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要?”苏依然愣了一下。
“我已经让哈米的法务团队成立了专项小组,免费帮这些工人打官司。”
陈山河的语气很坚定,“王强他们的证据很充分,胜诉的概率很大。就算热视耍赖,我们也可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查封他们在国内的剩余资产。”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已经联系了全国总工会和各地的劳动监察部门,把热视在全国的欠薪情况都汇总上报了。现在上面已经开始重视这件事了,很快就会成立调查组。”
苏依然愣住了。
她以为陈山河会像老贾一样,在舆论场上跟对方针锋相对。
没想到,他什么都没说,却默默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
没有公关声明,没有微博骂战,没有卖惨博同情。
他只是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帮那些最需要帮助的人解决问题。
“陈总,谢谢你。”苏依然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用谢我。”陈山河笑了笑,“该说谢谢的是我。如果不是你,这些工人的遭遇永远不会被人知道。你做了你该做的,剩下的,交给我。”
挂了电话,苏依然看着窗外南京的天空,心里的委屈和愤怒渐渐消散了。
是啊,跟老贾那种人吵什么呢?
他擅长在舆论场上颠倒黑白,擅长用谎言和水军掩盖真相。
但他掩盖不了烂尾的工地,掩盖不了工人手里的欠条,掩盖不了127亿造车款不翼而飞的事实。
真相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哈米江宁研究院,整车动力中心。
陈山河挂了苏依然的电话,转身走进了台架实验室。
实验室里,张磊和周建国正围着增程器台架,眉头紧锁。
距离七月底的死线,还有七天。
增程器的热效率,依旧卡在40.8%,纹丝不动。
“陈总。”看到陈山河进来,两人连忙站起身。
“怎么样了?”陈山河走到屏幕前,看着上面跳动的参数。
“还是不行。”
周建国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疲惫,
“我们把喷油压力从350bar调到了400bar,又优化了活塞顶部的燃烧室形状,但热效率最多只能到40.85%,离41%还差一点。”
张磊补充道:“我们算了一下,现在的燃烧效率已经接近理论极限了。再往上提,哪怕是0.1%,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陈山河没有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增程器设计图纸,仔细地看着每一个细节。
从进气道到排气道,从活塞到曲轴,从喷油嘴到火花塞。
他看了整整半个小时,然后指着图纸上的一个角落,抬起头:“这里,EGR冷却器的管路设计,是不是有问题?”
张磊和周建国凑过去看。
陈山河指的是废气再循环系统的冷却管路。
“现在的管路是直角转弯,废气在这里会形成涡流,导致冷却不均匀,部分废气温度过高,进入气缸后会影响燃烧效率。”
陈山河用笔在图纸上画了一条弧线,
“把直角改成圆弧过渡,再增加一个扰流片,让废气均匀冷却。这样应该能再提0.2%的热效率。”
张磊和周建国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惊讶。
他们之前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燃烧室和喷油系统上,完全忽略了EGR冷却器的管路设计。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周建国拍了一下大腿,“废气温度过高,确实会导致燃烧不充分!我们现在就改!”
工程师们立刻行动起来。
修改图纸、加工零件、拆装台架、调试参数。
所有人都忘记了吃饭,忘记了睡觉。
实验室里只有工具碰撞的声音和台架运转的嗡嗡声。
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当最后一个参数调试完毕,周建国按下了台架的启动按钮。
增程器平稳地运转起来,屏幕上的热效率数值开始缓缓跳动。
40.8%、40.85%、40.9%、40.95%……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当数字跳到“41.02%”的时候,整个实验室瞬间安静了。
三秒钟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成了!我们成了!”
“41%!我们做到了!”
