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S01的质量标准里有一条铁律:
电池包在十万公里内衰减不超过百分之十。这是他对车主终身质保承诺的底线。
“逐维温控的外供协议还在推进。红杉那边在盯着我们的电芯进度。”
张磊说,“如果丰河一号的良率上不去,我们有两个选择:要么把外供时间表往后推,要么先用宁德时代的电芯过渡。”
“宁德时代的电芯成本比我们自研的高多少?”
“百分之二十三。”
陈山河靠在椅背上,右手无意识地转动桌上的笔。这是他的习惯动作,张磊认识他四年了,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他在做艰难的权衡。
“良率的事情你继续攻关,涂布工艺的问题我跟设备供应商谈。”
陈山河最终说,“外供时间表可以先不公布,但丰河一号的量产节点不能动。这不是省成本的问题,这是体系能力的问题。没有自研电芯,我们的电池系统永远受制于人。”
张磊点头,拿着报告出去了。
陈山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保是姜时愿发来的照片。
陈路趴在婴儿床上,圆滚滚的脸上还沾着口水,陈念念蹲在床沿,伸手想戳弟弟的脸。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重新埋进工作里。
这一晚,安亭研发中心八楼的灯光亮到了凌晨两点。
同一时刻,杭州西湖边的一家茶馆里,三个男人正在喝龙井。
一个胖的叫马国平,四十一岁,凌云S01杭州首批车主,阿里巴巴的高级产品专家。
一个瘦的叫方旭,三十八岁,做跨境电商,在滨江区有两套别墅。一个戴眼镜的叫陆一鸣,三十五岁,浙大副教授,计算机视觉方向。
三个人都是凌云车主群的活跃成员,今天是第一次线下见面。
茶喝到第三泡,马国平接了一个电话。挂掉之后他表情有点微妙。
“我一个同事,开奔驰E级的,刚问我凌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他直接来了一句——‘你买了国产车啊?’那个‘国产’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方旭把茶杯放下:“我公司楼下停车场那个保安,看到我的凌云第一句话是‘这什么牌子’,我说凌云,他说没听过。
然后补了一句‘看着挺贵的’。
我说跟Q5差不多,他就不说话了。
你看,没听过的时候觉得贵,一听是国产就觉得应该便宜。
这逻辑怪就怪在,他根本不了解这车,但他的第一反应已经刻在骨子里了。”
陆一鸣没说话。他是三个人里最安静的,但说话的时候往往最准。
“德系三强在华夏市场经营了三十年,他们最厉害的东西不是车,是认知。”
陆一鸣用食指在茶桌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这批人为什么会买凌云?因为我们用数据做决策,看碰撞测试,看路测视频,看真实车主评价,然后自己试驾,最后掏钱。
但大部分买车的人不这么做决策。他们看品牌,看邻居开什么,看朋友圈里谁在晒。”
“所以凌云要破这个局,靠的不是数据,是时间。”
陆一鸣推了推眼镜,“三五年后,路上跑的凌云越来越多,保安就不会问‘这什么牌子’,同事也不会咬‘国产’两个字了。问题是这三五年,怎么扛过去。”
方旭想了想:“所以我们这批车主,某种意义上就是第一批扛旗的?”
马国平笑了:“你说得跟打仗似的。”
“本来就是打仗。”
方旭端起茶杯,“我们每多开一天,多说服一个朋友试驾,就是在帮凌云往前推一步。”
陆一鸣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西湖在夜色里安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不远处的雷峰塔亮着一圈暖黄色的光。
再过一个多月,秋天就要来了。
而对于这群开着国产豪华SUV的人来说,属于他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而属于国产新能源的高端化,同样才刚刚开始。
第165章 调研报告
七月末的魔都。
梅雨季刚过,空气里还残留着潮闷的水汽。
安亭镇哈米科技全球研发中心。
陈山河坐在六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桌面上摊着三份文件。
分别来自慕尼黑、斯图加特和英戈尔施塔特的三家市场调研公司,主题只有一个:
“中国豪华车用户品牌认知调查报告”。
三份报告加在一起,超过四百页。
陈山河已经读了两遍。
数据冰冷而诚实:在价格四十万以上的购车决策中,奔驰、宝马、奥迪的品牌提及率合计超过 78%。
而凌云S01的提及率是多少?
