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直起身，对销售顾问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旁边站着的几个人都听到了。
“比我预期的好。”
销售顾问后来把这句话发到了工作群里。罗慧看到之后截图传给了陈山河。
陈山河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上午十点四十分，交付中心迎来了一个特殊的人。
苏依然。
江苏卫视《财经直击》的记者，带着一个摄像和一个收音师，出现在安亭交付中心门口。
她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
门口的保安认出她来。
毕竟《四十五万的中国车》那期节目在一个月前刚在江苏卫视播出过，收视率冲到同时段第二。
苏依然没有去找陈山河，也没有去采访销售顾问。
她直接走向了车主休息区。
摄像师在她身后保持着一米五的距离，镜头对准了她的背影和休息区里等待提车的车主们。
她采访了第一个人。
一个三十四五岁的男人，戴一块万国飞行员腕表，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加拿大鹅。
他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凌云交付中心提供的现磨咖啡，正低头在手机上看提车流程。
“您好，我是江苏卫视《财经直击》的记者苏依然。能耽误您几分钟吗？”
男人抬起头，先看了一眼苏依然的记者证，然后放下手机，点了点头。
“可以。”
“请问您贵姓？”
“免贵，姓方。”
“方先生，您之前开什么车？”
“宝马X5。”
方先生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但苏依然注意到，他说完这三个字之后，眼神往窗外那排整装待发的凌云S02飘了一下。
“X5是哪一年的？”
“一七年买的，开了不到两年。三万公里吧。”
他笑了一下，“今天是来提凌云S02的。X5已经挂到二手车平台上了。”
“能问问为什么吗？”
苏依然把录音笔往前递了一点，“从一个宝马X5车主换到凌云S02，这中间的想法转变，能跟我们的观众分享一下吗？”
方先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想了想。
“苏记者，我跟你说实话。我买X5的时候，身边的生意伙伴都说这个选择很稳。BMW嘛，蓝天白云嘛，谁不认识。但我开了两年之后，发现这个车最大的优点是——别人认识它。至于我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
“你开过凌云S02吗？”他反问苏依然。
“我还没开过。”苏依然如实回答。
“那你应该去试驾一下。这车有几点是X5给不了我的。第一，安静。用电跑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增程器介入的时候你在车里几乎感觉不到抖动。
X5的六缸是好东西，但六缸的平顺跟电驱的平顺是两个概念。第二，省钱。我算过账——我一年跑两万五千公里，X5平均百公里十三个油，一年光油费将近三万。凌云S02我算过电费，一年不到五千。第三——”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智驾。上周我带老婆来试驾，在安亭这边的环路上开了二十分钟。凌云的天穹智驾让我老婆在副驾上睡着了。是真的睡着了。你想想——她在我的X5上从来没睡着过。那天试驾结束，她醒过来跟我说了一句话——‘这车比你那个宝马安全。’”
方先生笑了一下。
“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等着提一台国产车。一台让一个开了八年宝马的人，把宝马挂到二手平台上的国产车。”
苏依然把这段采访录完之后，摄像师放下了摄像机。苏依然对方先生点了点头：“谢谢您。提车顺利。”
方先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不客气。对了——”他转过来补了一句，“你节目播出的时候，把我的话原样放上去就行。不用剪辑修饰。我说的就是我真实想的。”
苏依然采访的第二个人是一位女士。
姓穆，三十六岁，金陵人。在一家生物制药公司做研发总监。今天她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家属。她坐在交付中心大厅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细胞》期刊，在等交车的时候翻看。
