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京城的早高峰还没开始，地铁里只有零星的上班族。
魔都的弄堂里，阿婆们刚摆开早点摊。
广州的城中村，熬夜的程序员才刚合上电脑。
绝大多数中国人还在睡梦中，或是迷迷糊糊伸手摸过床头的手机，习惯性刷一眼早间新闻。
就在这时，江酥卫视《财经直击》官方网站、微博、微信公众号，三个平台同时、无预告推送了一篇万字深度调查报道。
标题用加粗的黑色宋体，像一把淬了冰的刀：《127亿造车款去向不明：热视汽车的资本骗局真相》。
作者：苏依然。
没有任何煽情的铺垫，没有任何模糊的措辞。
开篇第一张图，就是一张盖着银行公章的境外汇款申请书：
付款人热视汽车有限公司，收款人英属维尔京群岛“环球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金额3.2亿美元，附言“研发设备采购款”。
第二张，是一份编号为LS-QC-2013-047的采购合同，乙方签字处，清晰地印着贾跃珉三个大字，合同标的是“新能源汽车整车测试平台”，金额1.8亿元人民币。
第三张，是洛杉矶县不动产登记处的官方文件，一套位于比弗利山庄日落大道的独栋别墅，建筑面积1200平方米，带私人泳池和网球场，购买价格1200万美元，产权登记在甘薇微名下。
购买日期2013年11月——正是热视汽车完成B轮融资的第二个月。
往下滑动屏幕，是整整十七笔大额转账的完整证据链，像一本摊开的账本。
每一笔都标注了精确到分钟的转账时间、大小写金额、收款银行的SWIFT代码、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实际控制人与贾跃停的亲属关系，以及对应的虚假支出名目。
…...
南京，江酥卫视广电中心12楼编辑室。
苏依然坐在电脑前，指尖因为长时间敲击键盘而微微发僵，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她熬了整整十一个小时，把陈山河给的17个文件夹、327份文件逐一核对、交叉验证，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敢错。
此刻她盯着后台不断跳动的数字，手指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得以释放的激动。
主编李建国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中华烟，烟蒂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干了三十年新闻，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传播速度。
他看着评论区里不断刷新的留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依然，我们可能……捅破了中国商业史上最大的一个窟窿。”
苏依然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眼底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李总，我们做了该做的事。那些被坑的股民，有权知道真相。”
就在这时，她的办公电话突然炸响，尖锐的铃声划破了编辑室的寂静。
苏依然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男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苏依然！我限你十分钟之内把那篇报道删掉！否则我让你在整个传媒圈混不下去！我说到做到！”
“你是谁？”苏依然语气平静，甚至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我是热视网公关总监张凯！我警告你，你这是恶意造谣诽谤！我们的律师函已经发往你们台长办公室了！你等着吃官司吧！”
“我们的报道每一个字都有原始证据支撑。”苏依然淡淡道，“如果你们认为我们造谣，欢迎随时向法院起诉。另外，提醒你一句，现在删帖已经晚了。”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几乎是同一时间，李建国的手机也响了，是台长打来的。
李建国接起电话，只说了一句话：“台长，所有责任我来担。证据我已经备份了十份，分别存在不同的地方。证坚会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挂了电话，李建国拍了拍苏依然的肩膀：“做得好。从现在开始，台里给你配两个保镖，24小时保护你和你的家人。”
……
与此同时。
京城朝阳公园附近的热视大厦顶层，贾跃停的办公室。
贾跃停刚从跑步机上下来，正拿着毛巾擦汗。
他穿着一身昂贵的阿玛尼运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意气风发。
昨天晚上，他还在私人会所里宴请了十几位投资人，吹嘘热视汽车的“生态化反”
说要在2018年实现量产，打败特斯拉。
公关总监张凯连门都没敲，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贾总！出事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
贾跃停皱了皱眉，语气不悦，“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
张凯把手机递到贾跃停面前，声音都在发抖，“江苏卫视发了一篇报道，说我们127亿造车款去向不明！他们有银行回单！有合同！还有甘总在美买别墅的证据！”
