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回返之时,真气如洪涛激流,几被攻了一个措手不及,慌忙抱元守一,将来劲融入自身真气。
这一来一往,二人心中明白,法子可行!
刘裕和燕飞同时张眼,心中生出狂喜。
当即一如前法,发劲,流转,返回。
刘裕的刀罡和燕飞的“蛰龙眠”仿佛一个巨大的庞氏骗局,从弱到强,从细变粗,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多。
刘裕贪婪地性子发作,忙得不亦乐乎。
甚或偶尔停下,察看真气收益,如奸商夜里在灯下数钱一般得意。
不同于刘裕的欢喜不尽,燕飞的滋味却大不相同。
两股真气流转,均会在燕飞体内交战,刘裕内力越强,他受到的反噬越大,时间一长,燕飞的经脉立受摧残,轻重麻痒酸痛冷热,诸般异感涌遍全身,唯有打起十分精神抵御。
原来,刘裕和燕飞到底还是太年轻,都未明白武学修行,捷径是要不得的。
武学正道,必须要经过勤学苦练,千辛万苦积攒而成。
便是圣卿这般厉害,他得了“无极仙丹”后,也仅仅是带在身上,以“六经病气”勾引药性,缓缓沁润身体,增加底蕴。
吃多少苦,成多大功。
本就是万世不易的真理。
若行捷径,必有风险,捷径越快,风险越厉,有所得必有所失。
万事万物就怕四个字——“容易得到”。
容易得到,代表着“容易失去”。
就好比“丹劫”,是化腐朽为神奇的丹药,然而悟道贯通之前,诸劫纷至,凶险万端,好比如来觉悟,十方魔军纷纷来袭。
燕飞是天才,可也犯了贪多求快、急功近利的毛病。
导致他自己受苦受难,难受之极。
反而刘裕越发舒畅,真气雄厚无比。
可一饮一啄。
刘裕舒服到了临界点,经脉五脏承受不住,真气入脑,竟尔跌入魔境。
而燕飞则咬牙苦忍,不觉汗透重衣,呼吸渐粗,又怕被刘裕知道,不肯再行此法,故而始终一声不吭。
又过一个时辰,及见刘裕眼睛发红,身不由主,跃跃欲起。
燕飞这才知道他已经入了魔,顿时后悔不已,连忙施展圣卿所传的“分魔之法”。
这法门一经施展,立竿见影。
原本刘裕真气每强一分,心魔亦强一分,奇想怪念层出不穷。
然而燕飞施法之后,刘裕便体会到了燕飞的痛苦,直似斧钺斩劈,疼得他吱哇乱叫。
与此同时,刘裕的真气和心魔也一起同流到了燕飞身上。
二人痛苦均分,真气和心魔均分。
痛苦之余,倒也痛快。
如此过了六日,午时左右,二人缓缓睁眼,相视一笑。
短短几日修行,竟比得上十几年苦功。
无怪世人都爱走捷径!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多回味,便觉肚饿难耐,当即起身去了第一楼吃饭。待到酒足饭饱,吃得裤腰都松了,这才腆着肚子走下楼来。
二人走在街上消食,燕飞忽然皱起了眉头。
刘裕奇道:“阿飞,你在想什么?”
燕飞喃喃道:“太顺了。”
“什么太顺了?”
“驯服‘身内有身’的过程,太顺了。”
刘裕哈哈笑道:“顺利不好吗?”
燕飞摇头道:“每当咱们承受不住,经脉、内脏、气血都要造反的时候,体内便会涌出一股潜力,帮咱们渡过难关。”
刘裕挠头道:“也许是咱们底蕴足呢?”
燕飞反问:“一次两次可以,若次次都这样呢?”
刘裕猛地惊醒道:“你是说,有人出手帮咱们?”
燕飞若有所思道:“应该是门主帮了咱们一把。”
刘裕望着他,问道:“这...你不说,我真没感觉。”
燕飞摇头道:“我受苦,你吃饱,当然没感觉啦!”
刘裕嘿嘿一笑,用肩膀撞了撞他,道:“哎呀,我不也堕入魔境了么?”
燕飞认真道:“寄奴,其实我有些后悔。”
“啊?”刘裕不解,“为何后悔?”
“这次你看似得了天大的好处,修为一日千里,可实际上,堕入魔境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燕飞叹息道,“我其实害了你...”
