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有很多人问我——苏依然，你是不是收了陈山河的钱，才一直盯着热视不放？
今天趁这个机会，我正式回应一次。
我，苏依然，没有收过陈山河一分钱。我做热视的报道，只有一个原因——我亲眼看到了那些工人的欠条。
我亲手摸过那些皱巴巴的、被汗水浸过又被太阳晒干的劳动合同。
我亲耳听到王强的女儿说，她想上大学。如果有人觉得这些都不值得一篇报道——那我无话可说。
但如果你也相信，做新闻的意义就是让这个世界变好一点点——请转发这条微博。不是为了我，是为了王强、李国强，和每一个在烂尾工地上等了大半年的工人。”
三条评论，三种角度，全部指向同一个词：真。
可查的数据，可摸的产品，可核实的证据——哈米的护城河从来不是舆论操纵，是用数据和事实垒出来的。
微博发出后不到两个小时，商界的反应开始接力。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李行。
理想汽车创始人，三十四岁，国内最早押增程的人。
他转发陈山河的律师函时没有长篇大论，只配了八个字：
“支持陈总。造谣者，告。”
沈岩——远航联合创始人兼总裁，从联想出来的那个老将——紧跟着转发：
“十几年过去了，终于又看到一个敢这么刚的创始人。中国企业，需要更多这样的硬骨头。”
然后是深创投的官方微博。
这个哈米B轮的战略投资方没有多说，只转发了律师函，配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但这条转发底下，有细心网友发现——深创投的投后管理总监用个人账号在评论区写了一段话：
“投陈山河的时候我们就知道，这个创始人不是那种会跟资本玩游戏的。
他造车是真的，他护短是真的，他告造谣者也是真的。能做到知行一致的创始人，是投资人的福气。”
下面有人问：“所以深创投后悔投哈米吗？”
他回了一个字：“No。”
高瓴资本汽车行业合伙人赵磊也在深夜发了微博——这个人之前公开站队哈米，推高了一级市场对哈米的估值。
他的微博风格一贯简练：“四十七篇造谣，四十七个被告。每一篇都有证据。每一篇都公开。这不是商战，这是法治意识的回归。”
然后是长城汽车的魏建君。
在2016年的中国汽车圈，他算是陈山河的前辈。
长城从皮卡起家，一步步做到SUV冠军，二十几年都是硬桥硬马打出来的。
他在一个汽车行业内部的微信群里转发哈米律师函截图，配了一句话：
“小伙子够硬朗！老贾那种PPT造车的人，早就该有人站出来怼他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以前都太客气了！”
这张群聊截图被群里的一个供应商负责人保存下来发到了微博上，瞬间引发了又一波转发高潮。
有人评论：“连魏总都站陈山河了，这个局面的意义不在于‘多了一个支持者’，而在于——传统车企和造车新势力，在PPT造车和实业造车的对决上，站在了同一边。”
吉利的老总没有公开表态，但他手下一位高级副总裁在朋友圈写了一段话，被截了图发到了各大群里：
“PPT造车圈了那么多钱，最后坑的却是供应商、是工人、是投资人和股民。
结果真正踏实造车的被各种诋毁。这个现象不正常，需要有人站出来打破沉默。陈山河今天站出来了。”
到了晚上十点，一直沉默的雷布斯终于发声了。
米家科技的创始人兼CEO，凌云最大的潜在竞争对手。
他发了一条微博，措辞非常谨慎，但态度已经足够明确：“最近看到很多关于汽车行业的讨论。我的看法是——商业竞争应该在产品层面进行，不应该动用造谣诽谤的手段。无论企业之间是否存在竞争关系，尊重法律、尊重事实，是每一个企业家的底线。”
评论区有人问：“雷总，你不是也在做汽车吗？怎么还替陈山河说话？”
雷布斯没有回复。但一个米家PR团队的员工用匿名小号在脉脉上发了一段话：
“雷总今天在内部会上说了——‘我跟陈山河未来很大可能是竞争对手，但我不希望米家赢是因为哈米被造谣造垮了。我要赢，就赢在产品上。’”
深夜十一点，金陵。
陈山河坐在A栋办公室里，面前放着那份被拉黑笔划过无数次的凌云项目周报。
窗外的塔吊还在转着，蓝色的哈米LOGO在夜空里幽幽地发着光。
罗慧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律师函副本：
“陈总，法务部那边说，首批十六封律师函今晚全部寄出。
明天开始走证据固定流程。
另外，网上已经有上百个被我们起诉的账号私信运营官微，表示愿意删除信息并公开道歉。方律师问——怎么处理？”
“道歉的，只要诚恳，撤诉。不道歉的，一个不留。”
“明白。”
罗慧在备忘录上记了一笔，“还有一件事。明天下午，哈米小精灵的车主群和各大汽车论坛上可能会有一个自发的支持活动——有车主发起一个叫‘晒行驶证’的接龙活动，口号是‘晒证支持哈米’。胡想说他也会参加，邀请您也发一条。”
