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电视机、洗衣机、冰箱等产量不足，而且质量低劣，货架上经常空置。
就连优质服装、鞋类、肥皂、蜡烛等基础生活用品，同样供应不稳定。
这些可都是普通人日常所需要的生活物资，在苏联军事格外强大的一九七六年，却得不到满足？
就算是斯米尔诺夫的工资很不错，但没有票，也一样没办法。
反倒是奥尔列夫这样的官二代，以上这些物资，随时都可以买得到。
而且他手头上还有美金，自然能够搞来别人弄不到的那些物资。
所以，同样是基层军官，差别却非常大。
冬宫把军事建设推到了近乎压倒一切的程度，陆军要维持压倒性的装甲力量，海军要把舰队铺向远洋，空军要不断更新重型平台，战略火箭军要保障核均势乃至是核优势。
每一个军种都有充分理由。
每条战线都不能轻易收缩。
老苏这个国家不是在根据经济能力安排军事规模。
而是为了维持军事规模。
反过来塑造整个经济结构。
到了这一步，军事已经不只是国家的工具。
而是开始变成国家运转的中心。
勃列日涅夫时代的威望。
就是建立在这种强硬印象之上。
在经历了赫鲁晓夫时期的波动之后。
老苏需要稳定，需要秩序。
也需要在外部竞争中重新梳理‘可控而强大’的形象。
因此，勃列日涅夫给出的办法很明确：内部求稳，外部求强！
问题恰恰在于：这两件事未必能够同时成立。
很简单，‘稳’需要改善民生、修补效率、释放活力！
而‘强’则意味着继续加大对军工体系和战略对抗的投入。
很明显，老苏作出的最终选择：是外部求强！
于是，在短短的十几年时间里。
军事成功最容易被看见，最容易转化为威慑。
同时也最容易让勃列日涅夫他们产生一种掌控局面的信心。
坦克数量、导弹数量、核弹头规模、远洋舰队布势。
这些都可以转为冷冰冰，但很有震慑力的数字。
反倒是民用工业的问题、消费市场的紧张、供应链的失衡。
却往往是很慢的变量！
这种变量不会立刻爆炸，不会像战败那样突然。
却会一点点地侵蚀国家肌理，像糖尿病等慢性病一样。
日复一日地削弱一个大国的承受力。
一九七六年的老苏，非常危险。
不在于老苏显得不够强大。
相反，它正处在最强的时候。
却越来越听不进‘另一套账’的声音。
周良顺将这些资料收集起来带回到了京城，此时已经是八月二日。
灵境胡同大院，办公室内。
齐正则、楼宇烈和伍守阳他们三人都在，周良顺则是将自己从苏联获得的情报信息，全部拿了出来。
这些情报大部分以照片为主，纸质文件也不少。
总共有三个大箱子，集合在一起的时候，还是非常震撼的。
除了情报资料之外，周良顺还从丘古耶夫卡空军基地弄走了一架米格25P截击机，这是苏联最强悍的战斗机。
“这架飞机的最大速度是三马赫，带导弹飞行时最大速度限制是2.8马赫，实用升限是24000米，不过也创造过37650米的高度纪录，是现如今全世界少数能够闯过‘热障’的有人驾驶飞机之一。”
“其次飞机大量使用不锈钢，因为高速飞行时表面温度能达到300度以上，铝合金扛不住，不锈钢占比达到机体结构重量的80%....”
对于这样一架战斗机，周良顺介绍数据时，侃侃而谈，信手拈来。
说实话，它很强大，但也很落后，跟苏联现如今的情况非常相似。
“但是，米格25P截击机的缺点也非常大，第一，油耗非常大，该飞机搭载了两台加力涡喷发动机，推力强劲但耗油惊人，超音速作战半径较短....”
周良顺道：
“其次，低空机动性较差，由于过分追求高速，导致低空飞行时难以维持超音速，操控性能不如其他战斗机灵活....”
“最后，航电设备相对落后，尽管米格25的雷达抗干扰能力意外强大，因为真空管雷达噪声大反而过滤了干扰信号，但整体电子技术用的是老式电子管....”
