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心砚送信来时,对圣卿诸多不忿,甚至出手欲要掀翻了他,为的就是出口心中恶气。
听她说完,圣卿抬眼看来,双眸淡而有神,抿嘴一笑。
这一笑如有魔力,心砚面无人色,心子突突狂跳,似要挣破胸膛。
骆冰则身子一颤,她猛地抬头,直勾勾望着道人。
圣卿若无所觉,只回了一句:“我会去的。”
“圣卿兄弟...你,你要下死手么?”
骆冰浑身发抖,血色从脸上消退,双颊凝白,仿佛失去了所有颜色。
圣卿诧道:“嫂嫂为何这样说?”
骆冰白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都说,‘宁跟阎王叫,勿要人仙笑’!”
“这句话从哪传出来的?”
“江湖都传遍了!”骆冰咽了咽口水,酥胸起伏不定,颤声道,“都说你一笑就杀人,而且死状凄惨无比,极其骇人。”
圣卿叹气道:“我只是生性爱笑。”
骆冰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圣卿兄弟,非要做过一场不可?都是自家兄弟,就不能坐在一起把恩怨聊开了?”
圣卿摇头道:“嫂嫂,聊不开的。”
“或者...”骆冰喃喃道,“圣卿兄弟去圆性坟前上柱香,认个错,毕竟人死为大...”
圣卿眉头一皱,嘴角缓缓勾起冷笑。
忽听一人喝道:“妹子,慎言!”说罢,迈步走上楼来。
心砚见了,连忙恭声问候:“四哥!”
他也不理睬,大步来到桌前坐下,说声:“圣卿,方才你嫂子的话,就当没听过,可以不?”
圣卿一笑:“四哥。”
程灵素也甜甜地叫了声:“四哥,灵素好想你啊。”
来人正是文泰来,只见他神情严肃,眉头紧皱,虽是粗衫敝履,却掩不住一团慷慨豪迈之气。
眼看圣卿一笑,却不应自己。
文泰来叹了口气,说声:“喝酒!”捧起一只酒坛,先自喝了起来。
圣卿看他一口气将酒喝干,便也取过一坛,仰面豪饮。
骆冰见二人始终目不相交,心知自己关心则乱,大大说错了话。
文泰来曾对她说过,李圣卿虽看似温和,实乃天底下第一傲岸之人!他视凡俗如朽木,明明人在眼前,却仿佛独在虚空。
这等高傲奇伟的男子,不杀袁紫衣,已是给足了自己和赵三哥的面子。
故而当骆冰说出要圣卿“在袁紫衣墓前鞠躬认错”这句话时,文泰来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文泰来饮罢一坛,面上只微泛红潮,说道:“上次你不让我喝酒,这回权且补足。”
圣卿抬眼看他,依旧不语。
文泰来也不多说,蹙眉而坐,神思难测。
过了片刻,大汉守住心思,沉声道:“能不能不去红花亭?”
圣卿面色微沉。
文泰来又道:“你就在此地喝酒,好不好?”
圣卿听了,忽地冷笑一声:“四哥,你要做什么?”
文泰来道:“一个是我弟弟,一个是总舵主,我焉能看你们自相残杀?”大汉抓住他的手,认真道:“你就在这里喝酒,等我回来!”
圣卿抖脱其手,皱眉道:“你要扛事?”
文泰来沉默片刻,痛声道:“圣卿,我认了你这个弟弟,当初一个头磕在地下,便许有生死之盟。如今圆性已死,空云已瘫,我实在不忍见此惨事,更不想要红花会和药王门斗起来!”
抓起桌上的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圣卿,这件事我来解决!”
“怎么解决?”
“大不了用命来扛!”文泰来慨然道,“你和总舵主都是我的兄弟,我怎能看他死在你手里?”
圣卿冷笑一声:“四哥,我在你眼中,就是天生杀人狂?”
文泰来、骆冰还有心砚,闻言都点了点头。
连程灵素也眨巴了下眼睛。
圣卿一拂大袖,凝眉道:“本以为四哥懂我,原来也是自命丈夫,视我如邪!既然如此,李某将事做绝又如何!”
此言一出,所有人悚然而惊。
文泰来这才明白,自己一通操作,反倒让圣卿生出杀念,心中大是后悔。
骆冰和心砚等人见二人闹僵,都不知所措。
这时,程灵素上前握住圣卿的手,说道:“师兄,别生气啦!四哥和嫂嫂原是好意,欲图万全,而且,我也不想你和陈总舵主血溅街头...”
