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内容。”
陈山河语气笃定，“做那种让人忍不住点进去、看完还想转发的内容。这一块我不懂，得找懂行的人来做。”
当天晚上，九间堂的家里。
姜时愿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陈念念在书房写作业，陈路被保姆抱着喊“爸爸”。陈山河进门先抱了抱儿子，又去女儿房间看了一眼，才落座吃饭。
“飞腾的事不顺？”姜时愿解下围裙，随口问道。
“不算不顺，就是思路不对。”
陈山河夹了一筷子菜，“光靠砸渠道砸不出品牌声量，得换个玩法。”
姜时愿给他盛了碗汤：“你想让时愿传媒接内容？”
“对。”陈山河看着她，“飞腾缺的不是钱，是一句能让所有人记住的话，一个能自己传播的爆点。这种事，你们比传统广告公司懂行。”
姜时愿没急着答应，慢慢喝了口汤才开口：“内容我能做，但‘火’这种事，一半靠策划，一半靠时机。我不能保证一定出圈。”
“我知道。”陈山河笑了，“所以我不是来求你帮忙，是来谈合作。飞腾的营销预算给你留一块，专门做内容投放。你们出人出创意，按效果结算。”
姜时愿也笑了：“陈总，跟我还分得这么清？”
“亲兄弟明算账。”
陈山河放下筷子，语气认真，“时愿传媒现在一百多号人，得靠作品吃饭。这单做成了，两全其美；做不成也没事。”
姜时愿看了他几秒，点头应下：“行。明天我让内容总监出方案。”
这时陈念念从房间探出头：“妈，我作业写完了，能看会儿电视吗？”
“看二十分钟就去洗漱。”姜时愿头也不回地吩咐。
陈山河看着女儿缩回去的小脑袋，忽然说：“时愿，你说现在最火的内容，是不是都在短视频里？”
姜时愿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想让飞腾靠短视频破圈？”
“2018年了。”
陈山河抬手敲了敲桌沿，“电视摆在客厅，手机攥在手里。人每天刷手机的时间，比看电视、看网站加起来都多。人在哪，流量就在哪，破圈的机会就在哪。”
姜时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几天后，时愿传媒的内容方案送到了飞腾办公室。
核心思路只有一个：彻底绕开传统汽车广告的老路，allin短视频与直播。
方案里列清了几十处投放节点：抖音、快手、西瓜视频、B站，再加汽车之家、懂车帝的视频专区。
内容分三块：专业车型评测、真实用车场景，还有一块被姜时愿特意标红的——野生内容。
所谓野生内容，就是不拍精致摆拍的广告片，找真实的人、用最真实的反应试车，把车最有冲击力的那一下，原原本本拍出来。
何骏看完方案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野生内容说得容易，得有人撑着。飞腾现在既没签约车评人，也没自带流量的主播。”
“人我给你带来了。”
姜时愿当天下午就亲自来了飞腾，身后跟着内容总监，还有一个何骏没见过的女人。
女人三十出头，个子不高，扎着低马尾，圆脸上带着笑，眼睛弯成两条缝。
她穿一件玫红色卫衣，脚踩白球鞋，站在姜时愿身后有点拘谨，手不自觉揪着卫衣下摆的线头。
“介绍一下。”姜时愿侧身，“赵晓楠，我们新签的主播。东北铁岭的，之前在快手做生活化直播，五十多万粉，人特别接地气。”
“何总好！我叫晓楠，以后多麻烦您了！”
赵晓楠弯腰打了个招呼，嗓门脆亮，一下子震得何骏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你好你好。”
何骏笑着点头，转头看向姜时愿，眼神里带着几分迟疑。
这个形象，能撑得起汽车品牌吗？
姜时愿看穿了他的顾虑，没多解释，只说：“先让她试拍一段车。合不合适，镜头里见真章。”
说起赵晓楠，也算误打误撞。
她老家在铁岭下面的县城，三十一岁，离过婚，带着个上小学的儿子。
早年开过服装店、摆过夜市烧烤摊，前两年快手在东北火起来，她闲着没事开了个账号，晚上就在直播间跟老乡唠嗑、唱二人转小调、教大家炖酸菜。
她嗓门大、性子爽、有啥说啥，不端着不装腔，慢慢攒了五十多万粉丝，在当地也算个小名人。
可她心里清楚，直播看着热闹却赚不了大钱，也干不长久。
后来时愿传媒去东北做线下活动，负责“妍车记”账号的姜妍，在后台碰见了凑热闹的赵晓楠。
赵晓楠逮着姜妍一顿夸，嘴甜又实在，把姜妍逗得不行。
聊了几句，姜妍发现这大姐反应快、嘴皮子利索，还自带亲切感，回来就跟姐姐提了一嘴。
姜时愿当时正琢磨“妍车记”的短板。
账号走精致专业的女性测评路线，好看是好看，但总有点端着，缺一个能跟普通人打成一片的“邻家大姐”角色。
赵晓楠刚好补上了这块缺口。
签约那天，赵晓楠攥着笔手都在抖：
“姜总，我就是个唠嗑的，真能拍车吗？我连参数都不会背。”
