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恩沉默一下，笑了。
方才那一刹那，他仿佛坠入冰窟，若非自己功高神定，只怕已做了“剑下”之鬼。
面对此人，他真的感到了生死之间的大恐怖！
“圣卿兄！”孙恩伸指扶额，指落伤复，“既然‘故弄玄虚’，那我就陪你‘以虚破虚’！”
“好哇。”
圣卿一手按腰，笑吟吟地回应道。
孙恩轻笑一声，也是一拍后脑海。
刷！
众人只觉一道光芒射来，辉煌灿金。
“这，这是什么？”刘裕忽然指天大叫。
众人应声望去，顿时惊得无法言语。
就见虚空之中，一道金色身影伫立，原本是看不清面容的，可飞雪落下，竟拼凑出了孙恩的容貌，须眉宛然。
这一下真如神迹一般，不仅程灵素他们吃惊，漫山遍野的江湖子更吃惊！
“啊，这是，这是神仙？”
“天啊，孙天师真的是神仙！”
“我看到了什么，仙人大战？这是真的假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山下众人喧哗四起，各门各派的高手、积年的老怪物、年少的天骄们，无不瞠目结舌，甚至泪流满面。
更有甚者，当即跪倒一大片，磕头口诵：“天师度我！”
崖顶之上。
圣卿仰脸望去，开口笑道：“嘿，金闪闪倒是唬人。”
孙恩也笑了，却见阳神、躯壳一同开口，声音重叠，悠悠扬扬，直如佛陀真仙，庄严威势。
“圣卿兄，该我了。”
“来。”
圣卿招了招手。
孙恩的阳神倏动，轰隆，满天泥土炸开，又为一股奇力吸引，聚成数丈见方的大泥球。
阳神潜藏球里，风驰电掣一般，撞向圣卿。
这泥球附有奇异引力，滚动时不住吸附地上泥土，越滚越大，待到圣卿身前，直径竟然已有十余丈，好似一座小山。
圣卿一笑：“大道至简，小道神玄，若以阳神害人，一扑也就够了，何必作此异态？”当下连出数掌。
掌法看似极简，但奇正相生，阴阳逆转，却又颇多神妙。
泥球被打得忽而跳起，忽而横滚，忽而原地旋转，砰砰砰，好似闷雷乍响，泥土横飞。
然而这泥球太过庞大，纵被打得满是掌印，滚动之势却丝毫不减，带起猎猎疾风，依旧压来。
圣卿见状一笑，脚下阴阳变换，双手一扪一捋。
却见奇景显现，小山一般的泥球登时卸了势，随着圣卿的双手圆转。
燕飞看得瞠目，只见圣卿左掌阳、右掌阴，双掌捋动，既凝重似水银，又轻灵如羽毛。
看到这里，燕飞突然之间省悟：“我现在就如此拳一般，身具‘阴中之阳’和‘阳中之阴’，若能两相极端，化作‘阳中之阳’和‘阴中之阴’，那便可接近门主和孙恩的境界...甚至开启仙门，渡往彼岸了。”
另一边，谢玄忽然一叹，问道：“好一门以慢打快、以静制动的拳法，想不到世间竟会有如此高明的功夫。”
他转头看向程灵素，问道：“敢问程副门主，这是什么拳法？”
程灵素朗声道：“无根无极，万法自然，太极！”
紧随她的话，就见圣卿双手一圈，如抱圆球，运起“挤”字诀，粘连粘随，雄浑的力道腾冲而起。
呼！
偌大的泥球打着旋，如转滔搏，冲天而起！
山下众人见那小山一般的泥球竟被圣卿双手抛飞，登时大声喝彩。
有道家高功叫道：“太极，这就是太极啊！”
有大儒捋须长笑：“李人仙拳脚神妙，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也有胖大和尚面如土色：“假如泥球直落山下，那该怎么办？”
此言一出，场面顿时一静。
所有人都讷讷难言。
只因这大泥球被抛飞十来丈，再加上从山顶落下的势能，倘若真砸下来，实跟天降陨石无分毫差别！
“奶奶的！”大儒扯断好几根胡子，招呼弟子，“风紧扯呼！”
道家高功叫道：“赶紧跑啊！”说着，扯着几名道童的衣领，朝远处跑去。
