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怔,心想:“能是什么大事,竟让了空禅师和四大金刚如此失态?”
这些人中,唯有独孤凤低下头来,幽幽叹息。
寇仲见和尚久久不说话,高声道:“大师,别卖关子了!”
徐子陵点头道:“对啊,还请明示。”
“唉~!”不嗔叹道,“陛下驾崩了!”
此话一出口,整个大殿陷入死寂。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忽听秦叔宝高声大叫,“陛下春秋鼎盛,怎么可能驾崩?”
众人心中一颤,暗忖道:“是啊,杨广虽然倒行逆施,可从没有隐疾传闻,如何突然暴毙?除非...”
想到这里,所有人将目光投向虬髯客。
虬髯客也抬眼望来,欲言又止。
也不怪他们有此反应,毕竟荒城的祖师爷,就是以“刺王杀驾”出名的。
二百年过去了,这种骇人听闻之事,难道又发生了么?
昙宗略一踌躇,道:“不嗔师兄,陛下可是被人刺杀?”
整个大殿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不嗔和了空对视一眼,双手合十默念佛号。
寇仲见状,手舞足蹈地问道:“大师,你们说话呀!”
不嗔叹道:“具体情况,便由独孤女施主和大家说罢。”
众人面色一变,齐齐注目过去。
独孤凤沉默良久,方才点头道:“确实有人入宫行刺。”
殿内顿时哗然,众人又看向虬髯客,眼神更加怪异。
便是徐子陵也忍不住问道:“师父,难道真是...”
虬髯客摇头道:“不可能是荒人所为!宗神与我不相伯仲,却出不得城;宗仙爱好音律,却不喜武学;裴让之剑术通神,却是河东裴氏之人,都不可能刺王杀驾!”
寇仲道:“有没有可能是咱药王门的高手?”
虬髯客笑看他一眼:“孙道人悲天悯人,行医问道,已经十几年不下山了。”
寇仲苦恼地敲了敲脑壳:“那会是谁呢?”
这时,秦叔宝也问独孤凤:“到底是何人所为?”
独孤凤回道:“刺客,就是杀宇文化及之人!”
寇仲和徐子陵惊道:“竟然是他?!”
独孤凤似乎受了天大的打击,听了这话,叹息道:“没错,此人在丹阳摘了宇文化及的头颅,又孤身入宫,我父与众侍卫阻拦不得,被他闯入殿中,刺杀了陛下!”
昙宗惊愕道:“禁卫也阻拦不住么?”
独孤凤颓然摇头,说道:“此役除了爹爹,还有宇文伤,宇文成都,宇文智及,司马德戡,令狐达,裴虔通,林士弘,张须陀等八大高手,禁军更是有数千之众!”
她深吸一口气,环顾失色众人,一字一顿。
“可结果是,陛下驾崩,八大高手尽灭,禁军死伤惨重...”
这话惊世骇俗,满场失惊。
“阿弥陀佛!”
不嗔和其余三大金刚对望一眼,齐声叹息。
了空凝望殿外苍穹,似乎若有所思。
秦叔宝失声道:“这,这是人?”转头看向寇仲,高叫,“是人?”
寇仲无奈道:“秦大哥,你别对着我啊,感觉像在骂街...”
秦叔宝半羞半怒,一跌足,还想再问。
忽听虬髯客说道:“独孤姑娘,张某有个问题。”
独孤凤回头一瞧,苦笑道:“张大侠可是想问,那人用了什么手段?”
虬髯客一愣,点头道:“没错。”
独孤凤深深看他一眼,说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虬髯客皱眉道,“这是何意?”
独孤凤面露倦色,说道:“爹爹虽然捡了条命,可回家后便卧病榻上,不能动弹。”
“他与我说了,那青袍手段太过惊心骇俗,只坐在地上,无论众人如何攻去,皆难入周身三尺,而他出手...根本瞧不见影子!无论有多功高者,皆一触即死!”
“天呐!”寇仲和徐子陵双手捂脸,“你说的不是功夫,简直是妖法了!”
独孤凤摇头一笑,表情茫然。
她痴心于剑,天赋异禀,乃是独孤阀乃至整个北方最好年轻剑手。
可听到独孤盛的话时,她的道心已近乎崩溃。
原来,世间真有仙佛手段!
那么自己苦修练剑,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被那人傲然俯视的么?
寇仲还想再问,可见她表情凄苦茫然,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声。
“独孤施主。”忽听昙宗柔声道,“陛下死状,是什么样呢?”
虬髯客和了空浑身一震,抬头凝望。
独孤凤缓了缓,轻声道:“双眸两分,额心...额心...”
昙宗叹了口气,道:“额心破开一个小口,前后贯穿,是也不是?”
“对。”独孤凤道,“爹爹说,当时他就觉天地一黑,接着骤然大亮,等他去到殿前,却见陛下已然驾崩。”
“灵剑,那人用的是灵剑!”不嗔忽然道。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没错,唯有灵剑,才能造成如此惊心骇魄的场面...”
