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摆摆手，语气笃定，“这种级别的交易，肯定要低调推进。”
贾跃停没有理会台下的窃窃私语。他继续用那种平静而有力的语调，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我在长江商学院总裁班的同窗。这几年大家各自忙着各自的事业，能聚在一起的机会不多。
但今天你们都来了——一个人都没少。这份情，我贾跃停记一辈子。”
他深深鞠了一躬。
“热视需要大家。我需要大家。梦想，需要大家。”
三秒钟的沉默之后，阶梯教室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坐在第三排中间的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是长江总裁班这一届的班长，姓刘，做房地产起家，身家至少五十亿。
他大步走上台，用力握住贾跃停的手，面向全场朗声道：
“老贾的人品，我刘某人信得过。我跟老贾认识快十年了，他是什么人我最清楚。这个人从来不坑朋友，说一不二。
那些外面的风言风语，都是竞争对手放出来的烟雾弹。
我先表个态——我个人出五个亿。不用签什么对赌协议，我信的是老贾这个人。”
“我出三个亿。”
后排一个穿灰色BURBERRY衬衫的男人举手。
他是做煤矿的，在山西和内蒙古有十几座矿山。
去年煤炭行情回暖，他账上趴着几十个亿的现金正愁没地方投。
此刻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亏了就当炒股亏了。赚了——我信老贾能让我赚。”
“我出两个亿。”
说话的是深圳一家私募基金的合伙人，四十出头，发际线有点高，但目光锐利。
他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私募的钱最精，敢往热视这样的争议标的上砸两个亿，要么是脑子进水，要么是消息比别人灵通。
陆续有人站起来报数。
五个亿、三个亿、两个亿、一点五个亿——数字像拍卖会上的叫价，但没有任何竞争者。
短短十几分钟内，阶梯教室里的承诺出资总额就超过了四十个亿。
贾跃停站在台上，眼眶微微泛红，对每一个人都双手合十，低声说着“谢谢兄弟”。
他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
不是那种刻意挤出来的感动，而是恰到好处的、恰到好处的、让人觉得“他是真的被兄弟情感动到了”的感动。
他再次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
“各位兄弟，我贾跃停今天把话搁在这儿——热视不死，梦想不灭。
今天在座各位的信任，将来热视百倍奉还。”
这段视频被剪辑成了一个三分钟的精华版，由一位坐拥三百万粉丝的财经大V在7月24日早上七点整准时发布。
账号名称是“老吴财经观察”，简介写着“独立财经评论人，前某头部券商首席分析师”。
三百万粉丝，在财经领域已经是顶级大V了。
配的文案是：
“今早看到这段视频，感触很深。商业史上从来不缺争议人物。
当年的马老师、后面的马首富，哪一个不是在骂声中长大的？
老贾也许犯过错误，但他的梦想是真实的，生态化反的逻辑也是超前的。
给他一点时间和空间，也许他会还我们一个奇迹。
另外说一句，那些落井下石的自媒体，你们真的了解热视吗？”
这条微博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转发破了两万。
点赞排第一的评论写着：
“终于有人说了句公道话！这几天全网都在骂贾跃停，但你们想过没有——他要是真的想卷钱跑路，还会站在台上让人拍？”
排第二的是：“吴老师说得对，当年马老师也被骂骗子，现在呢？”
排第三的更直白：“我不管你们怎么骂，我今天抄底了热视。老贾要是能翻身，我赚十倍。翻不了，就当赌输了。”
评论区里偶尔有清醒的声音：
“热视都停牌了好吗？你拿什么抄的底？”
但这条评论很快就被刷下去了。
紧接着，第二位大V下场了。
“财经观察者老徐”——粉丝两百多万，以敢说话著称。
他发了一段长达八分钟的视频，标题是：
《热视是骗局吗？我研究了三天三夜，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视频里，老徐坐在自己标志性的深棕色皮椅上，背后是一整面墙的经济学书籍。
他用一种不急不缓、条分缕析的语气说：
“我花了三天时间，把热视过去五年的财报、发布会记录、专利申请目录和供应链合同全部调出来进行交叉比对。
我的结论是——热视确实有资金周转问题，但它的核心技术资产是被严重低估了的。那些说热视‘一文不值’的，不是蠢就是坏。”
然后他话锋一转。
“另外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这次针对热视的‘围攻’，最早的消息源头全部指向同一个人。