胖大和尚则赶紧搂住一旁的女尼，朝树林跳去。
周遭的江湖子见这些高人都做鸟兽散，顿时面如土色，连忙捂头四下乱窜。
轰隆！
升至半空的泥球突然炸开。
一抹金光挟着漫天泥沙，冲刷而下。
忽听圣卿轻笑一声。
陡见泥沙二分，霎时划开一道天光。
众人见他手足不动，便似有一口无形巨剑腾空而起，泥沙两分，簌簌而下，都不由得发了声喊。
与此同时，就见孙恩的阳神微微一晃，竟被逼在空中，动弹不得。
可哪知情况突变！
忽见孙恩的肉身竟一晃而至，“呼”的一掌劈向圣卿！
原来他的阳神虽被圣卿的“灵剑”逼住，可脱尘出表之际，亦可掌控躯壳，好似一具傀儡般，随心而动，随念而行。
这一掌呼出，无想无念，威力大得惊人。
孙恩真不愧是道门天骄，甫被“灵剑”所伤，一眼便看出圣卿的破绽，便是他“阴神”化“灵剑”时，原身会僵直一瞬，故而孙恩在出窍之后，便即设下了这个局。
就是要以“阳神”制他“阴神”，以躯壳破其躯壳！
正常来说，一般人遭遇此着，必然身死道消。
可圣卿灵机未动，竟自行偏过身形，使出太极拳中的“粘”法，双手捋住来掌！
孙恩被他这么一挤，浩瀚掌力顿时消解的无影无踪、无声无息，身子却被带得斜移两步。
孙恩的阳神一惊，喝问道：“你未出阳神，何以能应对我的掌法？”他话没说完，一阵嗡嗡颤响，传到众人耳里，均感一阵烦恶。
与此同时，天上金光忽散。
原来来此一刹那，圣卿的“神修”之功已显威力，顿时将他“阳神”逼回。
圣卿晃了晃脑袋，笑道：“当然是‘运神不运气’啊。”
孙恩双颊闪过一抹血红，眼中眸子一颤，叫道：“你竟练得躯壳遇险自行反击？”
圣卿双手按腰，笑道：“没错！”
“好！”
孙恩大喝一声，闪电飘前，撮指前劈，天地风雪随指而动，好似一顶大无可大的白帽，兜住了整个山头！
这一刻，广阔的天地似被孙恩牵动。
孙恩再非孙恩，而是天和地的本身，他也像天地般不住转化，无有穷尽。
这才是“黄天大法”的极致。
当日卢循所使的“黄天大法”，与之相比，简直就像刚会爬行的婴儿。
圣卿当真欣喜若狂！
他行走诸天世界，所遇高手众多，可拳脚出众者，寥寥无几。
如今见此掌法，当真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圣卿马步微沉，大喝一声，大袖拂出，袍子厉如刀剑，笔直指向苍天。
一股灼热胜火的掌力汹涌而出，如火山喷发，耀得天地一片绯红。
砰！
两股截然不同的大伟力齐罩过来。
一者阴中藏阳，一者阳中藏阴。
霎时间，雪白、绯红竟尔相混莫辨，其力猛然间涨了数倍，直如狂潮犯天！
轰隆！
一时落英吹雪，妃红俪白。
所有人齐声骇叫，皆惊倒在地，独燕飞如遭雷击，呆立不动。
孙恩头一歪，从热流缝隙间钻过，掌势不变，拍向圣卿胸口。
圣卿随手一掤，揉开来掌，提步上前，使一招“手挥琵琶”，右捺左收，使得行云流水，潇洒无比。
孙恩如在漩涡，别扭难耐，当即双臂幻化，晃动间似有数十条手臂、数十只手掌击出。
程灵素见他这般狂风暴雨的攻势，心中惊呼：“无怪师兄对孙恩高看一眼，当真是有好艺业！”
这一刻，她也不由得为圣卿担心。
可圣卿悠悠闲闲，双掌不住画圈，阴阳二气流转若定。
孙恩只觉天地与自己隔绝，全被他双掌笼罩，避无可避，当即运劲于背，硬接他这一掌，同时长啸一声，一指点去。
只盼二人受一招，成个两败俱伤之局。
不料圣卿身一朦胧，孙恩一指落空，砰，山石粉碎。
“凔！”
一道紫电般的剑光。
随之而来的，还有宛如凤鸣鸾啼一般剑鸣。
孙恩神色顿变！
这一剑，亘古未见！
古往今来，世间任何剑术与之一比，都好似庸脂俗粉，失了颜色，更失了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