现如今可是一九七六年，不是五十年代啊，所以苏联最牛逼的战斗机居然还使用电子管，这样的技术落后实在是难以想象，这可是苏联啊，全球唯二超级大国！
齐正则不懂，皱眉道：
“就算是电子管，但是之前第四次中东战争的时候，埃及的米格25R侦察机多次以2.5马赫以上速度突防，让以色列战机和导弹均无法拦截，已经证明了它的强悍，所以电子管与否，有什么区别呢？”
“领导，当然有区别！”
周良顺微微一笑：
“电子管和真空管技术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被欧美西方淘汰了，机身竟然是不锈钢，而不是钛合金，且所谓的三马赫速度，呵呵，领导，不管是谁驾驶这架战斗机，那么只能飞一次三马赫，之后发动机就会报废....”
楼宇烈和伍守阳两人惊讶不已，齐正则惊呼反问：“不可能，你怎么确定？”
“领导，情报就是我拿到手的，而且我还在丘古耶夫卡空军基地驾驶过米格25截击机，三马赫速度，飞机落地之后，两台发动机全部烧坏，再也无法使用.....”
嘶！
换句话说，苏联的这款战斗机，速度是最牛的地方，但这样的战斗机，却只能够飞一次，没办法持续使用。
虽然不知道一架米格25战斗机的具体售价是多少，但成本肯定不会低于两百万美元。
当然，由于使用的是不锈钢，而不是钛合金，那么成本层面确实比黑鸟侦察机低很多。
就算是这样，米格25战斗机的真实状况，展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齐正则他们三人久久无言。
苏联不是很强大吗？
第四次中东战争就在一九七三年，也才过去三年时间罢了。
那一次战争，埃及、叙利亚等国算是勉强占据上风。
“行，那就先不说这个米格战斗机，我们先看看这些资料吧.....”
齐正则开口道，周良顺点点头，随后汇报了起来。
他要说的是苏联内部真实情况，此类细节，可以体现在数据上，但远不如周良顺亲眼所见的真实情况。
大部分，他都已经拍照下来。
“苏联普通人的生活，已经非常困难...”
莫斯科的供应还算充足。
但地方层面，却已经出现了很多问题。
紧俏商品长期短缺。
很多家庭已经养成了看见排队队伍则是先排上然后再问卖什么的习惯。
出门随手带个网兜。
不是因为一定买得到。
而是因为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碰上供应’。
周良顺道：
“苏联的工业非常强大！”
“重工业、军工业、战略工业高度发达。”
“但是轻工业、消费工业、服务流通则长期被压在后面......”
军事数字年年可见。
但民生恶化问题。
却容易被解释为‘执行问题’、‘流通问题’、‘地方问题’等。
勃列日涅夫他们从来不质疑是不是战略方向本身已经出现了问题。
事实上，勃列日涅夫他们知道。
只不过没人敢拿出来讨论。
上次部长主席会议上。
阿列克谢柯西金提出想要翻一翻民生的账本。
结果被勃列日涅夫给训斥！
如今的苏联内部。
就只有勃列日涅夫的有限主权论这个声音。
所谓的内部求稳，外部求强。
也不过是笑话罢了
此外，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如果说军工倾斜让苏联内部结构逐渐失衡。
那么石油这种外汇收入则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
替它遮住了这种失衡。
楼宇烈他们的表情十分凝重，手里翻看着周良顺拍摄下来的照片，这些都是他在苏联当地亲眼所见的情况。
首都和地方的供应，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而现在周良顺提及的石油出口创汇，齐正则他们眉头紧锁，但却没有开口。
“前几年石油危机，使得原油价格暴涨，给苏联一个难得的喘息空间.....”周良顺道：
“苏联拥有丰富的能源出口能力，可以凭借石油和天然气来换取硬通货，再去填补粮食进口、设备采购和外部支出的压力......”
“勃列日涅夫他们最大的误判就在这里，高油价并没有促使苏联真正修补经济结构，反而在相当程度上强化了原有路径：既然能源出口还能撑住外汇，既然军工体系还能维持超级大国地位，那么推动深层次改革的迫切感就会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