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知这样下去,定会被他而暴杀。
孙恩忽一抬手,地动山摇。
竟要弃巧转拙,专攻一点,来破圣卿那无所不及、摧折万物的剑法。
当当当~!
圣卿右手剑光飞旋,每一剑皆以不同角度刺来,去势奇快,幻化万千流光,有如流星经天一般。
山下众人见此奇景,人人手指天空,惊呼不绝。
孙恩全力施为,来剑被他内力逼成弧形,每一剑均贴着鼻脸腰身掠过,当真是惊心动魄。
圣卿见状,招法一变。
昂!
剑掌互御。
孙恩全身一震,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在空中连续两个翻腾,飘落在崖缘处。
这一剑,或者说一招“亢龙有悔”打入体内。
剑气混合“太阳病气”爆发,若非他“黄天大法”功成,只怕早就爆炸了。
饶是如此,孙恩依旧满口喷红,踉跄后退。
圣卿欺身上前,反手一刀兜头劈出。
这一下“缠头”刀,劲力强猛之极,表面却波澜不兴,隐匿风神。
孙恩见了,大喝一声:“黄天无极!”左掌拂出,掌心涵虚,一股气劲勃然生发,朝刀剑攥去。
圣卿冷冷道:“你完了。”
二人四目相对,孙恩看清了他眼中沸反盈天的杀意。
孙恩心中冰冷,可箭在弦上不得不防,他长啸一声,催发全身功力,碎石沙土随着劲气形成一个又一个旋涡,愈演愈猛。
天光收敛,四野昏暗。
豁喇喇!
黑云翻腾几下,闪电从天而降。
齐刷刷地朝圣卿劈去!
挥斥风云、引动雷电。
这一刻的孙恩,距离成仙,真就只差破碎虚空了。
圣卿面对此着,心如磐石,口诵一声:“去!”
哧溜,电光歪斜,打在山头上,轰隆隆,电蛇流窜,斩去了山峰一角。
圣卿歪头看向孙恩,长啸一声:“赑风!”
这一啸直冲云霄,乌云崩散,四周林木如被狂风吹摇,雪片般飘落。啸声在群山间往来激荡,好似半空中打了一串响雷,四外飞禽走兽收翅蜷伏,无不大骇。
一啸之威,当真使天地失色,万类俱惊!
孙恩被这啸声震得神魂跌宕,只觉周身气血、真气、精神都似一只只小兽,疯狂冲出巢穴,惶惶然抱成一团,自知大限已到,个个缩如泥虫。
圣卿再喝一声:“阴火!”
似言出法随,孙恩忽地惨叫一声,涌泉穴下烧起一团阴火,囟门处更是吹入一团怪风。
孙恩体内元阳之气,好似残雪逢得烈日,立时融化萎缩,不成原形。
圣卿见状,忽地举剑指天,纵声大笑。
“天雷!”
雷声隆隆,乌云翻卷。
豁剌剌,一道白晃晃的电光撕裂苍穹,降落下来!
圣卿擎剑一劈,嗤啦,闪电朝孙恩头顶聚集。
一时间,天地皆白。
剑如天河倒卷,声如雷霆霹雳。
电光绞入气旋当中,无形之风,有形之石,尽被粉碎。
孙恩“黄天大法”瞬间被破。
然而电光未绝,自上而下,窜入他的囟门。
咔嚓~!
满地电蛇流窜,岩石一片酥黑。
众人被电得疯狂跳脚,白毛驴都“夯啊”乱叫,似乎在一起跳舞。
雷电过后,竟有风雨大至。
但见白雨卷着鹅毛大雪,噗噗地打在身上。
然而场中二人,却错身而立,垂首不语。
孙恩忽道:“三灾九厄...原来,你就是我的劫难。”一刹那,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我等等燕飞了!”
圣卿淡淡地说道:“有道是‘一灯可照万古黑’,你不存真义在心,行差踏错,便是我欲抬你一手,也无可奈何。”
孙恩已觉体内不祥,望着他,叹道:“果然好手段。”说着话,突然手腕一翻,亮出一枚玉珏。
“唔?”圣卿皱眉道,“心佩?”
孙恩笑道:“正是。”
“你怎么也有一枚心佩?”
“呵,因为安世清手里的,是假的。”
圣卿神色一凛,沉声道:“怪不得!我说你为何不来夺‘洞极玉佩’呢!”
