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从杨广前往江都,聊到了江南局势,又从江南辐射天下,品评几大起义势力。
接下来纵横捭阖,跨越边疆,说起草原各部动乱和突厥的隐患。
李世民越说对味、越说越兴奋,说到动情处,更是拍案高歌,狂态毕显。
圣卿则以筷敲案,若合符节,为他伴奏。
一旁的李秀宁和柴绍很是吃惊,常言道交浅不言深,不明白二人渡口初相遇,为何竟能如此“一见如故”?
二人对视一眼,默默旁听,忽然发现这个俊相公虽然话语不多,可言之有物,对天下局势洞若观火,甚至每一路反王的心里状态,手下情况,都了若指掌。
至少,在大战略、大气度上。
李圣卿与李世民,犹如伯牙遇子期,高山流水话知音。
酒过三巡,涓滴不剩。
忽听李世民笑道:“圣卿兄,不知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圣卿道:“看我妻子想去哪里了。”
李世民叹了口气,直球问道:“去不去江都?”
圣卿笑道:“那儿太乱了,我还是喜欢清净点。”
李世民默默点头,又问道:“假如...杨广死在江都,天下会怎么样?”
“嘶~!”
听了这话,李秀宁与柴绍一齐看来。
圣卿笑容不改:“自有英雄力挽狂澜,再创汉人之辉煌。”
李世民一愣,问道:“这话何意?”
“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圣卿悠然道,“两百年前,晋室失德,教五胡乱华,汉民几被屠戮殆尽,亡国灭种。”
李世民点头道:“那时的确是最黑暗的时候。”
圣卿笑道:“然天下气运有增有减,低谷之后必然是高峰。隋失之鹿,当英雄逐之!吾辈男儿,建立一个辉煌千古的皇朝,岂不快哉?”
李世民眼神一亮,喃喃道:“重现汉人荣光,吾辈义不容辞!”
圣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世民兄,你年轻,有大气度也有大运势,我很看好你嗷。”
李世民眼神遽然发亮,认真道:“圣卿兄何不来帮我?”
圣卿摇头一笑:“争霸这种事,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李世民皱眉:“为什么?刚刚你还说看好我...”
“老李我呀,现在就喜欢带着老婆四处行医,逍遥自在...”
李世民长叹一声,点头道:“明白。”
圣卿抱拳:“世民兄,下次我请你喝酒。”
李世民叉手,认真道:“好,我等着!”
圣卿身影一朦胧,缓缓消散。
李世民三人面露惊色,抬眼望去,就见那一袭青袍立在口岸,对他们微笑挥手。
“真奇人也!”李世民目露狂热之色,“他若入我天策府,多是一件美事!”
李秀宁嗯了一声:“此人之风采,秀宁亦是从未见过。”
李世民点点头,忽见柴绍沉默不语,不由问道:“柴绍,你在想些什么?”
柴绍苦笑一声:“想他的名字。”
“嗯?”
“二哥,你最崇拜的人是谁?”
“当然是李人仙!”李世民笑道,“有为虐者吾击之,哪个少年听了不热血?”
“你知道李人仙的姓名么?”
“欸~!”
李世民和李秀宁面面相觑,他们竟然真不知道!
柴绍认真道:“李人仙,就叫李圣卿!”
“什么?!”李秀宁惊叫一声,不可置信,“难道同名同姓?”
柴绍道:“可一袭青袍,腰胯旧刀...这形象,很经典啊。”
李世民腾地起身,望着消失的渡口,目色幽深,喃喃道:“难不成,他真跟李人仙有什么关系?”
? 第213章 荒城令家,药王门孙道长
正是清晨,东方丹曦尽吐,骏乌涌上,满天温耀一片。
驴车、黄骠马沿着大道,直向南面驶来。
圣卿边骑着马边和二姝炫耀,自己在淮水渡口遇到二凤啦!
二凤的气度、才略当真非常人所及。
若论大兵团作战,圣卿自认天赋绝对不如此人,最终还是要靠【如有神助】来力挽狂澜。
当然,圣卿口中的二凤,是他们所知道的历史里的二凤。
如今之世,道统之争为主流。
佛、道、魔御三家再度雄起,扶持代理人征战天下。
这样的伟力,谁对抗谁死。
便是二凤这样的奇男子,也难以抗衡,唯有合作!
