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项单独拿出来,都值得我们认真对待。三项加在一起,我在给总部的报告里写了四个字:不可轻视。”
鲍尔用流利的中文对助理说。
总部的技术总监在视频里问他:
“奔驰GLE插混版在中国市场,还有多久的窗口期?”
鲍尔想了想,给出了最保守的答案:
“凌云S01上市前,还有三年。上市后,如果交付质量和测试车一致——最多一年。”
视频那头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总工程师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响起:“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到一台量产车?”
“五月十五号开发布会,六月底首批交付。”
鲍尔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建议通过第三方公司,从首批用户手里加价收购。不用走官方渠道,直接民间收车,运回德国拆解。”
总部的工程师们面面相觑。
上一次奔驰做这种事,还是二十年前,为了研究雷克萨斯LS400。
同一栋楼里,奥迪中国的策略截然不同。
品牌传播总监林薇在朋友圈转发了凌云S01的发布会预告,配文只有一句话:
“致敬每一个认真造车的人。”
这条朋友圈在汽车圈疯传。
有人私下问她:“林姐,你就不怕德国总部说你长他人志气?”
林薇回得坦荡:“人家用三四年时间,从三万块的低速车做到四十万级的豪华SUV,这份造车的诚意,值得致敬。
再说,奥迪一百年前,也是从零开始的新势力。”
不知是谁把这段对话截了图发到微博,半小时点赞破万。奥迪官方微博既没转发也没澄清,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保时捷的反应最直接,也最市场。
就在哈米官宣发布会的第二天,保时捷中国突然宣布全新卡宴插电混动版中国预售价——比现款指导价直降十二万。
行业内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保时捷感受到了威胁,提前让利锁单。
也有人说保时捷根本没把凌云放在眼里,降价只是正常的产品迭代清库存。
消息传到哈米研发中心时,陈山河正在看底盘调校报告。
他听完罗慧的汇报,只淡淡说了一句:“他们降他们的,我们定我们的。用户最后会用手里的钱投票。”
五月十日,距离发布会还有五天。
汽车之家论坛的“凌云S01”板块,日活用户数悄然超过了运营三年的“奔驰GLE”板块,成为中大型SUV分区第一。
置顶帖是一篇三千字的长文,楼主ID“三线小城中年男”。
“我今年四十三,河南地级市做五金批发的。半辈子没正眼看过国产车,总觉得买车就得买BBA,开出去有面子。”
“换车预算四十到六十万,看了半年GLC、X3、Q5L。每台都试驾过,都挺好,但就是没那种‘就是它了’的感觉。就像找对象,条件都合适,可就是没心动。”
“直到刷到李天琦的测试视频。我反复看了三遍,记住的不是零百加速,也不是什么底盘刚度,是他说的一句话——AEB测试国标要求三百次,凌云的工程师主动做了六百次。
同场景下,特斯拉通过率七十七,凌云九十七。”
“我上有老下有小,车上坐的都是我这辈子最在乎的人。一台车,能在刹车这件事上较真到这个份上,我愿意为它花钱。
四十万也好,五十万也罢,买个心安。”
“五月十五号,高铁票已经买好了。金陵国际博览中心,我现场下单。”
帖子下面三千多条评论,最热的一条只有四个字:“一样。现场见。”
第150章 凌云发布会
评论区里,关于定价的争吵从未停过。
有人说增程SUV天花板就是三十五万,超过四十万就是作死。
哈米没有豪华品牌基因。
也有人搬出哈米S2的用户画像。
家庭年收入三十万以上的用户占比42%,这群人买六万的小车是代步。
换车时自然会优先考虑同品牌的高端车型。
吵到最后,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等五月十五号,看陈山河怎么出牌。
南京,江宁,哈米研发中心。
发布会当天要做凌云S01的全场景智驾现场演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他带着算法团队把博览中心周边的四公里演示路线,实车跑了整整四十七遍。
每一路口的灯光变化规律、车道线的磨损程度、早高峰可能临时停靠的货车位置、以及树荫遮挡对摄像头的影响。
全部被录入摹拟数据库,做了上百次极端工况推演。
周建国走进测试车间,看见刘峰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
“你这是熬了多久?跟兔子似的。”
“跑完了。”
刘峰把最后一遍路测报告推过去,
“四十七次全场景测试,全程零接管。十二个红绿灯,二十三个行人穿行点,七个无保护左转,全部一次性通过。”
周建国接过报告扫了一眼,沉默了三秒。
“我在通用干了十五年,见过无数发布会演示。从来没有一个工程师,会把演示路线跑四十七遍。”
“所以通用造不出凌云。”
刘峰端起咖啡一饮而尽,随即被苦得龇牙咧嘴,“我去,你怎么不放糖?”