昙宗又看向独孤凤,轻轻一叹。
“独孤将军之所以卧病在榻,就是因为精神被‘灵剑’打灭了。”
徐子陵看向虬髯客,痴然道:“师父,什么是‘灵剑’?”
“武功自古有之,未到绝顶之人,以招式内力寻‘刹那真身’,刀尖舔血。”
虬髯客叹了口气,幽幽道。
寇仲道:“师父,您所处的境界,便是‘刹那真身’?”
虬髯客颔首道:“是。”又说,“至于绝顶之人,用神遇神、以神打神,任你武功再高,不堪‘打神’一眼!”
徐子陵惊呼:“这就是‘灵剑’嘛?”
虬髯客摇头笑道:“那是更上的境界,谓之...”
昙宗忽然接口道:“阴神化剑!”
“啊~!”秦叔宝惊道,“传说中李人仙的绝技?”
“没错。”昙宗叹道:“此技一成,是人就不可敌了。”
听得这话,众人望着他,无不惊讶。
寇仲忍不住道:“照大师所说,那刺客岂不是祖师爷再世,放眼天下,谁还能做他的敌手?”
“这话说得绝对了。”昙宗笑着说道,“两百年前,‘天师’孙恩修成‘阳神出窍’,便是不逊于李人仙的绝顶,一百年前,达摩祖师证得‘般若实相’,在我少林后山留下达摩影石,亦是不逊于李人仙。”
“那刺客虽修成‘灵剑’,可论及实力,却未必能与天师、人仙、达摩祖师相比。”
“奇了。”徐子陵忍不住问道,“同样是绝顶,如何不能与前人相比呢?”
“阿弥陀佛,问得好。”
昙宗微笑道:“此人论天赋,不逊色前人,论才情,更自成一派。可大成若缺,他少的便是那一份耐心,那一份精诚惟一。”
“纵观此人行事,其间有少许痴情专注的痕迹,也多被戏谑的情绪左右。老衲以为他的才情之高,足可称二百年第一;不足道之处,是其漫不经心,视天下人如无物。”
“所以,此人可称奇才,却难称大宗师。”
此言一出,了空颔首,四大金刚亦是称赞。
“奇才...大宗师...”独孤凤轻轻念叨着,问,“昙宗大师,这有何区别?”
昙宗道:“优缺点并存,是奇才的最大特征,本来就是一种缺欠。”他顿了顿,双掌合十,神情严肃,“大宗师却截然不同,好比巍峨的山脉,既无异峰凌空,亦无低洼幽谷,通体浑浑融融,无凹凸,无缺欠,雄厚壮阔,这是任何奇才也做不到的。”
“所以,奇才能大放异彩,却难照耀千古,非是武林正途,任何奇才,都不过是昙花一现,当年的向雨田,如今的石之轩,还有这青袍刺客,都是如此...”
“原来,修成天下无敌的功夫,也不能名流千古...””
寇仲摸着胸膛迷茫道。
徐子陵道:“仲少,咱俩若是能成‘奇才’,那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哈~!”秦叔宝冷声道,“如今天下岌岌可危,内有十八路反王、六十四路烟尘,外有突厥、铁勒等异族虎视眈眈,你俩若还能大放异彩,俺老秦愿尊你们一声‘奇才’!”
“你可说好啦!”寇仲、徐子陵同时叫道。
秦叔宝哈哈一笑:“俺说话算话!”
寇仲道:“好!等我们从荒城回来,定然要做出震惊天下的大事,不给祖师爷丢脸!”
另一边,独孤凤对不嗔说:“大师,如今天下大乱,那刺客无门无派,嚣张无比,气焰滔天,大师和净念禅宗的诸位高僧,请务必爱惜自身,暂避锋芒。”
不嗔微笑道:“老衲多谢独孤施主提醒。”又道,“此次召集诸位,便是欲要集合佛道乃至荒城的力量,应对此人...”
他正说着,忽见了空端起茶杯。
不嗔一见,顿时止住了话头。
众人也是一愣,齐刷刷看来。
只见了空和尚微微一笑,伸出食指在茶杯里一点,凌空写了一个字。
“魔!”
天地奇景顿现,这个“魔”字凝在半空,慢慢挥发,变作雾气,却并不氤氲成团,反而迎风变大,眨眼竟成丈许大字,明晃晃的飘在那。
众人被他的这一手震在当场。
寇仲低声道:“师父,这大和尚好厉害啊!”
虬髯客笑道:“论及气功、论精神修为,了空和尚都是佛门翘楚,这印法用的,是真漂亮。”
徐子陵也问道:“昙宗大师比之如何呢?”
虬髯客笑了笑,道:“三五年后,昙宗大和尚当为佛门第一人。”
寇仲惊道:“哇,这么高的评价!”又问,“比起师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