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我也想了一段时间。”
陈山河放下马克笔,眼神坚定,
“哈米研究院未来的定位,不是内部研发部门,而是全行业的智能汽车技术供应商。
就像现在的博世、大陆,未来我们可以给所有车企提供电池、电控、自动驾驶解决方案。
但这条路需要三到五年的技术沉淀,前期的几百亿投入必须我们自己扛。”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研发资金是长期问题,我们先解决眼前最紧急的。
新品牌的生产资质、工厂建设和渠道搭建,这三块加起来30亿足够启动。”
“30亿?”
孙姐立刻拿出计算器,
“陈总你再算一遍,一张新能源牌照现在市场价至少5亿,建一个年产10万台的高端工厂最少15亿。
全国建20家体验中心加运营储备,没有10亿根本拿不下来。
这已经是最保守的估算了。”
“没错,这就是30亿。”
陈山河早就算得明明白白,“这笔钱我不会动哈米汽车的现金流,也不会稀释哈米的股权。
我计划用山河汽车个人45%的股份做抵押,向国开行苏省分行和南京银行申请一笔20亿的三年期低息贷款。
山河汽车现在每年低速车业务稳定盈利五亿以上,资产负债率也不高。
加上深创投做增信,拿到这笔贷款问题不大。”
话音刚落,李伟猛地抬起头:
“不行!太冒险了!山河汽车是我们的基本盘,如果新品牌失败,银行收走山河汽车的股份,我们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张磊也跟着点头:“是啊老陈,没必要把身家都押上,大不了我们稀释一点新品牌的股权找深创投再投一笔。”
倪泽望也开口道:“陈总,深创投愿意再投10亿,占新品牌20%的股份,用股权融资比抵押股份安全得多。”
“我不同意一开始就稀释股权。”
陈山河摇了摇头,“高端品牌的控制权必须牢牢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一旦资本进来,他们会要求短期回报,会逼着我们减配、降价、走量,而且最关键的还是,我们必须保留足够高的人才股权池。
高端车是由顶级人才打造出来的,资本在前期或许可以给我们无数便利,但也会让我们少了许多自主权跟留住人才的优势。
山河汽车虽然是基本盘,但它的天花板就在那里。
我们把它做到极致,一年也就赚个五六亿。
但如果高端品牌做成了,一年的利润就是几十甚至上百亿。
这笔账,我还是算得清。
大家不要忘了我们是如何来的,不能因为今天有了一点小小成就,就失去孤注一掷的勇气。
山河汽车确实每年可以给我们带来四五亿收入,但,我们只是拿它去抵押贷款,不是卖掉。
成功了,付出的就是那一点利息而已。
失败了,我们也还有哈米汽车,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回到过去一无所有的境地。”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要么破釜沉舟,要么永远做低端,我选择前者,也希望大家还能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陈山河,看着他眼里那股不容动摇的决心。
他们跟着陈山河从德州的废弃工厂一路走来,见过他无数次做出看似疯狂但最终被证明正确的决定。
哪怕是李伟,此刻都是有些汗颜的,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之后。
再让他们赌上一切的去选择创业,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胆怯的。
这也是人的正常反应。
毕竟用资本的钱好处很明显,风险共担。
一旦大家都用山河汽车的股份去抵押。
失败之后,后果可想而知。
哈米汽车估值是高,但却没有分红能力。
可以说,相比哈米汽车,山河汽车更像是大家最稳定的基本盘。
而现在,陈山河就要拿这个基本盘,赌一个未知的高端品牌。
能不能成,大家还压根不知道。
反正风险摆在那,成功了自是皆大欢喜。
失败了也不过是从头再来,固守现在的哈米汽车而已。
有一点陈山河说得完全没毛病,车企向上打难如登天。
一旦高端品牌向下打的时候,那真就是泰山压顶。
不管你在这个领域过去积累了多少品牌优势。
当奔驰汽车跟他们一样卖十万的时候,你就是宣传得能上天。
用户也要闭着眼睛买奔驰了。
这就是陈山河一定要往上打的主要原因。
想要守好哈米汽车的基本盘,最好的办法不是跟那些传统车企打价格战。
而是告诉所有用户,我们有超越BBA的实力。
难道还会造不好一台七八万的微型汽车?
从这一点来说,特斯拉也享受到了这一块优势。
人家连火箭回收都能干,还会造不好一台新能源汽车?
不知道多少用户,打心底就有这样的认知。
所以,对哈米汽车来说,想要守好微型领域第一品牌的这个地位。
最好的办法就是再干一个高端品牌,直接去跟BBA拼刺刀。
我都能干BBA,其它车企再想跟我打价格战的时候,那就一点影响都没有了。
所以,他们必须往上发展。
这是典型的不进则退。
新品牌连车名都还没想好,陈山河就已经打算先凑齐几十亿资金,把前期储备搞好再说。
………
家庭会议一直开到晚上九点,李伟、张磊等人才陆续离开。
陈山河靠在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
无论做多大的决策,能得到核心团队毫无保留的认可,永远是最踏实的底气。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德州银行赵行长发来的短信。
约他明天上午在鲁中工业园见面,详谈抵押贷款的具体事宜。
他抬头望向二楼亮着暖光的窗户,姜时愿正挺着孕肚帮陈念念收拾书包。
母女俩的影子被灯光拉得柔和绵长。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一切,也是他敢赌上全部身家的底气。
第二天一早,陈山河带着罗慧和孙姐直奔德州。
借着哈米汽车的“向上效应”。
山河成了低速车行业唯一的金字招牌。
消费者说起山河老头乐,总会顺带一句“人家能造哈米小精灵那样的正规车,造个老头乐能差吗?”
反观当年的老对手御杰马、雷丁,盲目跟风进军正规新能源市场。
拿着老头乐的技术套个壳就敢卖七八万,如今怕是早已资金链断裂。
用老头乐的思维造新能源车,不死才是怪事。
上午十点半,迈巴赫缓缓驶入鲁中工业园。
刚进大门,就看见张文昌站在办公楼门口等着他。
几个月不见,张文昌的鬓角又白了几分,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看到陈山河下车立刻大步迎了上来。
“山河,你可算回来了!”
张文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我听说你要拿山河汽车的股份去抵押贷款,砸进那个高端车项目?这会不会太冒险?”
“我知道你担心。”
陈山河递给张文昌一根烟,
“但这不是一时冲动,是我想了整整三个月的决定。”
他转头望向不远处轰鸣的三期工厂,声音沉稳有力:
“低速车的好日子最多还有两年,国家新的标准一出台,整个行业都会大洗牌。
“现在哈米已经站稳了脚跟,就算山河汽车真的出了问题,哈米也能托住底。
但如果我们不趁现在往上走,等比亚迪、吉利带着全产业链优势杀进微型车市场,哈米也迟早会被吃掉。
高端市场难,但只要做成了,我们就能活下来,而且能活得比谁都好。”
张文昌沉默着抽完了整根烟:
“行,我信你,当年你拿着一百万站在鲁星车间门口,说要造最安全的老头乐,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
你想怎么干,我都支持你。”
陈山河心里一暖,用力点了点头。
当年如果不是张文昌力排众议,给他一条生产线、五十个工人,就没有今天的山河,更没有今天的哈米。
这份情,他记一辈子。
而张文昌也凭着当年的三百万投资,如今身家早已突破五六亿。
成了鲁中县最富有的实业家。
下午两点,国开行SD省分行的王副行长和德州银行的赵行长准时抵达工业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