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你说得对。我们有一百年的历史。”
卡尔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但我们的一百年能保证下一个一百年吗？
诺基亚有超过一百年的历史，2007年的时候，它的市场份额是49.4%。然后呢？iPhone发布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施耐德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打破了沉默。
“卡尔的观点值得认真考虑。”
他缓慢地说，“但我同意安娜的一点——汽车工业不是消费电子。它需要的是持续的可靠性验证、庞大的供应链体系、全球化的售后网络和一整套法律法规合规能力。这些，凌云目前都不具备。”
“我建议，”
施耐德站起身来，“首先，让中国团队密切关注凌云的后续测试进展，尤其是他们自己宣称的百万公里耐力测试。
如果凌云能在第三方见证下完成这个测试并且数据真实可靠，那我们将正式把它列入竞品名单。
其次，加快我们iPerformanceNext项目的进度，最迟在明年第二季度前拿出可量产的原型车。最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脸。
“最后，不要在公开场合评论凌云。
不要帮它抬轿子。让时间去检验它。
一辆真正的豪华车不是靠一场直播测评就能证明自己的，它需要至少十年的市场验证、至少五十万公里的用户口碑积累。
我们对凌云最好的态度就是——尊重，但不回应。”
这个策略，在当天下午就被慕尼黑的公关部门通过邮件形式传达给了宝马中国。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宝马一样沉得住气。
就在宝马内部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京城梅赛德斯-奔驰中国总部。
一场由市场部总监亲自主持的媒体沟通会上，一位来自财经类媒体的记者提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王总，最近网上很火的一款国产车型凌云S01，被很多网友称为‘中国版GLE’，甚至有车评人说它在某些技术指标上已经超越了合资品牌的中大型SUV。
请问奔驰对此有什么看法？”
坐在台上的奔驰中国销售与市场执行副总裁王志强微微侧了侧头，嘴角浮起一个极为细微的上扬角度。
那是在高档商务场合练习了无数次之后才能做到的表情，既不会显得傲慢，又能传递出足够的距离感。
“我很感谢你对汽车市场的关注。”
王志强的语气平稳而温和，仿佛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奔驰作为汽车发明者，一百三十一年来始终致力于为全球消费者提供最安全、最舒适、最可靠的出行体验。
我们欢迎所有认真造车的企业加入到这个行业中来，因为健康的竞争能让整个行业变得更好。”
他顿了顿，端起面前印着三叉星徽的矿泉水杯，喝了一小口水。
“但是，汽车不是手机，也不是互联网产品。
一辆汽车需要经过至少四年的研发周期、超过两百万公里的耐久性测试、以及在全球各种极端环境下的长期验证，才能被称之为一辆合格的奔驰。
这是百年传承下来的标准和流程，不是用几场直播就能取代的。”
台下响起零星的掌声，随即被更多记者的追问所淹没。
“那您认为凌云S01的百万公里测试够吗？”
“对于一款真正的豪华SUV来说，百万公里只是入场券。
真正的考验，是在用户手中跑过十万公里、二十万公里之后，整车品质的衰减程度到底有多大。”
王志强微笑着说，“我们祝福凌云，也希望它能够用时间和市场来证明自己。在此之前，任何轻率的比较都是不严肃的。”
这番话当天下午就被各大汽车媒体整理成稿，推送到了所有主流平台。
《奔驰中国高层回应凌云S01：汽车不是手机，百万公里只是入场券》
《三叉星的低调回应：百年造车需要敬畏》
《王志强谈凌云：祝福但不评价，豪华需要时间沉淀》
陈山河是在安亭工厂的食堂里看到这些新闻的。
他面前摆着一碗牛肉面，旁边坐着刚下线的总装车间主任老马，两人正在讨论电池包合装工位的一个夹具改进方案。
陈山河左手拿着筷子夹面，右手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快速浏览完了奔驰的回应。
“陈总，这个夹具如果用弹簧缓冲代替硬限位，合装良率应该能提升两个点……”
老马还在说，发现陈山河没什么反应，抬头一看，发现老板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怎么了？”
“没什么。”
陈山河放下手机，夹了一大口牛肉塞进嘴里，边嚼边说，
“奔驰说百万公里只是入场券。”
老马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那咱们就入场呗。”
