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
他在道路尽头看到了挂着‘9-133’号牌的仓库。
这间仓库大小中规中矩，面阔三四米，进深十多米，足够他用来存放用于交易的羊毛。
心念一动。
一包包羊毛整齐码放在仓库里。
满满登登。
几乎快将仓库挤爆的那种。
高华和娄景翔约定的交货时间是第二天八点。
此刻还早。
安心睡觉。
七点。
高华推开仓库大门，只见红日初升，海上薄雾缭绕，一条条悬挂亚非拉第三世界国家旗帜的货轮整齐停靠在码头，装卸工人往来如织，穿行在仓库和码头之间。
因为仓库里都是货。
高华没敢离开。
但港口外的肠粉店有外送业务，两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骑着辆破自行车，在港口兜来转去，不时用笔记录下客人的需求，飞驰回去再飞驰回来。
高华也点了个‘外卖’。
少顷。
两份虾仁肠粉送了过来，热气腾腾。
简单吃了一顿。
高华裹着大衣坐在仓库前，眺望远处忙碌的码头，等到着娄景翔带人前来交易羊毛。
八点。
娄景翔准时到来。
他昨天搞定了羊毛的通关手续，此刻见到高华连忙问道：“货准备好了？”
高华缓缓打开仓库大门。
娄景翔吃了一惊：“两百吨羊毛有这么多？”
高华摊手：“缺少打包用的机器，羊毛压得不够结实，看着块头大，其实并不算重。”
娄景翔上前将最外层的一包羊毛拎了出来，然后满脸懵逼：“这得有一百斤吧？”
高华点头：“没多重。”
娄景翔：“……”
毕竟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来着……
微不可见翻了个白眼，娄景翔压下吐槽的想法，认真道：“亲兄弟明算账，为了将来不麻烦，我要开始验货了！”
高华没有意见。
虽然他提供的羊毛不是最好最优质的那一款。
但那是羊的品种问题，不是他的诚信问题。
他很确信，自己没有以次充好，羊毛里也不含杂草之类充分量的杂质。
娄景翔一边让工人搬货，一边随机抽查验货。
折腾了俩小时。
他彻底放下心来，望向高华满脸赞扬：“没让我失望！”
高华笑道：“希望您也别让我失望！”
娄景翔愣了一下，旋即恍然：“放一百个心，等我回了香江立即给你联系卖家采购生产罐头的机器，至于货款……嗯，多退少补吧！”
高华没意见。
毕竟在他预测中，大概率要多退。
无他。
羊毛数量足够多。
市场价，这种品质的羊毛116元/百斤，折合1.16元/斤，200吨是400000斤，合计464000元。
这年月的钱还没有大幅贬值。
几十万真的是一笔巨款了。
足够买设备。
不过货款是多退还是少补都和高华已经没关系了。
羊毛是他替罐头厂从‘朋友’那里采购，用于抵扣生产线的物资，货款已经记入总账，将会在下一次出售罐头后以外汇进行结算。
俩人蹲在角落抽烟，监督工人干活。
闲聊中。
高华望着前方码头：“真热闹啊！这不过俩仨小时的功夫，少说进来四条大轮船！”
娄景翔笑道：“这还算少的了，过俩月才热闹呢！”
高华问道：“为什么？”
娄景翔惊讶道：“忘了？四月份有广交会！”
高华这才恍然大悟。
虽说如今国家整体处于封闭状态，但依旧留有对外交流的窗口，羊城的广交会就是其中之一。
或者说。
惟一。
他现在用的这间仓库，所有权就归属煎饼果子市的外贸公司。
高华问道：“你们公司今年有邀请函吗？”
娄景翔摇摇头：“今年来参加广交会的应该会有法、荷、意这些国家，甚至还有西德，但不会有我们……毕竟我们那算是美资，最多跟着香江本土的公司过来凑个热闹，赚大钱就别想了！”
高华宽慰道：“过几年就好了！”
娄景翔并不是穿越者，他对高华所说坚信不疑。
毕竟如今大环境稳中向好，国际关系在各种破冰，中法、中英之后应该就轮到中日、中美了。
沉默片刻。
娄景翔突发奇想道：“其实我觉得，你更适合来羊城这边发展……”
高华问道：“为什么？”
娄景翔不假思索：“你想啊，你现在主要搞的是外贸，羊城这边每年有两次广交会，全世界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国家都会来，这对你来说是个机会……毕竟阿美莉卡那边有市场保护政策，对于外来商品，尤其是农副产品的进口有配额限制，超过了一定数量就加征高额关税！”
说好的贸易自由呢？高华满脸懵逼：“咱们现在不触发警戒线吧？”
娄景翔摇摇头：“现在还没有，不过照你那种折腾的方法，我觉得应该快了……所以你应该寻找别的进口厂商。”
高华：“……”
毕竟他确实有很多预制菜的点子还没有施展。
比如宫保鸡丁的魔改版左宗棠鸡。
再比如陈皮鸡的魔改版橙皮鸡。
这两个是他准备等养鸡厂建好之后上马的新品种……
现在看来要再度暂缓实施了。
不过娄景翔的另一个提议他十分心动。
来粤省发展。
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高华心中黯然几分，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我让您帮着买的老报纸买了吗？”
娄景翔点点头：“买了。不过你确定只要连载《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和《倚天屠龙记》这三本小说的报纸，最新的《明报》不看嘛？”
高华果断拒绝：“从前的就很好了！我喜欢的只是武侠小说……”
毕竟这两年《明报》的撰稿内容很是大胆。
《大公报》、《文汇报》敢说的事情《明报》必然深入探讨，那两者不敢说的事情《明报》各种独家报道！
所以不牵扯任何政治的旧报纸最好不过！
留下娄景翔监督运货，高华骑着挎斗摩托车去了物资局。
……
副局长办公室。
朱灭清美滋滋叼着烟看报，隐约听到动静，猛然扭头，见到的就是正准备敲门的高华。
“高手啊！”
“你都准备敲门我才感知到你的存在，算什么高手？”朱灭清摇头叹息：“灭蒋年龄和你差不多，但和你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高华没说什么。
毕竟在他眼中他和朱灭蒋的差距不是天资或者努力，纯纯是老师的问题。
朱灭清只跟着‘大刀王五’学了一段时间武艺，有没有学到对方的真本领，亦或是学到了多少真本领都不可知。
而老高少年时就把老和尚的瓢给开了，然后一路打出山门……
至少是王五那个级别的高手。
他作为老高悉心教导的亲传弟子兼衣钵传人，自然理所应当胜过大刀王五的记名弟子的传人。
但如今武艺只是强身健体的方式。
打手枪才是最有效的杀敌手段。
所以。
高华对于朱灭清的感叹只是一笑而过，岔开话题：“我今天过来找您，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嗯，其实是两件！”
朱灭清很干脆：“讲。”
高华缓缓道：“第一件事就是我们厂和当地公社联合建了蔬菜大棚，要种植用于制作罐头的西蓝花，但缺少种子和技术。我记得咱们这边有很多地方种有西蓝花，所以想请您帮着弄点种子，再请两个技术员到时候去四九城出差，指导当地的农民种植西蓝花。”
朱灭清脸上洋溢着赞叹的笑容：“到底是年轻人，这开拓创新的精神头确实是我们这些土埋半截的老家伙不能比的！”
说完。
他开始打电话。
很快就搞定了西蓝花的种子和技术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