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卿哂笑:“呵,学得还挺快!”话音未落,竟然已经站在他的虚侧上。
德布大惊,忙转身形,不料对方脚下看似不快,自家却跟不上节奏,顿时双脚打转,脑子一乱,猛地失了重心。
“苦也!”
德布心胆俱裂。
凔!
惟见一缕刀光闪耀。
似乎连门外的雨声都停了停。
马春花抱着两个孩子和程灵素看着僵立原地的德布,一起张大了嘴。
像是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
一时间静谧极了。
“哧!”
下一刻,德布人头骤落,腔子里喷出漫空血浪,将房顶都染红了。
圣卿在夜色中徐徐现身,右足起处,尸体猛向门外飞去,铺洒满地血红。
当啷一声,雁翎刀也被掷出门去。
马春花这才猛然惊醒,抬眼看去,却见一幅毛骨悚然的画面。
道人负手望雨,目光平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门外,尸山血海,大雨滂沱,一片末日景象。
这一刻。
马春花心中悚然,明白为何江湖中人将如此一位年轻人。
尊为李人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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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丹曦尽吐,乌云散尽,满天温曜一片。
一夜暴雨过后,千山翠峰,郁郁葱葱。
“娘亲~”
“娘亲~”
两道稚嫩童音响起,马春花探出身子,挨个唤了声“会儿,通儿”,将两个孩子小小的身子抱在怀中。
此刻火堆已经燃尽,只留下一片白灰。
门外天朗气清,除了地面还有些泥泞外,倒是个出门游玩的好天气。
马春花抱着孩子,有些出神地想着。
当年马空行还没死,自己还是个姑娘的时候,很喜欢在这样的天气下策马狂奔。
原以为会一直这样。
只是,商家堡的那一夜,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
马春花幽幽地叹息,抬眼再看,昨夜的尸骸都已经不见了,就连地上的血水也被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唯有院子里几十匹骏马,告诉着她,昨晚并非是南柯一梦。
一道清脆的笑声传来:“马姐姐,你醒了?”
马春花笑道:“嗯,醒了。”
就见圣卿和程灵素拎着几尾活鱼,大步走了进来。
马春花放下孩子,起身朝二人行礼。
再造之恩,说上千言万语也难以报答。
圣卿将她扶了起来,说道:“马夫人不必如此,我和灵素只是在此地避雨,若非缘法所至,咱们也不能相遇。”
马春花闻言,幽幽地说道:“唉,不听李掌门的话,悔不当初。”
圣卿笑而不语。
昨晚他曾提醒徐铮等人不要出去,可他们当做耳旁风,贸然行事,最终导致近乎全军覆没的结局。
看了眼昏迷的徐铮,圣卿暗叹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第46章 少阴寒毒
“娘,俺饿了!”
“娘,我想吃鱼了。”
听到孩子喊饿,马春花又施了一礼,连忙过去炖鱼。
程灵素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笑道:“马姐姐不但能拎得起刀,做菜也是一把好手。”
马春花掠了掠耳边碎发,淡淡地道:“习惯了。”
程灵素点头道:“是呀,手熟嘛。”
到这里,二人便都不说话了。程灵素若有所思,马春花则怔怔望着徐铮,又低头看着火苗。
程灵素凑到圣卿身边,低声道:“我觉得马姐姐和徐镖头成不了。”
圣卿脸颊抽搐数下,无奈道:“你又知道了?”
程灵素奇道:“为什么不能?我又不傻。”
“咋看出来的?”
“女强男弱,还有京城老情人挖墙脚。”程灵素低声道,“这徐大镖头长得丑,可孩子却白嫩可爱,我估计啊,可能不是他的崽...”
圣卿一笑,说道:“你这女诸葛,小张良,猜的还真准。”
程灵素一皱鼻子,骄傲道:“那可不,灵素可聪明啦!”
圣卿抚了抚她的头,说道:“可是灵素啊,你有没有想过,徐镖头都知道呢?”
“啊,他都知道?为啥装作不知道?”
“这样日子才能过下去啊。”
程灵素有些发愣,低头不语,半晌之后方才抬脸说道:“这有啥意思,都是假的。”
“不说出来,就是真的。”圣卿一笑,“真假不重要,生活才重要。”
程灵素撅起了嘴,随即又转颜笑道:“也对。”小声在他耳畔说道,“在我这儿,真心才重要呢!”言罢站起身来,帮忙去盛鱼汤。
三人吃饱了饭,李圣卿又给徐铮号了号脉,嘱咐道:“徐镖头虽然受伤严重,万幸都是外伤,我帮他梳理了经脉,敷了药,躺一天就可以下地活动了。”
马春花闻言大喜,对圣卿感激不尽。
程灵素递过来一个布袋,笑道:“马姐姐,门口那三十匹马,还有昨晚黑衣人身上的金银全都留给你。日后你和徐镖头就算不走镖,隐居过个小日子也足够了。”
马春花心神一震,接过沉甸甸的布袋,感受金属晃荡的声响,不禁感慨万分:“都说福兮祸所伏,这次若是没有二位相救,只怕我们一家都要罹难。二位的恩情还不完,我给你们磕头了!”