陈山河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一下头。
“发。但不要说什么煽情的话。上传行驶证照片，配一句话——‘十万哈米车主，万分之三点七的投诉率。数据说话就行。”
罗慧走了之后，陈山河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涨的眉心。
窗外，八月的夜晚已经不那么闷热了。
姜时愿每天都会视频查岗，检查他有没有按时吃晚饭。
“老陈，你在办公室？”
“嗯。”
“我看到律师函了。四十七个全部告？”
“一个不留。”
屏幕里，姜时愿沉默了片刻，念念不在旁边。
应该是已经睡了。
“老陈，上次你是为了妍妍，发了一条声明。这次你是为了整个哈米，发了四十七封律师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会让他们随便说，我们造好自己的车就行。”
“以前是以前。”
陈山河说，“以前我只有一台山河一号。现在我有十万个车主，有两千八百个工程师。他们信我，把身家性命都压在哈米上。我不能让他们因为我，被人指着鼻子骂。十万个车主，每一台车都是他们的血汗钱换的。我不替他们护着这个品牌的口碑，谁来护？”
姜时愿看着屏幕里丈夫疲惫但坚定的脸。他下巴上的胡茬又冒出来了，眼角也有细纹了。
三年多了，从鲁中县的废弃工厂到嘉定的研发中心，从一百万启动资金到二季度十五亿销售额。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说过一句“累”。
但她知道他累。
他每次累了，就会揉眉心。
“老陈，你做的这些事，念念长大了会懂的。”
挂掉视频之后，陈山河站起来，走到窗前。
A栋的灯光还亮着大半，试制车间的举升机上，凌云骡车的白铁壳子在灯下泛着冷光。
明天开始，E-NCAP的碰撞测试仿真要进入第二轮，增程器热效率突破百分之四十一的消息要正式向团队通报，凌云骡车的底盘硬点冻结评审要召开。
还有四十七个被告，和他们的造谣内容。
第119章 八月的热战
八月末的京城，闷热像一条湿透的毛毯裹在每个人身上。
热视大厦十六层的走廊里，脚步声比往日稀疏了许多。
前台那个总是笑容满面的姑娘已经不在了，上周辞的职。
不是被裁的，是自己走的。
工资拖了两个月，她等不下去了。
现在那个位置只剩下一盆枯了大半的绿萝，叶子蜷缩成焦黄的拳头。
网上热视跟哈米汽车的大战，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双方火力全开，对打的官司都超过百起。
更不要说舆论层面了，一方骂，另外一方怼。
就这样你来我往的，把整个八月的舆论，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你要说谁得到了好？
目前来看，哈米汽车已经全国知名，热视股价已经快跌穿地板。
全网散户的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
贾跃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热视汽车项目进度报告》。
报告是凌晨三点送来的，用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着，封面盖了红色的“绝密”印章。
送报告的人没有走正门。
公关总监张凯领着他从地下车库的货梯上来的。
现在这份报告就摊在桌上，十二页A4纸，每一页都有不同部门负责人的签名。
但贾跃停只看了前三页，就放下了。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看不下去了。
报告里写得很清楚：
原定于十月发布的FF首款量产车项目，研发进度严重滞后。
全新正向研发的VPA可变平台架构仍然停留在电脑里的数模阶段，三电系统的联调联试连第一次完整测试都没有做过。
原计划在拉斯维加斯工厂投建的量产线资金出现巨大缺口，内华达州政府已经在发函询问工程进度。
贾跃停用食指按住报告的第三页，目光落在最后一段文字上。
那是FF技术副总裁手写的一段附注：
“鉴于目前时间节点内完成正向研发已不现实，建议采用备选方案——从第三方购入一款已完成公告的成熟底盘平台，基于该平台进行外观、内饰的二次开发，以在发布会前完成至少一台可动态展示的原型车。”
简单翻译一下：十月份就要开发布会了，我们连底盘都没有。
然后他们的解决方案是——借别人的底盘，换个壳子，先糊弄过去。
贾跃停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备选方案的附录里，技术团队已经筛选出了三个候选底盘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