道:“你这小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高彦嘿笑一声:“大老板,我在想你们打起来的话,这消息该卖多少钱...”
圣卿哈哈大笑:“自然多多益善!”
高彦问道:“大老板不生气?”
“你是风媒,干得就是这活计,我生什么气啊?”
“哈,老板大气!”
“先别急着恭维。”圣卿一摆手,“银子七三分。”
“啊?”高彦惊呼,“我才七成?”
“想得美!”圣卿瞪他一眼,“你三我七。”
高彦趴在桌上,咕哝道:“大老板,您也太狠了,把我皮扒了罢...”
圣卿哼了一声,道:“我也得养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