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她也是借了不少钱给对方，要是项目亏大了，曾莉还得让对方还款，挺麻烦的。
最好的结果，自然是俞菲鸿的项目成功获利，按照原先的银行利息结算借款。
“俞姐应该想听真话吧。”
看了眼有些期待的江湖第一美女，王本安认真地看向对方：“如果让我来建议的话，俞姐最好及时止损，前期筹备中花费的几百万，权当是打水漂了。”
不等对方追问，王本安开始从专业的角度解读这个《爱有来生》的剧本。
熟知这部电影扑得很惨的王本安，从结果倒推，语气里带着难以言说的肯定。
“第一，叙事节奏彻底崩盘，整部剧本慢得让人窒息。”
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王本安的目光稳稳落在俞菲鸿脸上，语气冷静得近乎刻薄：“全篇将近九成篇幅压在银杏小院的回忆线上，前世恩怨絮絮叨叨，铺垫冗长拖沓，主线推进比磨洋工还慢。现在院线主流观影群体，最怕这种闷片，观众坐下十分钟看不到剧情冲突，直接离场，后面只会跟朋友说这部电影没有任何一丝。而且你剧本里回忆套回忆，双线叙事混乱，现代线沦为边角点缀，首尾呼应生硬，普通观众看不懂、坐不住，文艺观众又嫌表达零散，两头不讨好。”
“第二，人物立不住，人设逻辑处处崩坏。”
此时的王本安开始吐槽后，没有丝毫停顿，借着重生预知的上帝视角，直指核心漏洞：“男主阿明身为出家僧人，遁入空门本就斩断尘缘，转头就在禅院日日会客、品茶谈情，佛门戒律形同虚设，既无僧人清净自持的底色，又无江湖匪首的桀骜野性，性格割裂矛盾。女主阿九更是离谱，身负灭门血海深仇，潜伏复仇本该杀伐果断，结果整日喝茶发呆，爱恨反复拉扯，复仇动机时有时无，情绪转变毫无铺垫。两个人没有递进式相爱，全靠镜头氛围感硬凑深情，观众共情不起来，只觉得矫情空洞。”
“第三，台词重复冗余，成为最大雷点。”
看着江湖第一美女的难看脸色，王本安说出后世全网最大槽点：“那句‘茶凉了，我再去给你续上吧’，全篇反反复复出现十几次。第一次是氛围感，第三次是铺垫，第十几次就是水时长、凑台词。简单一句对白无限复读，消磨观众耐心，后期上映只会变成全网笑点，而非催泪金句。除此之外，通篇台词文艺腔过重，咬文嚼字脱离常人说话逻辑，角色开口不像活人谈心，反倒像念散文诗，悬浮又别扭。”
“...”
这个时候，旁边听着的秦嵐和曾莉都听呆了。
虽说她们觉得《爱有来生》这个项目有些文艺，但近几年不乏有文艺片大爆的情况，怎么在这位年轻大作家嘴里，变得一无是处。
而且，俞菲鸿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年轻大作家还丝毫没有收敛，语气里的刻薄和贬低，让旁人都听着难受。
想到这里，秦嵐忍不住开口打断：“本安，这个项目，真的这么差吗？”
“我还没说完，俞姐要继续听吗？”
注意到秦大美女的示意眼神，王本安也是停下喝了口咖啡，继续看向那位江湖第一美女。
若是对方不想听了，那他也没必要继续说，反正两人之间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第425章 也不是没有办法
“听！！请王先生畅所欲言，我既然花了这么多的心血，死也要死得明白。”
心里有口闷气的俞菲鸿，整理了下额头的发梢，收拾好心情，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认真地回答道。
若换做别人，她肯定觉得对方在针对她，可是她和这位年轻作家第一次见面，对方更是全球知名的大作家、LOVE妃传媒的幕后大老板，在电影投资的眼界上超乎常人。
对方的意见，俞菲鸿必须重视起来。
毕竟，电影还没有正式开拍，一切都有挽回的机会，大不了多花点时间修改剧本。
“好。”
见对方愿意听，王本安也是继续说了下去：“第四，世界观硬伤致命，因果逻辑漏洞百出。剧本设定阿明死后滞留人间五十年不肯投胎，苦苦等候爱人，可女主转世投胎时序完全对不上。按年岁推算，女主转世后早已年过半百，为何依旧青春貌美。”
“五十年孤魂执念不散，佛门轮回法则彻底失效，既不讲民俗情理，也不讲佛家因果，自相矛盾。还有反派动机潦草，两寨血海深仇缘起一笔带过，厮杀场面潦草敷衍，爱恨根基太薄，所谓旷世绝恋，从头到尾立不住根。”
“最后，商业属性完全缺失。现在院线票房扛鼎的影片，要么强情节、高冲突，要么笑点密集、贴合大众情绪。你这部片子，没有爽点、没有反转、没有悬念，全程灰蒙蒙的色调，悲情到底毫无留白。文艺外壳裹着俗套狗血剧情，上不能打动资深影迷，下留不住普通路人观众。我直白告诉你，哪怕你倾尽所有拍完上映，最终票房顶天两三百万，连前期筹备成本零头都收不回来。”
话音落下，茶室瞬间陷入死寂。