哈米汽车的陈山河。
大家想一想，陈山河是从哪里出来的？热视。他为什么要离开热视？因为他和贾跃停在技术路线上有分歧。
他为什么偏偏选在凌云SUV研发最关键的时刻放出这些‘证据’？
因为资本市场在关注哈米的C轮融资，他需要制造话题吸引眼球。”
“所以我的判断是——这不是什么正义记者揭黑，这是一场两代创业者之间的商战。陈山河想踩着贾跃停的脑袋，告诉全世界‘我是赢家’。
当然，我并不是说过错全在陈山河身上。
商场如战场，谁赢谁有话语权。我只是提醒大家，不要被人当枪使。”
这条视频发出去，阅读量迅速破千万，评论区彻底两极分化。
有人写：“终于有人敢说真话了！陈山河这波操作太明显了，就是借刀杀人。”
也有人写：“胡说八道！热视127亿造车款去向不明是铁证如山的事，跟陈山河有什么关系？贾跃停欠股民的钱是陈山河让他欠的吗？”
但点赞最高的，是一条模棱两可的评论：“不管真相如何，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这是一场迟到了三年的斗争。陈山河赢了第一回合，但贾跃停还没死。”
第三位下场的，是“华夏商业评论”的博主——一个认证为“上市公司独立董事”的账号，粉丝量不算最多但影响力极大。他发的是一篇长文，标题直接定性：
《陈山河vs贾跃停：一场迟到三年的商业暗战》。
文章精选了热视系公关部提供的素材，把陈山河2014年从热视离职的过程描写得极具戏剧张力：
“2014年，陈山河带着热视的三位核心技术骨干出走，随后创立山河汽车。
当时在热视内部，很多人都认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人才流失。
但三年后回头看——被陈山河带走的不仅仅是三个人，而是热视在新能源领域最核心的技术积累。
陈山河踩在贾跃停的肩膀上完成了原始的研发积累。而贾跃停则在失去了核心技术团队之后，一步步走向了今天的困局。”
“说这些并不是为了给老贾洗白——商业世界从来不讲对错，只讲输赢。
陈山河赢了，这是事实。
但赢的人是不是就一定是英雄？输的人是不是就一定是骗子？这个世界没那么简单。”
文章结尾写道：“热视今天的崩塌是偶然还是必然？是贾跃停一个人贪婪的结果，还是他在激烈的商业竞争中被人釜底抽薪后的自然结局？这个问题，也许要再等十年才能有真正的答案。”
罗慧把这几篇大V文章全部打印出来，用回形针别在一起，放在陈山河办公桌上。
“陈总，”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压着一股火，“这些大V——以前从来没见过他们发过热视的分析。突然之间，在同一天，前后不超过两个小时，全部发了支持贾跃停的内容。
文案口径高度统一，关键词几乎一模一样——‘梦想’、‘争议人物’、‘商业奇迹’、‘不要落井下石’。这不是巧合。”
“不是巧合。”
陈山河翻着那叠打印纸，声音没什么起伏，“是有组织的公关反击。老贾手里还有一张牌——人脉。他这些年经营的关系网，不是几篇报道就能摧毁的。”
“还有更奇怪的。”
罗慧翻开手机备忘录，“关于热视的所有负面新闻——我们从昨天下午开始监测，过去十二个小时里，各大门户网站上跟‘热视127亿’、‘贾跃停跑路’、‘甘薇微别墅’相关的文章，至少被删了超过一半。
不是沉底，是直接消失。
点进原来的链接显示‘页面不存在’。
微博上关于热视的负面话题，限流得非常明显——我用自己的号发了一条带#热视127亿#标签的微博，阅读量只有平时的十分之一。”
“问过平台了吗？”
“问了，不回应。”
罗慧的声音闷闷的，“苏记者那边更困难——她昨天想发一篇热视海外资产转移的追踪报道，稿子写好了，也审过了，但今天早上被告知——撤稿。”
陈山河把打印纸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不回应就算了。我们不在舆论场上跟他打——这个战场上老贾是主场。我们的主场在凌云，在E-NCAP申报，在挪威展厅。继续干自己的事。”
“明白。”罗慧转身想走，又停住了，
“陈总，你真的不回应一下？外面现在都在说，这是你和贾跃停的‘三年暗战’。有人觉得你是在借苏记者之手报复老贾。”
陈山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
“让他们说。我造的车拆开来不会撒谎。贾跃停造的PPT拆开来——就是一堆纸。等凌云上市之后，没有人会记得今天的热搜。他们只记得——凌云是一台好车。”
事实证明，老贾是有梦想的。
哪怕时间再往后挪 10年，全世界都能感觉他是贾忽悠的时候。
依然能拿到巨额融资。
这样的能力不说全球独一份，也是屈指可数的奇迹了。
陈山河本就没打算，能靠几张纸就将老贾钉死在耻辱柱上。
以他的生命力，不到最后一步，都有很大希望翻盘。
第116章 让人窒息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