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崛起,从新能源造车开始 第183节

  胡子也刮了,下巴上那道青色的痕迹淡了不少。

  “陈总,他们到了。“罗慧指了指园区入口。

  一辆银灰色的别克GL8缓缓驶入,车身上溅了些泥点,看得出是一大早从望京赶过来的。

  车门打开,第一个下来的是李向。

  还是那副窄框眼镜,还是习惯性地微微前倾着肩膀,但脸上没有任何敌意。

  反而带着一种技术人独有的审视感,像是在打量一台从未见过的新款试驾车。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

  沈岩,远航联合创始人兼总裁,比李向大三岁,从联想出来的,管过上千人的供应链。

  此刻他正用一种老练的目光扫过哈米的临时办公区。

  不是挑剔,是条件反射式的评估。

  郑森林,远航研发副总裁,前华晨宝马底盘专家,四十三岁。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T恤,胸前印着一辆远航ONE的轮廓线,下了车第一件事就是盯着A栋门口停的那台凌云骡车看。

  赵小伟,产品总监,跟了李向九年的老部下。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包里装着的不是礼物,是一份远航ONE的产品定义文档——李向昨晚让他重新整理了一遍,说“带去给陈山河看看“。

  陈山河迎上去,伸出手。

  “李总,欢迎。“

  李向握住他的手,入手是一层厚厚的老茧。

  这是陈山河从山河一号时代起就留下来的痕迹,每一台从鲁中产线上开下来的车,他都亲手摸过底盘。

  “陈总。“李向点了点头,“这位是我们总裁沈岩,研发副总裁郑森林,产品总监赵小伟。“

  一一握手寒暄之后,陈山河指了指A栋大门:“外面热,进去聊。“

  他没有往会议室带。而是穿过A栋一楼的大开间,径直走向了试制车间。

  试制车间占了A栋一楼整整一半的面积,原本是个物流仓库,哈米租下来之后用彩钢板隔成了几个区域。

  台架区、焊接区、总装区、测量区——每个区域都亮着灯,工程师们三三两两围在不同的工位前,没人因为创始人和访客的到来而停下手中的活。

  李向走进试制车间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

  他做车行天下的时候进过不下百家工厂。宝马的铁西工厂他进过,凯迪拉克的金桥工厂他进过,吉利春晓基地他也进过。

  那些工厂无一例外都是按照全球标准建设的。

  恒温恒湿、一尘不染、全自动机器人排成整齐的矩阵。那是汽车工业沉淀了百年才磨出来的肌肉。

  但眼前这个临时试制车间,跟“高端“两个字沾不上一点边。

  屋顶是钢结构裸露的桁架,地面是没做环氧的普通水泥地,空气里弥漫着切削液和焊渣的气味。

  角落里两台二手空调玩命地吹着,温度还是稳稳地停在三十三度。

  可是,这里正在造一台要对标宝马X5的车。

  正前方,一台凌云骡车架在举升机上,底盘硬点验证已经做完了第一轮。

  张诚弯着腰站在举升机下面,戴着沾满油污的白手套,正用手电筒照着前悬挂的硬点坐标,嘴里念念有词。

  他旁边站着周建国,手里捏着一把游标卡尺,正在量双叉臂上叉臂的壁厚。

  真正的汽车研发,从来不是PPT和配置表能概括的。

  它是一群人在流水线上的汗,是台架前面通宵的值守,是图纸上每一个被改了又改的坐标。

  李向站在骡车前面,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然后他转头看向陈山河,声音很低,但说得很认真。