孙恩头也抬不起来,随意道:“因为有假的心佩,你无论如何也没法做到三佩合一,甚至参悟‘大三合’的时候,还可能受到反噬...”
说到这里,他望了圣卿一眼,叹道:“没想到啊,就算这样,还是被你悟出‘阳神’之法,打我大败亏输!”
圣卿负手望天,笑了笑:“老天爷一直站在我这里的。”
孙恩苦笑点头,忽然浑身一颤。
就听众人齐声骇叫,旋见孙恩七窍之中,各有血线蹿出。
修道之人最怕遇到“大三灾”,只因其霸道无比,一旦发作,救无可救。
圣卿也是悟透“阳神”之秘,以己心沟通天心,凭借【如有神助】这门根本神通,最终创出这门歹毒霸烈的法门。
所谓“大三灾”,便是风灾,火灾,雷灾。
风灾唤做赑风,自囟门中吹入六腑,过丹田,穿九窍,骨肉销疏,其身自解。
火灾唤作阴火,自本身涌泉穴下烧起,直透泥垣宫,五脏成灰,四肢皆朽。
雷灾便是天雷,须要见性明心,预先躲避,躲得过就寿与天齐,躲不过就此绝命。
话说,这“大三灾”便是孙大圣,亦要学七十二变躲避,孙恩利令智昏,竟然直接迎了上来。
合该他身死道消。
哧!
孙恩七窍中,血线越喷越长,竟然喷出数丈开外,落得一天血雨。
山下众人先是惊得魂飞魄散,其后有人大叫:“仙人血,仙人血!”
众人一怔,然后纷纷抢到山脚,仰头张嘴,如嗷嗷待哺的雏鸟,准备喝孙恩的血!
程灵素见此情形,摇头一叹。
刘裕眼贼,问道:“副门主,你为何叹息嘞?”
程灵素望了他一眼,叹气道:“孙恩修为通天,可被师兄以‘大三灾’坏了修行,五脏灰灰,骨肉消疏,那气血,自然就变成了要命的毒药...”
刘裕一惊:“啊?!”伸头朝山下望去,果然见到一群人喝了血雨之后,面皮浮肿,眼神呆滞,忽然大叫一声,齐齐呕血。
但见这些人口中喷红不绝,好似喷泉一般,迷蒙一片血雾。
不过片刻,这些人便眼瞧着干枯下去,地上积血成泊。
刘裕见此奇景,不由惊叫起来。
与此同时,崖顶之上。
孙恩目中全是灰烬,半点光亮也无,咔嚓,囟门都被气血顶开来。
圣卿看着他,问道:“还有什么未了心愿?”
孙恩此刻已经说不得话了,头上血涌不断,什么都看不真切,他擦去眼前的污血,默默抬手,亮出那枚心佩。
圣卿没说话,转头望向程灵素。
程灵素默默点头,从褡裢中掏出“天地佩”圆环,抬手掷去。
孙恩见状,尽管浑身是血,面目难辨,却还是展眉一笑,将心佩轻轻抛出。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奇景出现。
但见那碧绿剔透的心佩,陡然散发赤红光芒,仿佛一轮小小的太阳。
激射而来的天地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陡然失去实体,化作一团由红变蓝,由蓝转紫,再由紫化作一团耀眼的白光。
峰顶红白交杂,照得人睁目如盲,什么都看不见。
下一刻,忽有一道龙吟般的大响炸开。
这一声直如巨龙撞犯青天,声势威猛之极,震得天上乌云抖裂开来,随风化散。
山下众人猛听得这一声巨响,各个身体麻木,腿脚不灵,在山道石径上推搡践踏,不少人因之丧命。
可叹乱世活命之人,一夕死在缥缈峰上。
崖顶之上,一片白絮茫茫,在众人眼睁睁之下,心佩轻轻巧巧的穿过虚空,咔哒,命中玉环的圆洞。
这一刻,时间停顿了,好似再无意义。
天地心三佩终于璧合,凝在半空。
“大三合”出现了。
忽然间,天地由白转黑,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骤然暗淡下来。
与此同时,燕飞、刘裕、谢玄、宋悲风四人只觉头皮发麻,根本没法动弹半个手指头。
“嗯?”
圣卿、程灵素和程英发一声喊,三人一同落回驴车旁。
顺带还将刘裕和燕飞抓了回来。
白毛驴趁机叼住程灵素腰间的褡裢,拱出一只玉匣咬在嘴里,眉开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