“哈哈,管他娘的!”刘裕朗声一笑,“人死鸟朝天,不死死万年!我刘裕十三岁参军,能活到现在已是天幸,多活一天就是赚,有什么害不害的?”
燕飞目带怜悯,嘴角动了动,没有再劝。
当他收功之时,“蛰龙眠”大成,已经对天地有了新的认识,脱胎换骨,不再是凡夫俗子。
如今听到刘裕的回应,知道他说得并没错。
可燕飞并不认同。
因为二人已经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就像是长生种和短生种,尽管可以做朋友,也能成兄弟,可最后,大抵是要分道扬镳的。
燕飞心道:“门主说要我照拂荒城,是遇见了刘裕的未来么?”
眼见燕飞似有心事,刘裕便住口不言。
二人沉默地走在街上,与人流擦肩而过。
便在这时,却有二人与他们相遇。
令晖笑着挥手,道:“刘兄,燕兄,你们好啊!”
刘裕笑道:“是小令啊!”瞥了眼向雨田,问道,“这是干嘛去?”
向雨田负手含笑,也在打量二人。
令晖道:“小人带这位公子去见城主。”
刘裕皱眉道:“什么事?”
令晖左右观望一番,凑上前去,低声耳语:“他带着‘天师’孙恩的战书来了。”
刘裕睁大眼睛,吃惊道:“当真?”
令晖连连点头。
刘裕转头看着向雨田,问道:“朋友尊姓大名?”
向雨田微微一笑,道:“在下向雨田。”
刘裕眉头紧皱,仔细思考此人是谁。
燕飞忽然开口,说道:“向兄可是魔门中人?”
向雨田扬眉一笑:“你怎么知道的?”
“我能感应到你的真气。”燕飞随意道,“与我在建康碰到的魔门众人同出一源。”
向雨田眯了眯眼睛,问道:“你是谁?”
“我叫燕飞。”
向雨田一愣,认真盯着他,忽然叹道:“我的娘,原来是你!”
“你认识我?”
“你不只是叫燕飞,还有个名字!”
“哦?”
“你叫拓跋汉,是也不是?”
燕飞诧道:“你竟知我的鲜卑名字?”
原来燕飞本名就是拓跋汉,这源于他的鲜卑名,而“燕飞”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他的母亲拓跋燕而改的。
向雨田嘿嘿一笑:“当年你在长安刺杀慕容文,引得苻坚旗下高手倾巢而出,可是帮了我大忙。”
燕飞沉吟片刻,忽然挑眉道:“原来那一股气机,竟然是向兄的?”
向雨田露出惊喜之色,拍手道:“你竟然能发现我?”
燕飞笑道:“当年在长安,向兄就给我一种摸不着底儿的感觉,那时我仍不明白是甚缘故,如今再度相逢,我便明白了,因为向兄已上窥天道,超凡脱俗了。”
向雨田露出惊色,愕然道:“没想到,当年长安一面后,燕兄竟然到了这般境界!”他说着话,环顾令晖和刘裕,慨叹一声,“荒城英雄真如过江之鲫!”
“欸~!”刘裕肘了肘一旁的令晖,“他嘀咕啥呢?”
令晖道:“当年长安别,如今已是同道人...”
刘裕挠了挠头,道:“你说话怎么也云山雾绕了?”
令晖嘿然一笑:“跟我爷爷学得定场诗呗!”
刘裕唬着脸,道:“那你好好说!”
令晖摸了摸鼻子,说:“也许,他俩精气神三合同频,彼此既是敌人又是朋友...”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就像孙恩和城主一般。”说完这话,转过头时,发现刘裕眼神诧异地望着自己,不由得浑身一震。
“刘兄,你为何如此看我?”
刘裕盯他半天,忽然笑着揽住他的肩膀,嘿然道:“小令,愿不愿意加入‘药王门’啊?”
令晖一呆,反应过来后,吃惊道:“这话当真?”
刘裕微微一笑:“当然!你可要一步登天啦!”
令晖连忙抱拳拱手:“见过师兄!”
“嘿!”刘裕笑骂道,“你这小子,鬼精鬼灵的!”
另一边,燕飞问道:“向兄,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向雨田微笑道:“燕兄请说。”
“你一个魔门中人,为何帮‘天师’孙恩送战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