苏依然走过去的时候，穆女士合上了期刊，站起来主动伸出了手。苏依然注意到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袖口露出来的手腕上戴的不是首饰，是一块松拓的户外手表。
“穆女士您好。在等车吗？”
“对。高性能版，天际蓝。”
她笑了一下，“这个名字起得很好。我女儿说这个颜色像天空。”
“您选这个颜色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不像商务车。”
穆女士的回答很干脆，“我每天从金陵开车到江宁上班，往返差不多六十公里。路上堵，时间很长。之前的车太闷了——”
她顿了顿，“对了，我之前开的是奥迪Q5。也不是说Q5不好，但开起来总觉得像是穿了西装去爬山。凌云试驾的时候，底盘给我的感觉是——终于不端着架子了。”
“能具体说说吗？”
穆女士想了想。“我实验室里有台原子力显微镜。做纳米材料的时候，探针在样品表面扫描，遇到凸起就抬起来，遇到凹陷就落下去，始终保持恒定的接触力。
凌云S02的底盘给我的感觉就是那根探针——路面的起伏它都知道，但它不会让你觉得颠。上个月我在试驾路线上专门找了一段有减速带的路，用四十公里的速度压过去。Q5过那段路的时候后排会弹一下，凌云S02几乎没有。我查了配置表——是空气悬架加CDC自适应减振。”
“您买这辆车，身边人有反对吗？”
穆女士笑了。笑得很自然。
“我老公说这车我不准开——他要开。”
苏依然也笑了。
“他是开什么车的？”
“保时捷Macan。”
穆女士的语气很平淡，“他试驾完凌云S02之后，已经在琢磨要不要把Macan也出了。”
苏依然在交付中心待了将近四个小时。她采访了第三位车主，第四位，第五位。
有从奔驰E级换过来的企业主，有从大众迈腾升级过来的国企中层，有一个之前开雷克萨斯RX的中年牙医，还有一位二十六岁的创业者。
他买的是凌云S02长续航版，首付是自己在天使轮融资之后拿到的第一笔工资攒出来的。
“我团队的CTO开着特斯拉Model3，但他是平行进口的，十七寸屏幕动不动黑屏，售后要等两个月。我今天来提凌云S02，明天开回深圳，我敢打包票他会羡慕。”
那个年轻创业者说完，自己先笑了。
摄像师拍完了最后一段素材，低声问苏依然：
“苏姐，你那个数据调查还做不做？”
苏依然说做。
她在交付中心大门口的登记册上，手动记录了前八十位到店提车的车主的车型置换信息。
这个活本来可以让助理做，但她坚持自己做。笔记本上一页纸写得密密麻麻。
第3位，原宝马X5，2017年购入，已售。
第7位，原奥迪Q5，2015年购入，已挂平台。
第12位，原奔驰E300L，2016年购入，保留（老婆开）。
第19位，原保时捷Macan，2018年购入，犹豫转让。
第25位，原雷克萨斯RX450h，2017年购入，已售。
第31位，原沃尔沃XC90，2016年购入，公司留用。
第38位，原宝马320Li，2014年购入，已售。
第44位，原路虎揽胜极光，2016年购入，已售给朋友。
第52位，原奔驰C200，2017年购入，置换。
第60位，原大众途观L，2018年购入，退回4S店（违约金六千）。
第67位，原凯迪拉克XT5，2017年购入，已售。
第78位，原宝马740Li，2016年购入，保留为商务接待用车。
苏依然把笔记本翻到最后，用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前八十位交付车主中，原BBA及以上豪华品牌用户置换占比百分之三十二。”
她把这个数字拍下来，发给了李建国。李建国只回了四个字：
这数字有意思。
黄国栋是在当天下午三点到达安亭交付中心的。
他上午在羊城处理了一桩生意，中午赶飞机飞浦东，下飞机直接打车过来。
穿着他标志性的深蓝色Polo衫。
大冬天也这么穿，外面套了一件轻薄的羽绒马甲。
凌云的工作人员认出他来，毕竟他是凌云S01的明星车主，苏依然《财经直击》那期节目里他的采访被放了整整三分钟。
“黄哥，您的创始版S02已经准备好了。专属铭牌也刻好了名字。”
交付顾问小周领着他穿过大厅，走到一排单独陈列的创始版车型前。
黄国栋的创始版S02是深空灰，车架尾号0118。
车身左侧的B柱上嵌了一块钛合金铭牌，上面用激光蚀刻了他的名字。
黄国栋——和车架尾号。
他站在车前面，看了很久。
周围有人在拍照。
几个已经提完车的车主认出他来，远远地打招呼：“黄哥！你的创始版到了？”
黄国栋挥了挥手，但眼睛没有离开车子。
小周注意到了他的表情。“黄哥，需要我帮您介绍一下S02和S01的区别吗？”
“不用。”黄国栋说，“你让我自己看一会儿。”
他绕着车走了两圈。第一圈很慢，走了将近三分钟。
他在每一个接缝处停下来，用指甲轻轻划过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