贾跃停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把抢过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着屏幕，越看，脸色越难看。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浸湿了他的运动服。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这些证据怎么会流出去？陈山河！一定是陈山河干的！除了他，没人有这些东西！”
他猛地把手机摔在地上，手机屏幕瞬间碎裂。
“张凯！”贾跃停怒吼道，“立刻联系苏卫视！让他们删帖！多少钱都可以！还有，联系微博和微信的公关，把所有相关的热搜和文章都删掉！不惜一切代价！”
“我已经打过电话了！”
张凯带着哭腔说，“苏卫视那边根本不接电话！微博和微信说，这是重大新闻，他们不敢删！而且现在全网都在转，根本删不完！”
就在这时，贾跃停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他的妻子甘薇微打来的，电话那头，甘薇微的声音带着哭腔：
“跃停！怎么办啊？网上都在说我们卷钱跑路！洛杉矶的别墅也被扒出来了！我现在出门都不敢！”
“别慌！”贾跃停强作镇定，“你在那边待着，千万别回来！我这边会处理好的。”
老贾来回踱步，还是决定先让子弹飞一会再说。
目前外部的环境，完全不利于他发任何声明。
陈山河肯定是掌握他铁证的。
之前几次，双方虽然斗得厉害，但也完全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现如今居然突然甩出这样的内幕消息，一定有原因。
老贾自己都没想到，这一切的一切，居然只是因为他下面一个小小制片人，自作聪明所致。
……
与此同时，鹏城证券交易所。
早上八点五十分，距离集合竞价还有二十分钟，交易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往常这个时候，交易员们都会三三两两地聊天，讨论昨天的行情和今天的热点。
但今天，所有人都低着头，手指飞快地滑动着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难以置信，逐渐变成了惊恐。
“真的假的？127亿？老贾疯了吧？”
“苏依然的报道，有银行回单和产权证明，造不了假。”
“完了，我手里还有5000股热视网，今天肯定要跌停了。”
“5000股算什么？我们基金公司持仓几个亿，这下全完了。”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准时开始。
交易大厅的大屏幕上，热视网的股价刚一刷新，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8.72元，跌幅10.01%，直接封死跌停板。
卖一位置上，瞬间挂出了1273万手的卖单，密密麻麻的绿色数字，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绿色城墙，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而买一位置上，只有可怜的17手买单，连塞牙缝都不够。
整个交易大厅瞬间陷入死寂，只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和偶尔响起的鼠标点击声。
一个刚入职半年的年轻交易员，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喃喃自语：
“疯了……真的疯了……昨天收盘还是9.69元，今天直接一字跌停，这得多少人爆仓啊？”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交易员，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悲凉：
“何止爆仓。127亿啊，那是多少普通股民的养老钱、救命钱、买房首付钱。老贾这是把所有人都坑死了。”
九点三十分，正式开盘。
热视网的股价像钉死在十字架上一样，牢牢地钉在8.72元的跌停板上，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成交量只有可怜的32手，意味着只有3200股成功卖出，剩下的一千多万手卖单，全部堵在跌停板上，无人接盘。
九点四十分，热视网市值蒸发112亿元。
九点五十分，鹏城证券交易所发布紧急公告：
“因公共传媒报道了热视网未披露的重大信息，可能对公司股票交易价格产生较大影响，根据《鹏城证券交易所创业板股票上市规则》的有关规定，经公司申请，热视网股票自2016年7月19日开市起停牌，待公司通过指定媒体披露相关公告后复牌。”
公告一出，整个资本市场彻底炸了锅。
北京金融街，某大型公募基金总部。
投资总监王磊把手里的持仓报告狠狠摔在桌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全完了！我们公司持有热视网2.3亿股，按照三个跌停板算，至少亏损20亿！基民要是知道了，能把我们公司拆了！”
基金经理急得满头大汗，衬衫都湿透了：“赶紧发公告！下调热视网估值！先调到6.3元，也就是三个跌停板的价格！不然基民赎回潮一来，我们就真的撑不住了！”
“还有，立刻联系所有渠道，把我们手里的热视网股票能卖多少卖多少！哪怕折价也行！”
银行方面的反应比基金公司更快。
当天上午十点，工尚银行、建社银行、招墒银行、中鑫银行等十几家银行，几乎同时发布内部通知：
冻结热视网及其所有关联公司的全部银行账户，停止发放一切新增贷款，并要求提前偿还所有到期债务。
招墒银行信贷部总经理在内部会议上拍了桌子：“贾跃停这个人，已经没有任何信用可言了！从现在开始，所有和热视系相关的业务，一律停办！我们必须尽快止损，能收回多少是多少！”
供应商们也闻风而动。
热视大厦的保安们紧闭大门，用身体顶住玻璃门，如临大敌。
楼里的员工们人心惶惶，很多人已经开始偷偷收拾东西，把自己的个人物品装进纸箱里，准备随时辞职跑路。
“听说公司账上只剩下不到2000万了，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