张磊激动地抱住周建国,两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他们熬了整整三个月,连续七十二小时没合眼,终于在最后一刻完成了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陈山河看着屏幕上跳动的“41.02%”,嘴角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41%的热效率,不仅是哈米技术实力的证明,更是对所有质疑最好的回应。
老贾可以买通大V,可以操控舆论,可以颠倒黑白。
但他买不通台架的数据,买不通E-NCAP的碰撞成绩,买不通用户手里的方向盘。
舆论场上的喧嚣终会散去,只有技术和产品,才是永恒的。
他拿出手机,给苏依然发了一条微信:
“增程器热效率突破41%了。
你看,只要我们埋头做事,时间总会给我们最好的答案。”
陈山河的话很轻,但却将最重要的事情,说了出来。
第118章 宣战
苏依然的报道是在周三早上七点准时发出的。
《金陵深度周刊》的发行量确实只有不到五万份,纸质报纸的影响力也确实有限。
但这一回,发出去的不仅仅是一篇一万两千字的深度报道。
苏依然在报道末尾附上了一个压缩文件包的下载链接。
里面是王强和三十多名工人的欠条扫描件、劳动合同复印件、讨薪记录的时间线、热视江宁产业园的烂尾工地航拍照片,以及热视在天津、武汉、重庆三地产业园的停工通知书。
她把所有证据全部公开了。
不是摘要,不是引用,不是“据知情人士透露”。
是每一张欠条的原件扫描,每一份合同的签字盖章页,每一张烂尾工地的实拍照片。
任何人都可以下载,任何人都可以核对。
早上八点,南京本地论坛“西祠胡同”上,有人把这篇报道的核心内容整理成了一份图文并茂的帖子,标题只有七个字:
《热视欠薪,铁证如山》。
九点,帖子被转发到微博。
十点,一个拥有两百万粉丝的民生类大V“老郭说事”转发了这篇帖子,配了一段话:
“之前关于热视的争议,我一直没有发声。因为资本圈的事太复杂,真假难辨。但今天这份报道不一样——欠薪、烂尾、工人在杂草丛生的工地上讨薪半年无人问津。
这不是商战,这是民生。
我不站队,但我站事实。这些工人,该拿到他们的血汗钱。”
转发量在半个小时内突破了一万。
紧接着,天津的工人站出来了。一个叫李国强的中年男人在微博上发了一段手机拍摄的视频。
视频里他站在热视天津生态城产业园的烂尾工地前,手里举着一张欠条,用浓重的天津口音说:
“我叫李国强,我带十七个兄弟给热视干了八个月,欠我们一共两百一十三万。我们找过热视的人,他们让我们等。我们等了大半年,一分钱没见到。
今天看到苏记者的报道,我想说——苏记者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们也是这么被骗的。”
武汉、重庆、深圳。
一个接一个的工人开始实名发声。
每一条视频的拍摄手法都很粗糙——手机镜头在晃,光线时明时暗,说话的人紧张得磕磕巴巴。
但正是这种粗糙,让所有人意识到这不是公关公司策划的“舆论战”。
这是一群被逼到绝路的普通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机会。
上午十一点,“热视欠薪”冲上微博热搜第六位。
这一次,热视的公关团队没有再试图删帖——因为删不过来了。
每删掉一条,就有十个网友重新发出来。有人把欠条扫描件存进了网盘,有人把苏依然的报道做成了长图,有人在股票论坛里逐条对照热视声明中的漏洞。
一个自称前热视员工的匿名账号在脉脉上发了一条动态:
“我在热视干了两年,离职的时候欠了我三个月工资。我找了仲裁,仲裁赢了,但公司账户上根本没钱。我看到今天的热搜,心里只有一句话——终于等到了。”
下午两点,全国总工会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简短声明:
“关注到相关报道,已要求地方工会核实情况,依法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
这意味着官方介入了。
下午三点,苏依然在微博上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王强的女儿站在大学门口,手里举着一张录取通知书,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配文只有一行:
“王师傅的女儿今年考上了南京师范大学。他说,如果能要回工资,第一件事就是给女儿交学费。”
这条微博的评论区彻底破防了。
“一个父亲拼命干了半年活,就是为了让女儿上大学。结果钱被老贾卷走了——这不是商战,这是犯罪。”
“之前那些说‘陈山河借刀杀人’的大V,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老贾的公关团队呢?出来解释一下这张录取通知书是怎么回事?”
热视大厦16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