她说完,跪地“砰砰砰”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圣卿和程灵素坦然受礼,又留了些伤药,便拱手告辞。
二人骑马下山,过了渭河,向北行去。
只是才走出一里多地,圣卿忽觉烦闷,便勒马停步,寻了块大青石,当下盘膝而坐,合眸定息,静虑养神。
程灵素牵着马,悄立晓风之中,担心地看着他,怯生生的身影微微颤抖。
圣卿搬运了一会内气,自觉百脉平复,一扫疲顿。“六经病气”这门内功极是高妙,方一动念,腑脏正气已循经而走,旋荡百关。
蓦地里脐间一堵,气入别途,一口黑血激将上来,喷在脚边。
“师兄!”程灵素扑将上去,叫道,“你的伤竟这么严重?”
圣卿不语,却把袖一拂。
程灵素只觉对方身体突然间膨胀起来,一股柔和大力轻轻推来,登时两脚离地,向后飘飞数尺。
“嗯?”程灵素有些发怔,“师兄,你的内力怎么突然浑厚到这般境地?到底怎么回事?”
圣卿无暇解释,心湖观测之下,忽觉脐关附近伏了一缕寒气,几不能察。
他心中暗忖道:“我‘少阳’盛极,阳亢无制。固然内力大涨,却也导致‘少阴’由正转邪,化作寒毒与少阳相争,以求平衡。”
想到这里,圣卿闭目运功,几个周天后,内外伤化邪为正,浑身精气豁然充沛许多。紧接着一鼓作气,意慑脐关,将“少阴寒毒”逼到手心处,凝聚成一团紫黑圆斑,时大时小,变化不定。
圣卿看着手中黑斑,暗暗叹了口气:“我如今阴阳失衡,就算将寒毒逼出,却治标不治本,就如火疖子一般,不去囊袋,终归还会复发。”
“可惜现在没有什么灵感,否则若悟出‘九阴真形图’,那便由祸转福,功力更进!或者说我能寻思出来《昆仑》主角梁萧的‘转阴易阳术’,不但可解如今困局,更可颠倒五行、逆转阴阳,让‘六经病气’进步神速,发挥到极致!”
想到这里,圣卿忍不住咧开嘴,眉开眼笑。
“臭师兄,你咋变颜变色呢?”忽听程灵素叫了声,就见她抹泪道,“还笑得这么开心,不知道我担心死了么?”
圣卿哈哈一笑,招了招手:“灵素,你要天下无双的奇毒不?”
程灵素一愕,说道:“什么奇毒?”她心弦本是绷紧的,此刻松弛下来,忽觉头晕目眩,连忙蹲在地上。
圣卿摊开双手,笑道:“你看。”
程灵素道:“这就是你说的‘天下无双的奇毒’?”
“是啊。”
圣卿用手一划,右手掌心射出一股黑血,嗤喇一声,黑血所过处草木凝霜,又好似被烈焰焚过,丈余方圆尽变酥黑。
程灵素眼见毒性霸烈至斯,心头暗惊,忽然又闻到丝丝冷香,顿时身子一阵麻痹,头脑生出晕眩之感,大惊失色:“这毒来得好快!”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来,握住了她的手。
程灵素顿觉一暖,炙气流转全身,头脑顿时清明,不觉睁眼看去。
就见圣卿一手抓住自己的腕子,一手负在背后。
程灵素起身,陡觉浑身乏力,喘气道:“师兄,这是什么毒?”
圣卿取了个瓷瓶,将毒血挤了进去,封好之后递给她:“这是‘少阴寒毒’,你试试能不能用我的毒血,配出一剂绝妙之极的毒药来!”
程灵素呆呆地接过,忽地面如白纸,失声道:“师兄,你,你成马宁儿了?”
在白马寺镇的时候,程灵素总听李圣卿说些传奇故事,尤其是《新少林五祖》和《天龙八部》最让她如痴如醉,记忆深刻。
除了故事本身情节曲折,里面的毒药最是让她难以忘怀。
“想啥呢?”圣卿失笑道,“我这是阴阳失衡所致,又不会变成怪物。”
“哦?”程灵素眼睛一亮:“师兄,你能源源不断地产生这种毒血?”
“能啊!”圣卿点头,“问题没解决前,‘少阳病气’会愈发暴烈,‘少阴寒毒’你要多少有多少!”
“哇,这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