听到那个‘两三百万’的票房数字，曾莉下意识屏住呼吸，悄悄看向身侧的俞菲鸿。
最初还眼底带着期许、身姿明艳动人的俞菲鸿，此刻肩头已然彻底垮了下去，夙来清冷潋滟的眸子瞬间蒙上一层水雾，指尖微微蜷缩，攥紧了膝头的裙摆，指节泛白，连唇角一贯温婉的笑意也彻底消散。
这部《爱有来生》，从来不是她一时兴起的捞金项目，是俞菲鸿耗费整整十年打磨的心血。
十年光阴，她空余时间全部用来撰写剧本，反复打磨台词、修改分镜；
为贴合取景意境，走遍西南深山，实地勘景数十次；
为贴合男主人设，亲自对接演员，一遍遍揣摩对手戏；
为把控画面质感，自学灯光、构图、剪辑，从零摸索导演基本功。
为了这个项目，俞菲鸿推掉数部片酬丰厚的影视剧邀约，放弃曝光热度，耗光多年积蓄，掏空身家投身剧组。
预算不够，俞菲鸿就四处筹措，连闺蜜曾莉都被她开口借钱，甚至抵押名下房产兜底。
前期搭进去几百万，一半砸进置景、取景、剧本打磨，一半敲定主创团队、拍摄场地，万事俱备，只差开机。
整整十年热忱，日夜深耕的热爱，如今被一句‘及时止损’全盘打碎。
想到这里，悲从心来的俞菲鸿喉结轻轻滚动，强压下鼻尖酸涩，声音微微发颤，音色依旧清冷，却藏不住满满的不舍：“王先生，你说的剧本弊病，我不是全无察觉…可这故事耗费了我十年光阴，每一句台词、每一帧分镜，都是我熬着长夜一字一笔写出来的。取景的银杏古树、山间禅院，我亲眼看过春夏秋冬四时光景，剧组人员整装待发，机位全部调试完毕。临开拍止步，如同亲手割舍自己养大的孩子，我怎么甘心？”
说着说着，俞菲鸿的睫毛微微颤动，滴落半颗晶莹泪珠，转瞬又被她隐忍拭去。
被观众戏称为‘江湖第一美女’，觉得自身条件不错的俞菲鸿向来傲骨自持，极少流露脆弱，此刻满心落寞无处遮掩。
“我明白俞姐的感受，但有些话忠言逆耳，希望俞姐考虑清楚。”
对于这位江湖第一美女的难过，王本安也是感同身受。
这种感觉，就像多年后某烂番茄网站上，那些不知名的新人作者，辛辛苦苦写到十万字，结果没有任何首秀。
割了，舍不得；
不割，又是徒耗时间。
纵然有人规劝他，头铁的新人作者也不会听，只想着前期耗费了这么多的心血，舍不得割书，还幻想着二十万书测，逆天改命；改命失败，又想着100万二次书测，第二次逆天改命。
像其余的网站，如某点、QQ，编辑对那些老作者的投稿，也是用委婉的语气，说着‘剧情不太吸引人’、‘可以签试试’的话，那些作者肯定也有着蜜汁自信，想要试试。
万一呢，嗯，事实上基本没有万一，扑街作者大概率还是会扑街。
“我倾尽心力，只想拍一段纯粹的宿命情爱，不求爆火，不求暴富。可我也怕，怕如你所言，倾尽家财、耗尽光阴，最后票房惨淡，声名受损，负债累累。那样子的话，不仅辜负了自己十年初心，还要拖累亲友。前路灰蒙蒙一片，我拼尽全力，却看不到半分光亮，这种无力感，太难熬了。”
叹了口气，俞菲鸿内心的执着，已然开始动摇。
先前那些电影公司不愿意投资，她还觉得市侩的商人不懂文艺，可眼前这位全球知名的大作家，在文学方面的造诣，绝对超过她。
对方既然这么说，那就说明这个剧本真的有很多问题。
“本安，这个项目真的不行吗？能不能修改？”
眼见这位俞姐如此难过，秦嵐也是帮着圈内好姐姐问出了弥补的方法。
“人鬼情未了的电影，国外在十几年前就拍过，港台那边就不用说了，都快拍烂了。你觉得，这样的剧情，有什么新意可言？”
挑了挑眉，王本安毫不客气地说道：“剧情主题不吸引观众，剧本再怎么改，也是白瞎，除非全部推倒重来，换一个类似的剧本项目，把前期的那些项目前期造景给利用起来，尽可能减免损失。”
“那就是说，还有办法弥补咯？”
旁边的曾梨听了，连忙开口追问。
要知道，她可是借了不少钱给俞菲鸿，连京城的房子都抵押贷款了。
“也不是没有办法。”
看了下俞大美女眼底的绝望，早年喜欢过对方好几个角色的王本安，也是忍不住心生恻然。
重生一世，看见这位曾经的‘江湖第一美女’满腔赤诚撞向南墙，这份热爱纯粹，值得王本安伸出手帮忙拉一把。
第426章 魔改剧本，面目全非
“王先生，请您帮帮我。”
听到对方的话，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的俞菲鸿，急切地开口请求道。
“如果还是拍人鬼情未了的剧情，那就要把整个剧本大改。另外，还得联系港城那边的导演和演员。”
脑海里快速闪过多年后的一些网剧电影，王本安大致有了个改编方案。
前两年，港城的《我和僵尸有个约会3》落幕，即便到了二十年后，依旧有一堆忠实粉丝将其奉为经典。
若是把‘美腿女天师蜀中除妖’的故事情节搬上大荧幕，想必会有一批年轻观众买账，若是还能加上‘况天佑’的联动，那五六千万的票房不会少。
“本安，你快跟我们说说？”
起身坐到大帅哥作家的身旁，秦嵐也毫不避讳另外两位圈内好友的观感，摇晃着对方的手臂撒娇道。
“...”