  “陈总,说实话——来之前我做了心理准备。我以为你会带我看PPT。“

  陈山河摇了摇头:“PPT造不出车。李总,你也是做实业的,你应该懂——真正能证明一台车靠不靠谱的,不是发布会上的渲染图,是举升机上这个连内饰都没有的铁壳子。“

  李向点了点头。

  他弯下腰,凑近了看凌云的前悬结构。

  郑森林蹲在他旁边,两个人同时盯着那双叉臂的锻造截面,像两个考古学家在端详一件刚出土的青铜器。

  “确实是锻铝。“

  郑森林伸出食指,在叉臂表面摸了一下,触感细密均匀,

  “壁厚控制得不错,加强筋的弧度也干净。这块件的模具应该花了不少钱。“

  陈山河没插话。

  周建国从旁边拿起一个拆下来的叉臂样件,递给郑森林:“郑工,你掂掂。“

  郑森林接过来,双手一掂,眉毛立刻挑了起来。

  “多少?“

  “单根四点二公斤。“周建国说,

  “比宝马X5那根锻铝叉臂还轻了零点三公斤。关键是我们把减重孔开在了受力最小的位置,用拓扑优化算出来的——形状看上去有点怪,但强度一点没掉。“

  郑森林没说话,只是反复翻看着那个叉臂样件,大拇指在减重孔的内壁上摩挲着。

  他做了十二年底盘。他当然知道,把一根叉臂从四点五公斤减到四点二公斤,在不牺牲强度的情况下,需要多少轮有限元分析和多少次台架疲劳试验。

  这零点三公斤的背后,是几十个工程师几个月的工时。

  “你们的底盘硬点验证做了多少轮了?“郑森林问。

  “第三轮。“

  张诚从举升机下面钻出来,脱掉一只手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第一轮用的是粗模件,第二轮是机加工样件,第三轮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套。

  供应商开完模之后的第一批T1铸件。前两轮下来,硬点坐标偏差已经控制在了零点五毫米以内。第三轮做完,基本就能冻结。“

  “零点五毫米。“

  郑森林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我在宝马的时候,标准是零点八。你们自己设的标准比宝马还严。“

  陈山河接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因为用户不会关心你用的是零点五还是零点八的标准。他只会在过减速带的时候感觉到——这台车整不整。我们要让他感觉整。“

  李向直起身来,看着陈山河,镜片后面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在车行天下做了十年,见的汽车人多如牛毛。

  有做PPT的,有做营销的,有做资本的,有做关系的。

  但陈山河这种人,他见得最少。

  一个从老头乐起步、三年做到微型纯电冠军、现在又杀进增程豪华SUV赛道的创始人。

  他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我们的估值是多少“,而是“我们要让用户过减速带的时候感觉整“。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

  不往上追资本,不往两边看对手,只往下盯用户屁股底下的感觉。

  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沉到最底层、最细节、最不可见的地方,然后在那里建立起别人无法逾越的壁垒。

  “李总,咱们到会议室聊吧。“

  陈山河做了个请的手势,“外面太热了。“

  会议室还是那间会议室。三米长的白色复合板桌子,九把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办公椅,墙上钉着凌云项目的甘特图,密密麻麻的红色时间线把整面白墙勒成了斑马。

  角落里那两台二手空气净化器还在嗡嗡地转。

  唯一不同的是,今天的会议桌上多了几瓶冰镇的农夫山泉。

  罗慧提前放好的。

  两边人坐下。

  陈山河这边只带了罗慧一个人做记录。远航那边四个人。

  李向坐下之后,从赵小伟手里接过那个黑色公文包,打开,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文件封面印着远航ONE的产品定义文档,翻开的边角已经被手指捻得起了毛边。

  这是他昨晚重新整理过的那份。

  在给陈山河打完电话之后,他一夜没怎么睡,把远航ONE的产品定义从头到尾重新捋了一遍。

  “陈总,我们来之前也做了功课。“

  李向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远航ONE的现状、问题、调整方向都在这里了。按理说这是商业机密,但你昨晚那句话让我想了一晚上。“

  “什么话?“陈山河问。

  “你说我们是前后脚走进了同一条路。“

  李向扶了一下眼镜,“既然走的是同一条路,那有些事就可以摊开了聊。“

  陈山河没有立刻翻那份文件。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李向,然后说了一句让远航团队四个人同时愣住的话。

  “李总,你那份远航ONE的产品定义,核心问题不在配置表上。在产品定位里有一个根本性的盲区。“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了一下,像是有人忽然按了静音键。

  沈岩转笔的动作停了。郑森林端到嘴边的矿泉水悬在半空。

  赵小伟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笔尖停在了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什么盲区?“李向的声音很稳,但镜片后面的眼神已经变了。

  陈山河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先写了一个数字。

  “2015年,中国乘用车市场卖了两千一百一十四万台新车。

  其中八百七十万台是国产车,一千二百四十四万台是合资和进口。

  三十万以上的中大型SUV,全年卖了大概六十二万台。

  这里面BBA占了将近百分之七十八。“

  他转过身,又接着道:

  “今年是2016年,这个数字只会更大。明年、后年、大后年,中国汽车市场还远没有到天花板。

  三线以下城市的家庭,还有超过一半没有第一台车。已经有一台车的家庭,换车周期也在缩短。

  至少在未来五到十年里,整个市场盘子还会持续变大。这不是存量竞争,是增量竞争。“

  “但问题就在于——“

  他用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圈,然后把圆圈切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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