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苻坚如日中天,挥师南下之际,便谴其弟苻融攻打边荒,集内五大胡帮同时响应,屠杀汉民。
这一时间,边荒集岌岌可危。
正所谓天塌地陷,天降猛男。
李人仙从天而降,杀苻融、烧军营,以一人之力,拯救边荒于水火。
荒人感其恩德还不完,自发推举李人仙为边荒新主。
李人仙当仁不让,上任第一件事,便是大兴土木,立荒为城。
如今半年过去。
荒城建造如火如荼,矗立河朔大地上,傲视群伦。
荒城历,十二月十八。
无雪,有风!
风中依然有铃声。
南北客商从北门进到荒城之内,这里作为天底下最大的货物集散地,每日往来人流极为可观。
人多了,自然就容易起争执。
正所谓乱世用重典,荒城内外看管极严,手段也颇为狠辣。
一旦触犯规则,轻则打断腿赶出荒城,重则枭首示众,货物收缴。
几次杀鸡儆猴,狠狠震慑之后,治安果然好转。
也让荒城的生意,更加兴旺。
时值正午,“不羡仙”内客人众多,无论是商人还是江湖子,都在此处往来出没。
不羡仙的“桃花酿”如今誉满天下,谁来都要尝一口。
连带着整条街的酒楼也生意兴隆,成为荒城的招牌。
“铛铛铛~!”
不羡仙门口,伙计敲着铜锣,大声吆喝。
“各位客爷,若想知道江湖中最轰动的消息,最近发生的大事,请上楼!由南边来的令老先生即刻开讲,保证既新鲜,又刺激,各位客爷千万不要错过啊!”
他这一吆喝,倒还真的招揽了不少生意。
一个大胡子笑道:“呵,说书!这可是新鲜玩意儿。”
旁边一个少年叫道:“对啊,南边来的,听着就文雅!”
大胡子道:“也罢,咱们上楼听听如何?”
“好哇!”
大胡子嘱咐道:“听可以,喝酒也可以,但是千万别在‘不羡仙’惹事!”
“啊,这里有何说道?”
“据说不羡仙的老板娘...”
“怎么了,怎么了?”
大胡子认真道:“是那位的姘头!”
“啊~!”少年瞪眼惊呼,差点尿了裤子。
“妈的,怂包!”大胡子骂道,“赶紧进去,别丢人现眼!”
江湖中的事儿,永远充满神秘刺激,无论年老年少,皆心醉神往。
江湖豪杰、武林奇侠的故事,即使三天三夜也说不完,道不尽。
对于平民百姓,这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
谁还没有一个大侠梦呢?
不消片刻时间,“不羡仙”二楼已经人满为患。
不仅座位满了,连站的地方都挤满了人。
伙计将手中铜锣猛地一敲,扯着嗓音叫唤:“有请令老先生!”
铛!
一个身材消瘦,神色从容的老者走了上来。
令老先生向四周拱了拱手,随后举起醒木,“啪”地一拍,朗声道:
“建康城头血月悬,太极殿前帝王殁,百年基业一朝丧,城头变幻了大王旗。”
“当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好!”
定场诗一出,众人纷纷鼓掌喝彩,气氛立时起来了。
三月前,李圣卿五人南下江左,破门灭户,覆灭晋室的消息,已经传遍大江南北。
荒人只要说起来,谁不竖起拇指,道一声“无敌”?
如今再听令老先生说书,爽感更是直通天灵盖。
属实颅内高潮了。
令老先生待恢复安静,便继续道:“诸位,李人仙覆灭晋室那是人尽皆知,可之后的事,又有谁知呢?”
“哎呀,别卖关子啦!”
“对,快说,快说!”
众人听到这,纷纷大叫。
“好,不卖关子。”令老先生摇头笑了笑,“话说,晋室百年基业,一夜倾覆。谢安执手令调动城外守军,建康城换了门庭。可这位李人仙,却不愿坐那金銮殿。”
“啊?”有人失声叫道,“皇帝都不当?”
令老先生长吁口气,双目微微眯起,道:“李人仙面对唾手可得的龙椅,只道了句‘我是大夫,不是皇帝’,便即带人打马扬鞭,出了宣阳门。”
“此一去,并非归隐,亦非逃亡。”
“那是去做什么?”