相比于平淡如初的曾梨，见到秦家妹妹举动的俞菲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刚才，她沉浸在剧本可能大亏的打击中没怎么在意，现在看到秦嵐的举动，对方明显和这位年轻大作家有超乎普通朋友的关系。
只不过，俞菲鸿听说，这位年轻大作家的女朋友可是当红的一线女星刘亦妃。
哼，男人果然不是一个好东西，尤其是帅气的男人。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面对秦大美女的撒娇，王本安也是没有矫情，简单说了下自己的改编思路。
按照他的意思，故事主线要放在降魔女天师、马家当代传人马小玲身上，她和好闺蜜珍珍来蜀中游玩，恰好遇到当地的一个河神祭祀活动，发现河妖作祟，之后开启了一次惊险刺激的降魔除妖旅程。
由俞大美女扮演的悲情女魂魄，只是当做一个故事情节的联系纽带，帮着女主角寻到河妖老巢。
最后，美腿天师马小玲也是主动为女鬼做法，让她见到前世的爱人，在心愿达成后，轮回转世。
“这个，还和我原先的故事有关系吗？”
认真听完对方的讲述，俞菲鸿脸色略微局促地问道。
对于剧本的大改，她已经有了准备，可是没想到对方改动之后，剧本主线面目全非，根本看不出原来剧本的情节。
“...”
听到俞菲鸿这话，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攥着手里皱巴巴的剧本复印件，指尖泛白，俞菲鸿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这个《爱有来生》的剧本是她打磨半年的心血，原本以悲情女鬼为绝对主角，倾尽心血刻画人鬼殊途的爱恋，如今改编之后，自己的角色直接沦为工具人，换谁都难以接受。
“怎么会没有联系，我保留了你原著最动人的内核，那种求而不得的执念肯定能打动观众，只是大的方向上更换了叙事视角。”
说着说着觉得项目还不错的王本安，轻笑着开口解释：“现在影视市场不爱看无依无靠的怨鬼悲情，观众偏爱飒爽英姿、实力强大的天师女主。不改主线，这部片子上映必定血本无归，到时候别说你的心血白费，几千万的投资都会打水漂。”
“菲鸿，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写这个本子熬了无数个通宵，每一段感情都是你的心血。”
旁边的曾梨放下手中水杯，温柔拉住俞菲鸿冰凉的手腕，轻声劝解道：“可我们身在圈内，理想永远拗不过市场。你想想，若是片子扑了，以后谁还愿意投资你的电影项目？换个角度说，这次借着降魔天师的题材爆火，片子出圈，你的名字能打响。后续，你想写什么剧本，那些投资人不得眼巴巴送钱过来。”
“就是就是。”
见曾姐姐开口，秦嵐也是语气真诚地帮腔道：“本安的眼光，你可以百分百放心。他之前投资的项目，没有一部是亏损的。再说你这个女鬼角色并不废，首尾贯穿全片，悲情张力拉满，戏份细腻又戳人，演好了很容易出圈，肯定比扑街的大女主剧本划算。”
两人一软一硬，句句戳中要害。
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剧本，俞菲鸿心底反复拉扯。
她自己也清楚，固守原有剧情，说到底只是创作者的执念，一意孤行只会满盘皆输。
余光落在身旁眉眼俊朗的年轻大作家身上，俞菲鸿不得不承认，对方改编后的剧本，确实比她原先的故事更有吸引力，剧情也更有张力，算得上点石成金。
想起方才自己暗自吐槽他用情不专，可偏偏这个男人仅凭几句话，就盘活了濒临作废的剧本，俞菲鸿心里莫名多了几分异样的感觉。
犹豫良久，俞菲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好，我同意改编，全部按照王先生的思路来。不知道，王先生愿不愿意担任这个新项目的总编剧，我可以按照票房给您分成。当然，若是您愿意投资，我也非常欢迎。”
既然决定放弃自己原先的‘心血’，俞菲鸿的脑子也是快速转动起来，想把这位大帅哥作家拉上自己的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