少女的声音清脆,语气明快,将紧张的氛围悄然化解开来。
其实文泰来夫妇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关心则乱,只想阻止李陈相斗。
李圣卿武功之高,超乎迈俗,加上他心狠手黑,杀人如狂。
两相叠加之下,陈家洛纵然了得,面对此人也是九死一生。
文泰来等人又如何能安心?各自行动,或劝圣卿各退一步,或要以命担责。
他们都是真心为圣卿好,可这般按头强逼,反令他心中发狂。
若非程灵素关键时刻劝说,圣卿已经翻脸取了陈家洛人头了。
心念电转下,圣卿面露异态,嗤笑道:“好!就算我不杀陈家洛,却也看不起他,定要好好落他面皮!”
此话一出,众人早惊呆了,皆觳觫难动。
就在这时,忽听楼下有人冷笑道:“你看不起总舵主,老道我还看不起你呢!”
忽听楼下喧哗,“噔噔噔”上来一个独臂道人,只见他身着道袍,背负长剑,古貌清朗,丰神别样,大有鹤骨松姿。
心砚和骆冰见了道人一惊之下,忙起身道:“无尘道长!”
独臂道人点点头,随后直勾勾地盯向圣卿,双眸开阖之际,似有冷电射出。
“就你是李人仙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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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小心老腰(求月票!)
无尘道长。
外号“追魂夺命剑”,乃是二十年前的天下第一剑。
这老道长除了一手“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还有“连环迷踪腿”,虽然少了只胳膊,可武功却几乎没有短板。
此前苗人凤就曾对圣卿说过:“只论剑术,无尘道长比我高明得多。就算死在他剑下,我亦心甘情愿!”
这句话虽有奉承之嫌,却也可见他对这老道的剑术推崇备至。
而现在,独臂老道就立在众人面前,一手叉腰,一边喝道:“你是李人仙?”
圣卿看着他,点头道:“是我。”
无尘道长上下打量他一番,哈哈大笑:“好个俊秀的小牛鼻子,没想到竟是天字第一号杀星!”
圣卿道:“你不在红花亭等着,来这里作甚?”
“小子!”无尘道长冷笑一声,“老道我来这却是要称量称量你的手段!”
圣卿笑道:“看我的手段?”
“没错,你若是不能接我三剑,那就没必要去红花亭了!”
“你就不怕看了我的手段后,精神灭了,以后再练不了剑?”
“笑话!”无尘道长笑一声:“江湖成名不易,老道心善,你输了,便去圆性墓前恭恭敬敬地磕几个头,道声我错了便是!”
圣卿看了骆冰和文泰来一眼,笑道:“呵,三个人三条路,都不想我去红花亭么?”
无尘道长咦了一声,看向文泰来:“老四,你来干啥了?”
文泰来捧着酒坛大喝一口,没有说话。
骆冰接口道:“和道长一样,不想圣卿兄弟和总舵主拼生死而已。”
“屁!”无尘道长啐了一口,“我就是气不过!圆性这小尼姑,老道从小看到大,出去是个好女子,回来就只有尸体了!”
独臂道人说到这里,嘴唇颤抖,冷哼一声,从文泰来手里抢过酒坛,仰头便灌。
圣卿点头道:“好,我理解你。”说罢拂袖起身,“出剑吧!”
无尘道长又喝一口酒,喝道:“好气魄!李圣卿,你不用发急,看在老三和老四的份上,我不杀你,只要你去圆性小尼姑墓前认错就成!”
圣卿仰天一笑:“好好好!我竟然被人如此小看!”指着老道,狂态毕显,“看在三哥和四哥的情分上,我也饶你一命!”
无尘道长脸一沉,厉声道:“狂妄!”
噌!
一剑出鞘,独臂道人化作一点流光,有浓而淡,倏忽不见。
在二楼的众人瞧得傻眼,只疑身在梦中,要么如何能见这等怪事。
圣卿忽地伸出筷子,凭空一夹。
“当”的一声,青碧碧的剑身骤然显出,无尘道长握着长剑,一脸的不可置信。
筷子抖了两下,长剑“嗡”地抖动起来。
无尘道长轻哼一声,向后退了两步,持剑凝立。
圣卿却若无其事,调转筷子,夹起一块鸡翅放在口中,嚼得嘎嘣作响。
整个醉仙楼此刻一片寂静,文泰来三人看得目瞪口呆,无尘道人默然无语。
程灵素见一旁的百姓痴痴呆呆,纷纷盯着这边,当即扬声道:“还等什么,还不快走?”
众人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逃下楼去。
“好!”
无尘道长喝了声彩,随后冷声道,“你就用一双筷子应对我的剑?你的‘少阳大霹雳’呢?”语调铿锵,如断金铁。
圣卿将一双筷子分两手握持,扬声道:“足够了。”
无尘道长听了这话,心中大怒,喝道:“那就看我第二剑!”整个人如烟飘起,一剑恍恍惚惚,刺向他眉心。
这一剑看似简单,实则以飘忽掩迅疾,奇诡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