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青璇见他言语霸道,却不生气,只是叹道:“三十年前,邪帝退隐,潜修魔门最秘不可测之法,自此再无人见过,传说他已因此而身死道消了。”
圣卿嗤笑道:“这小子鬼得很,不会这么差的。”
石青璇听他口气托大而熟稔,不由地抬眼望去,目光闪动,一语不发。
圣卿接着说:“带我去向雨田的潜修地看看吧。”
石青璇骤然一惊,刚想要矢口否认。
圣卿笑着望来,淡淡道:“顺便收拾那四个渣滓,就算报酬,如何?”
石青璇听得这话,不觉削肩微颤,说道:“李公子全都知道?”
圣卿笑看她一眼,闲闲道:“我还知道你是石之轩的女儿。”
石青璇一怔,呆呆望着他,说不得话了。
“啊呀!”玄奘大叫,“她是‘邪王’的女儿?”
圣卿点头道:“你才知道?”
小和尚偷偷瞧了石青璇几眼,摇头道:“不像啊。”
圣卿叉腰笑道:“女不类父,又有什么问题呢?”
玄奘又瞅瞅她,点头道:“说得对,石小姐倒是神朗气清,半点魔气也无。”
石青璇被他一双圆眼看得面色发绿,扫量二人,最终幽幽浅叹:“随我来吧。”说罢,飞身而起,足点竹叶,踏空而去。
因颇为不满,石青璇身法若流光幻影,眨眼便掠出十余里。
察觉不到身后的动静,她回头一瞧,顿时吃了一惊,差点走岔真气,跌落了下去。
只见圣卿足踏玄奘肩膀,衣发飘飘,清俊挺拔。
那矮胖和尚则足不沾地,御风飞翔,速度之快,流风飞电也不足形容。
见她回望,玄奘还挥手打招呼,呵呵憨笑。
石青璇心头凛然!
这二人来得十分蹊跷,武功又极高绝,她自然不会相信他们。
更因圣卿言语霸道,早就惹得心中不耐。
作为“邪王”之女,石青旋轻功自是得了真传,放眼天下也罕有其匹,故而奔走之际,已是全力使出轻功。
圣卿和玄奘若是追赶不上,必然出口相求。
到了那时,虽然石青旋不会出言嘲讽,却会心里暗爽,扫了那骄傲的青袍面子,也算出了一口恶气。
石青旋计划虽好,不料圣卿根本不跑。
他骑着玄奘!
更可怕的是,玄奘虽然矮胖,可脚力惊人,无论纵跃奔跑,都气定神闲,逍遥跟在身后。
石青旋好胜心起,袍袖舒卷,长发飞舞,整个儿化为一道青光。
“哎呀,你慢点啊!”
玄奘大声嚷嚷,可足起足落间,几如缩地成寸,紧紧缀在身后。
“这小和尚是谁家弟子,怎会如此厉害?”
石青旋郁闷地鼓起脸来。
三人一前一后,不过半晌工夫,翻山越岭数十里。
玄奘越发疑惑,忍不住叫道:“石小姐,还有多远啊?”
石青旋应声回头,面红过耳,气喘微微,瞪着他俩一脸诧异。
“怎么?”小和尚摸头疑惑,“你弄啥嘞?”
石青旋大为泄气,咕哝道:“没什么,就在前面小庙。”一面回头赶路,一面寻思,“也罢,这二人如此厉害,说不定真能收拾尤鸟倦他们。”
一念及此,心中一宽。
作为“邪王”石之轩的女儿,石青旋从小承受无数非议和艰险。
可此女非但没长歪,反而人美心善。
大抵就是总能自我纾解,万物不萦于心的豁达了。
奔走时许,窄路忽地开阔。
阳光照来,一弯山溪在竹林中蜿蜒而来,林间有一条独木桥,直通山径。
圣卿从玄奘肩上跳下,随石青旋上山。
转过一处山石,前方危崖有一座八角小亭,放眼望去,青天云海广阔无垠,一轮大日照耀人间,直教人敞开胸怀,大叹山河壮美。
突然见此美景,圣卿和玄奘皆震撼不已,呆立亭内。
石青旋也不打扰,只在一旁静静等待。
好一会儿,二人收拾心情,随她继续登山。
翻过一个小山头,眼前豁然开朗,但见面前是一条百级石阶,石阶尽头是一座古庙。
那庙看上去颇为古旧。
外面的院墙历经风雨,早已坍塌,只剩一圈低矮的夯土。
两边也垮了大半,只有中间的大殿还大致完好,不过门窗也早朽坏,露着一个个难漆黑的空洞。
庭院内更是杂草丛生,一片衰败萧索。
石青璇道:“到了。”
圣卿四顾,笑道:“他倒是会选地方。”
石青璇看他,忍不住道:“你真认识那位‘邪帝’?”