1.2%。
这还是凌云S01发布会全网刷屏、碰撞测试全绿、百万公里耐久数据公开之后的数字。
陈山河揉了揉眉心。
他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这意味着国产高端化的进程,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打破。
“陈总,你在看啥呢?”罗慧轻声问道。
陈山河把报告推过去,“你看看这个。”
罗慧拿起报告翻了翻,表情逐渐凝重。
“1.2%……”她轻声念出来,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对。”
陈山河站起来,“凌云S01的动力、底盘、智驾、安全,每一项硬指标都不输同价位的X3和GLC,甚至在某些维度上全面超越。但消费者做决策的时候,这些数据只占了他们心智的1.2%。”
他转过身,语气平静:
“BBA最强的已经不是车了。而是用户对豪华品牌的固有认知。”
罗慧沉默了几秒:“这个问题,短期无解。”
“我知道。”
陈山河喝了口茶,“所以才需要长期主义。”
“魔都批给哈米科技的五十亿专项贷款,已经全部到账。”
罗慧翻开备忘录,“嘉定政府、市经信委、国开行上海分行,三方联合授信,利率三点一五,期限五年。”
“好。”陈山河的眼神亮了一下,“研发团队扩张计划可以启动了。”
罗慧犹豫了一下:“陈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现在我们哈米科技账上,加上这笔五十亿专项贷款,可动用资金也撑不了几个月。”
罗慧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外界已经有声音了,说我们在搞‘研发军备竞赛’,是在烧钱换市场。”
陈山河笑了。
“罗慧,你知道特斯拉二零一七年上半年的研发费用是多少吗?”
“大约十二亿美金,折合人民币八十亿左右。”
“那你知道丰田二零一六财年的研发投入是多少吗?”
“九千四百亿日元,大约五百七十亿人民币。”
陈山河看着她:“一年没上百亿的研发费用,放在全球汽车工业的牌桌上,连前十都排不进去。那些说我们搞军备竞赛的人,是没见过什么叫真正的军备竞赛。”
罗慧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我明白了。”
“把人力资源总监老周叫来,十点钟开核心高管会。通知张磊、刘峰、李伟、周建国、赵青全部参加。还有王择端,人不到视频接入也行。”
“主题是什么?”
陈山河在白板上写了四个字:
“八千研发军”。
………
十点整,六楼大会议室。
窗帘全部拉开,晨光铺满长桌。
十几位核心高管围坐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味道。
老周,哈米科技人力资源总监周建华,四十五岁,之前在博世中国做了十二年HRVP。
被陈山河用三个点期权加百万年薪从苏州挖过来。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把一沓材料分发下去。
“目前哈米科技全球研发中心在册研发人员,总共四千七百四十三人。”
老周打开投影,“其中安亭总部三千一百人,电池研究院三百二十人,智驾事业部两百零三人,其余分散在底盘、电子电气、造型设计等部门。”
屏幕上打出一张柱状图。
“作为对比:比亚迪中央研究院,研发人员大约一万两千人。吉利研究院,大约八千人。特斯拉全球研发团队,大约三千五百人,但人家集中度高,硅谷总部就占了两千。”
张磊放下手里的包子。
他刚从松江的电池试制车间赶回来,工装还没换。
“老周,你就直接说,八千人的目标怎么拆。”
老周切换到下一页PPT。
“第一阶段,从目前的不到五千人,扩张到八千人。时间窗口:十二个月内。”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第二阶段,在深圳和京城分别建立哈米科技研究院,每院初期规模五百人,三年内各自扩张到一千人以上。”
投影屏幕上亮出三座城市的地图坐标:
上海安亭,全球研发中心总部,主攻整车集成、增程系统、底盘与动力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