姜时愿当时就说了一句话：“拍车不需要你背参数，需要你‘真’。你越真，就越值钱。”
赵晓楠似懂非懂地点了头，把名字一笔一划签在了合同上。
试驾安排在嘉定郊外的封闭测试道。
这是飞腾P2第一次对外借出拍摄，陈山河本来不放心，特意让研发部的李伟跟车，反复叮嘱“安全第一”。
P2还没正式上市，车身贴着黑白伪装贴纸，但全新的三电系统已经全部调试到位。
赵晓楠站在车边，先围着车转了一圈。她不是科班出身，说不出风阻系数、轴距这些专业词，就一个劲咂嘴：
“这车瞅着就带劲，比我家那那卡罗拉精神多了。”
当天摄像师是时愿传媒的小李，出发前跟她讲了一堆机位、走位、镜头感，赵晓楠听得直点头，其实一句没记住。
“姐，你一会儿就正常开，想说啥说啥，别有包袱。”
小李最后只强调了一句，“越自然越好。”
赵晓楠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驾驶座的包裹感、方向盘的握感、中控的悬浮大屏，全是她没接触过的新鲜东西。她东摸一下西按一下，嘴里碎碎念：
“这屏幕比我家电视都清楚，真好。”
李伟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简单介绍：“P2这代用的是哈米科技全新下放的三电系统，电机峰值功率比P1翻了一倍还多，标准版百公里加速能进七秒。你先开普通模式绕一圈，感受感受。”
“哎好！”
赵晓楠应着，小心翼翼把车开上测试道。
她双手攥紧方向盘，开得比驾校学员还慢，嘴里还嘀咕：
“我开我那卡罗拉都没这么紧张，这好车生怕给刮了。”
一圈开下来，她慢慢放松了。
“这车是真稳当。”
她由衷感慨，“过坑过弯都不晃，比我那卡罗拉强百倍。”
李伟听得忍不住笑：“你这才开多快。要不要试试运动模式？”
“啥运动模式？”
李伟指了指中控屏：“点这个。运动模式下电机扭矩全开，加速特别猛。你前面找段直道，试试地板油。”
赵晓楠眼睛一下亮了：“地板油啊？我懂！一脚踩到底呗！”
“对。”李伟提醒她，“但电动车跟油车不一样，最大扭矩瞬间就到。你做好心理准备，推背感很强，别吓着。”
赵晓楠撇撇嘴，一脸不服气：“吓我？我啥车没开过，胆子大着呢。”
她把车开到笔直的封闭路段，深吸一口气，伸手点了中控屏上的“运动模式”。
仪表盘的背光瞬间从淡蓝变成赤红，像一头蛰伏的豹子骤然睁开了眼。
“这就完事了？”赵晓楠扭头问李伟。
“完事了。踩吧。”
赵晓楠一脚油门踩到底。
——就那么一下。
没有发动机的轰鸣，没有换挡的顿挫，电机最大扭矩在零点零几秒内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车身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往前拽，巨大的推背感把赵晓楠整个人死死按在座椅里，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下意识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哎呦——我滴妈呀！”
这一嗓子，穿透隔音棉，在空旷的测试道上飘出老远。
车速还在往上冲，赵晓楠攥紧方向盘，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狂喜，又从狂喜变成难以抑制的亢奋。
等车速平稳下来，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转头对着镜头就喊：
“这飞腾炮真猛！”
就六个字，裹着浓得化不开的东北口音，“飞腾P2”从她嘴里滚出来，快得像连珠炮。
落在所有人耳朵里，活脱脱就是“飞腾炮”。
李伟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后排扛着机器的小李，手都跟着抖了一下。
赵晓楠自己还浑然不觉，越说越兴奋：
“太快了！这提速跟放炮似的！你们管这车叫啥来着？飞腾P2？我看叫飞腾炮得了！这炮，是真响！”
当天晚上，小李把素材导出来，剪了又剪。
他删掉了所有冗余的铺垫，只留下最核心的十五秒：赵晓楠笑着说“我胆子大着呢”、仪表盘瞬间变红、一脚地板油、人被按进座椅、那句破音的“我滴妈”，最后定格在她瞪着眼睛喊出“飞腾炮”的画面。
小李反复看了二十多遍，越看越确定。
这十五秒，比任何百万级精修广告片都有杀伤力。
他把粗剪片发到工作群里。
姜时愿半夜还没睡，点开看完沉默了两秒，直接回了一条：
标题就叫《她第一次开飞腾P2，结果喊出了这句》。
明早八点，抖音、快手、B站、西瓜视频，全平台同步发。
第二天一早，这条十五秒的短视频准时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