“他要干一件大事——杀胡!”
“杀胡!”
在场所有人都悚然而惊,自从冉闵死后,再听这两个字,仍觉得骇然。
只因三十年前,那是真正的汉人作羔羊的悲惨“黑暗血时代”。
若非冉闵奋起“杀胡令”,只怕汉人已经被屠戮殆尽。
没想到三十年之后,李人仙由南至北,再起“杀胡”!
令老先生面露敬色,昂声道:“五胡乱华近百年,胡人犯下的累累血债,可曾有人去讨?没有!就算淝水大捷,苻坚身死,可北地仍有慕容、姚氏、拓跋诸部,依旧将汉人视作两脚牛羊!”
“李人仙此去,只为复仇,也奉行他那一贯的七个字。”
有人追问:“哪七个字?”
令老先生笑了笑,一指城门,笑道:“看!”
众人应手远眺,却见城门刻着七个擘窠大字,不由齐诵:“有为虐者吾击之。”
“没错!”令老先生大笑,“他老人家一以贯之,从未改变!”
“好哇!”大胡子大叫,一举酒杯,“敬李人仙,饮盛!”
“饮盛!”
众人大笑,举杯狂饮。
令老先生亦是陪了一杯,待搁下酒杯后,又道:“却说五人剑指北方,刘裕扛着北霸枪,燕飞抱着蝶恋花,程英驾着血驴车,程灵素挂着寒血香...他们过江后,一路但见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当真是气炸了胸肺,怒火直升万丈高!”
“每到一地,凡有屠戮汉人者,不问部族,不分贵贱,族灭之。”
“慕容部灭了一村,便灭慕容部三寨。”
“姚氏劫了一城,那便将姚氏赶尽杀绝。”
“拓跋部掳了妇孺,他们便连夜踏平拓跋部王帐。”
说到这里,令老先生满足地一叹,瞅了眼全场众人,但见他们大气也不敢喘,皆面露激动之情,他微微一笑,继续道:“五人手段之酷烈,前所未有。然北地汉民却奔走相告,涕泪横流,将他们的画像摆在家里日夜祷告。”
“整整三个月,北方诸胡血海连天,切肤之痛,让他们日夜哭嚎,只盼老天收了李人仙!”
“这正是:南朝血夜换新天,五骑北行箭在弦。不为帝王不为仙...”
“啪!”
令老先生一拍醒目,扬声道:“只为苍生讨旧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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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日落,大地苍黄。
圣卿抱着罐子,朝夜窝子走去,耳旁全是摊贩的叫卖声。
隆冬腊月,城内城外一片雪白。
夜窝子作为荒城最大的消金窟,早将雪扫得干干净净。
一路酒旗斜矗,胡姬调笙。
一座座白色帐篷外,篝火在夜空下升腾,胡姬和棒小伙围着跳舞,欢声笑语,随着火焰冲天而起。
李圣卿,这位被称为“人仙”的男人,抱着罐子,像是来河边打水的无能丈夫一样,眯着眼睛、悄悄地走了过去。
没有任何人觉得有何不妥。
落日给白云镀上一层淡金色,云间有光如金缕一般迸射出来。
风忽如其来,流云四散变化,如苍狗一般。
下一刻,天空燃烧起来,霞霓像是一群红马踏过浩瀚的天空,留下一片绯红颜色。
太阳终于落下了,荒城并未暗淡,依次亮起灯火。
照耀整个河朔大地。
圣卿走过夜窝子,经过古钟场,然后朝道左而去。
道旁靠着三棵老松,支起个棚子。
棚子里面,铜锅“咕嘟咕嘟”吐着泡,羊骨熬的汤头滚着金黄油花,一旁的案上堆着雪团似的面团,正是一个汤饼摊。
店主是一对夫妇,男子汉人面相,女子则高鼻深目,显然是个胡人。
二人分工明确,男子熬汤,女子揪面片。
面片呈现蝴蝶状,“啪嗒啪嗒”落进滚汤里。
夫妇抬眼望见圣卿,不由露出笑容:“哎呀,客爷又来打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