“对。”陈山河把嘴里的牛肉咽下去，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入场了，然后堂堂正正地比。”
他放下碗，拿起手机给周建国发了条消息：“老周，奔驰说百万公里只是入场券。你那边黑河零下三十五度的冷启动数据，我要每一组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咱们不能让他们在任何一个数据上挑出毛病来。”
周建国的回复几乎是在三秒之内弹出来的：“收到。今早刚完成五台车的冷浸十小时后启动测试，全部一次着火，启动时间最长的用了1.7秒，最短的1.3秒。数据已经上传监控系统。”
陈山河回了个大拇指的表情，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吃面。
他吃面的速度很快，不到五分钟就把一大碗牛肉面吃得干干净净。
老马还在慢悠悠地喝着汤，陈山河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老马的肩膀。
“夹具的方案你先让工装组做一个样品出来，后天我上生产线一起试。”
“好嘞！”
走出食堂的时候，陈山河看到天边正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晚霞。
陈山河始终都保持一种踏实感。
这种踏实感来源于他知道自己的团队正在做正确的事。
不是在PPT上画饼，不是在融资发布会上吹牛。
而是实实在在地在试验场里、在寒区的冰雪路面上、在生产线的一台台设备旁。
一点一点地把产品的每一项指标打磨到极致。
这就是他和贾跃停最大的区别。
也是凌云能够堂堂正正面对BBA的底气。
第145章 BBA的回应
奥迪的反应比奔驰晚了三天。
三月底，奥迪国内在官方微博上发布了一条精心制作的短视频。
配文只有一句话：“一百一十八年，从银箭到quattro，每一次超越都源于对自己的苛刻要求。
#凌云S01#百万公里测试#致敬每一位认真造车的人”
视频的内容是一段快速剪辑的蒙太奇：1934年银箭赛车在纽博格林飞驰的黑白画面、1980年奥迪quattro在拉力赛段漂移过弯的经典镜头。
2017年奥迪e-tron在风洞实验室中接受空气动力学测试的特写。
三个画面切换之后，最后定格在一行德文上：VorsprungdurchTechnik（科技启迪未来）。
同时发布文案中巧妙地带上了凌云S01的话题标签。
这条微博在六个小时之内获得了七万条转发。
评论区里，奥迪的车主们纷纷留言：
“格局打开”
“这才是百年品牌的气度”
“比奔驰那套傲慢说辞强多了”。
但也有人指出，奥迪这波操作本质上是在蹭凌云的热度。
“你一个百年豪华品牌，主动带一个还没量产的新势力的话题，不就是在告诉别人它已经值得你关注了吗？”
陈山河看到这条微博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他洗完澡穿着睡衣，靠在床头，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一边看凌云S01黑河测试的晚间数据报告，一边用另一只手刷着手机。
看到奥迪的微博时，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奥迪这一手玩得确实高明。
不贬低，不傲慢，反而用“致敬”和“祝福”来包装自己的品牌历史。
表面上是在肯定凌云的努力，实际上每一个镜头都在强调一件事：
我们有一百一十八年的历史和无数赛场上的辉煌，你呢？
但陈山河不得不承认，这种对手比奔驰那种居高临下式的表态要难缠得多。
奔驰的态度会给凌云的支持者提供“打脸”的弹药。
你们不是说百万公里只是入场券吗？
那就等着看凌云的百万公里数据吧。
而奥迪的做法，反而把凌云架在了一个微妙的位置上：
你不能再拿对抗傲慢的姿态来融资、来获取舆论同情了，因为人家根本没傲慢，人家姿态放得比谁都低。
陈山河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合上笔记本电脑，关了灯。
黑暗中他躺在枕头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上被窗帘缝隙漏进来的路灯余光钩勒出的模糊轮廓。
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BBA三家的态度，恰好代表了三种应对新入局者的典型策略：
宝马选择沉默不回应，专注于加快自己的研发进度，这是技术驱动型企业的做法。
奔驰选择含蓄地质疑，用百年造车的历史厚度来暗示新人的资历不够，这是品牌驱动型企业的做法。
奥迪选择正面回应但包装成“致敬”，用谦和的姿态来凸显自己的积淀。
这是营销驱动型企业的做法。
三种策略，没有对错，只有适合不适合。
但无论如何，这三家都已经把凌云S01当成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