圣卿瞟了她一眼,笑道:“有时候,人太聪明反而不好。”
“你~!”
石青璇听他竟然将自己的话还回来,不由得一跺脚,闷头走进去。
庙门大开,里面黑沉沉的,飘出腐朽的气味。
圣卿没有丝毫犹豫,跨过门槛,踏进庙内。
灯火倏亮起。
石青璇正背对着他,点亮神案上的一盏油灯。
佛龛之上,佛像残破剥落,尘封网结,一片萧条冷寂的气氛。
玄奘小心走了进来,张望四周,神色疑惑。
圣卿问道:“看什么?”
“魔气侧漏...”玄奘话没说完,一阵异响蓦地在庙外响起。
初听似是婴儿啼哭,接着又变成女子惨嚎,一阵一阵如潮袭来。
小和尚明知是有人作怪,却依旧吓得不轻,跑到圣卿身旁,抓着他的大袖,高声念“弥陀佛”。
与之相比,石青璇置若罔闻,依旧神情从容。
圣卿笑着轻抚玄奘脑袋,对石青璇道:“藏得东西拿出来吧。”
石青璇脸一红,白他一眼,叹气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走到佛龛后,对着墙壁左敲三下,右拍三掌,接着用力一推。
轰隆隆~!
石壁自动打开,出现一条幽暗的石阶。
石青璇回头道:“邪帝的东西就在里面,随我来吧。”
“不急。”圣卿摆了摆手,看向门外,“先解决那四个家伙再说。”
言犹未落,外面的魔音再起变化,飘忽无定,忽而趋高亢难听,忽而鬼啾魅号。
幸亏在场三人修为俱高,否则定力稍逊之人听了,怕不是立时倒地发抖。
石青璇转过头来,踏上一步,向门外道:“贵客已至,石之轩和碧秀心之女石青璇,在此恭候四位前辈法驾。”
风声疾至。
灯火倏灭。
所有的怪异声音,骤然消敛。
圣卿皱了皱眉,拂了拂衣袖,呼,灯火再度亮起。
门外忽现四道身影。
三男一女。
那女子娇笑一声,说道:“好侄女,你素有清名,没想到...”她扫了眼圣卿二人,咯咯直笑,“玩得够花呀!”
石青璇淡淡道:“金环真,我尊你是前辈,却没想你是个不知羞的。”
“你!”金环真怒目圆睁。
“哈哈哈~!”
四人中,一个瘦骨伶仃的黄脸汉子,大笑不止,接着用刀刮瓷盘般让人浑身不舒服的声音,说道:“真是个蠢丫头,竟不知‘媚娘子’金环真的名声!这淫妇先前来摸了你的底细,如今你有几斤几两,已尽在我们掌控。”
金环真听了,不但不恼,反而咯咯笑个不止,骚媚非常。
玄奘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天下间竟有黄脸汉子这种人,更没想到,金环真被人百般侮辱,仍唾面自干。
这一瞬间,让他的三观受到极大的冲击。
可这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旁人有甚么话好说呢?
石青璇淡淡一笑:“没想到,邪门八大高手之一的‘倒行逆施’尤鸟倦,竟然只是个胆小浅薄之徒,只徒逞口舌之快,却无胆登堂入室!是顾忌青璇,还是担心我身边的二人呢?”
玄奘又是一愣,刚刚石青璇还不想他们被卷进来,怎么一转眼就拉他们下水?如此变化反转,让给他愈发摸不着头脑。
金环真冷笑道:“尤老大,放心吧!这二人看着面生的很,绝非宋阀或者佛门高手!”
尤鸟倦哼了一声,道:“若是荒城的呢?”
“尤鸟儿,你怕他娘个卵!”
阴恻恻的笑声从一旁的大汉嘴里传出,只见他双目深陷,勾鼻阔嘴,头戴帝王礼仪场合所专用的通天冠,看上去古怪极了,像是沐猴而冠。
“就算那虬髯客来了,咱们四人也不惧!”
“丁大帝说得对啊!”
最后一个矮胖和尚大笑出声,此人脸阔若盆,下巴鼓勾,嘴唇跟鸟喙一般,虽身穿僧衲,却没有丝毫方外人的出世气度,只像个杀人如麻的魔王。
“周老叹你不用恭维老子!”丁九重冷笑道,“咱四个都想要舍利,可此间却不是内斗的时候!等拿住那小贱人,问出‘邪帝舍利’的下落,咱们再争也不迟!”
周老叹嘿嘿一笑,伸手一指,道:“看前面黑洞洞,那东西应该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