“喝浓缩咖啡放什么糖。”
周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睡会儿。发布会当天,你得上台。”
刘峰一愣:“我不上台,我就在后台盯着系统。”
“陈总亲自安排的。智驾环节要由你来主讲。”
周建国的语气很认真,
“从山河一号那个连车道保持都做不利索的简易ADAS,到今天凌云的全场景智能驾驶,四年了。
你是哈米自动驾驶的第一个员工,该站到台前去了。”
刘峰怔住了。
他忽然想起2014年那个雾霾天,在热视大厦楼下,陈山河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你的算法,不应该困在这栋楼里。”
四年时光,从热视到山河,从德州小厂的简陋车间到江宁的全球研发中心。
从几百行代码的辅助系统到千万级的全栈智驾算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只手写过多少行代码,熬过多少个通宵,已经数不清了。
良久,他笑了一声:“行。上台可以,但咖啡得加糖。”
车间另一头,张磊正带着电池团队做最后一批量产电池包的抽检。
李伟在总装车间盯着展车的最终装配,每一道缝隙都要用塞尺量过。
周建国转身去了底盘试验室,确认演示车的悬挂参数。
四个核心技术人,在发布会前夜,各自守着自己的战场。
五月十四号,夜。
金陵国际博览中心灯火通明,像一块镶嵌在城市边缘的巨型方糖。
展馆外的巨型LED屏循环播放着路测混剪。
漠河冰面上的轮胎印,吐鲁番戈壁里的热浪,川藏线盘山公路的碎石,襄阳试验场凌晨的晨雾。
没有激昂的配乐,也没有煽情的旁白,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增程器低沉平稳的运转声、雨刮器划过玻璃的摩擦声。
最后一帧画面,是陈山河蹲在试验场的泥地里。
仰着头和工程师讨论底盘数据,工作服的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腿上沾满泥点。
八个字缓缓浮现:百万公里,今日交卷。
罗慧站在搭建现场,手里的A4纸写满了流程,正反两面都密密麻麻。
她已经三天没回家了,头上扎着根超市随手买的粉色HelloKitty发绳,和她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格格不入。
“媒体签到系统压力测试完成,可承载一千二百家媒体同时签到。”
“九台展车GPS定位就位,误差小于五十厘米。”
“直播间带宽扩容完成,峰值可容纳八百万人同时在线。”
下属一项一项汇报,罗慧一项一项核对。
翻到纸的背面,她在最后一片空白处,用工整的小字写下一条备忘:
“第七排第三座留给张文昌张总。已提前到金陵,明早九点入场。”
张文昌——当年德州鲁星车业的老厂长,在陈山河最穷、最没人看好的时候,收了五万块年费,把生产线借给他用的人。
如今山河汽车港股申请上市在即,他本该在鲁中盯着两轮电动车T1的交付,却还是提前来了金陵。
写完备忘,罗慧忽然想起什么:
“陈总呢?”
“一小时前还在第二展区调试演示车。”
工作人员指了指展馆深处,“好像还在那儿。”
罗慧走过去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山河一个人蹲在一台凌云S01的右后轮旁,手里攥着一把扭力扳手,正低头调校后副车架的螺栓。
“陈总……”罗慧轻声开口。
“白天装配的时候,这颗螺栓的扭力值报了一次偏差。”
陈山河没抬头,手上的动作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