圣卿摇摇头,不再多想,而是多有夸耀。
大抵是“天策上将请我喝酒”、“李世民追求我而不得,郁郁而去”等各种奇特趣味的话语。
惹得程灵素二人“咯咯”乐之不停,颇觉奇特,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唐太宗,竟然如此中意她们的相公,嬉笑之余,亦是大感自豪。
绕过一片茂密的枣林,荒城忽跃入眼帘。
此时早雾犹未散尽,透过轻纱望去,荒城仿佛一尊沉默的巨人,伫立在颍水河畔。
昨夜又下了场雨,道上颇为泥泞。
圣卿心疼马儿,一路也没太放缰绳,眼看到了晌午,方眺见处山峦耸翠,入目神飞。
不觉又行了一程,渐至城外。
透过一片柿林,隐约瞧见那高达三十丈的城墙,虽然离得尚远,脚下已有石板路,又兼林木蔽荫,雨后清新,圣卿顿觉周身爽利。
出了柿林,入目宽阔。
道旁立着一块石碑,上书“荒城”二字,字体飘逸,笔力豪健。
圣卿望碑微笑,心道:“两百年已过,昨日边荒集,今日天下第一城,可惜故人已去,无人识我李圣卿了。”想到这里,策马徐行。
一进荒城,圣卿就感受到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程灵素从车厢里探出头来,就见南北客商排队如长龙一般,直伸向极远处。
前方是坊墙、坊门。
屋舍紧凑排列,院落深深,能听见孩童嬉戏、妇人捣衣、邻里招呼之声。
过了石桥,又见河畔杨柳依依,两旁妇人棒槌声声,笑语晏晏。
满载着粮食、香料、山货、皮毛的骆驼、驴子、驽马奔走不停,不住地打着响鼻,各地嬉笑怒骂的声音纷乱入耳。
见此情景,圣卿三人齐齐露出了笑容。
程灵素嘿嘿一笑:“没想到啊,现在竟然这么繁华了!”
圣卿在马上悠然回道:“毕竟是南北通衢之所嘛。”
由于荒城坐落在淮水和泗水之间,几百年前便是南北缓冲之地,理所当然的成为胡汉两方贸易的中转地,自然兴旺。
其后李圣卿入主荒城,南灭晋室北屠诸胡,立下不世之功。
荒城便成为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城”,其后刘裕、燕飞、令晖镇守城中,威震天下,荒城再未遭逢战火。
悠悠百年以降,荒城繁华兴盛,实非中原任何城池可比。
便是如今的东都洛阳,亦是逊色一筹。
三人从南门进入,穿过夜窝子,直奔北街“不羡仙”。
程英说:“不羡仙后院有个小酒窖,我藏了几坛子‘桃花酿’,如今过了两百年,不知道会香醇到什么地步哩!”
程灵素咯咯一笑,说道:“你这妮子,就爱藏东西。”说着话,轻轻敲了她脑袋一下,“给谁留的啊?”
她平时便放松,不拘尊卑之礼,心中想到,便跟程英开起玩笑来。
程英也不着恼,柔柔道:“当然是给大哥啦!”
程灵素斜眼瞥她:“你也不想着姊姊?”
程英抱着她,笑嘻嘻道:“姊姊平时思念大哥,总是喝个不停,那可是‘苦酒入喉心作痛’,不羡仙好险入不敷出嘞!”
“啊呀!”程灵素又惊又急,扭身抓她咯吱窝,“死妮子,叫你嘴欠。”
程英咯咯直乐,左闪右躲。
圣卿端坐马上,嘴角含笑,不时出言拱火。
时值午后,风日渐暖,但见人流如织,车马不断,正是热闹时分。
三人穿街过市,陡见迎面飞楼插空,层阁高起,却是来到了“不羡仙”门口。
但见这座百年老店,重檐飞翘,绣槛雕甍,端的富丽非常。
圣卿三人同时“哇”了一声,大感意外。
程灵素道:“谁建的楼,还真是大胆!”
程英点头道:“细看样样违制,的确是胆大。”
圣卿下马,说道:“你们去取酒,我上楼看看。”
二姝掩口娇笑,一叠声的道:“去吧,我们不乱跑!”
圣卿哈哈一笑,迈步走进楼内。
但见宽厅奢丽,器物流光,令人见了目眩。
圣卿眼望四壁生辉,微微一笑,在伙计的引领下,步入二楼。
果然,二楼厅堂里,一个老者正滔滔不绝,字正腔圆地诉说着天下第一城这两百年的辉煌。
可说到最后,老者还是忍不住一声叹息。
似叹芳华已逝,似叹辉煌难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