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习惯了。”
陈山河重新坐回桌前,捡起那支笔,
“被骂不亏钱,造不出车才亏钱。”
公告第二天上午十点准时发出。
发布后的一小时,罗慧的手机几乎没停过。
微博热搜空降词条——陈山河疯了。
财经媒体标题一个比一个狠:
《新能源寒冬,凌云为何逆势豪赌1500亿?》
《抄底还是接盘?陈山河的150亿,正在给蔚来输血》
《投前1500亿,凌云估值凭什么?》
股吧、雪球更是炸了锅。
“凌云车卖得好又怎样?拿投资人的钱去填三家亏损的窟窿,这是赤裸裸的利益输送!”
“陈山河是不是飘了?真以为自己能当白衣骑士?”
“蔚来都快退市了,150亿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老周也刷到了这些。
他盯着那条“造车不是炒股”的传闻,冷笑一声,敲下评论:
“我上个月刚割了蔚来,亏了七成。现在你告诉我有人150亿抄底?笑死。”
券商研报罕见集体发声。
三家头部券商连夜下调新能源板块评级,理由出奇一致:
行业基本面尚未见底,龙头企业估值过高,战略投资缺乏可验证的协同逻辑。
一位明星分析师在朋友圈写道:“一家还在爬坡的车企,用融资款去救快要破产的车企,这在商学院教材里,是标准的错误答案。”
公司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孙姐在财务部坐镇,接了一上午投资者关系的电话。
对面有质疑的、有骂的,她始终是那句:“请关注我们后续的定期披露。”
挂了电话,她喝口水对同事说:“这阵仗,比起当年账上只剩一百万的时候,算轻的了。”
外资投行的电话会上,有人问得更直接,语气近乎质问:
“陈山河是不是借投资蔚小理,为自己的体系接盘,转移估值压力?”
红杉的沈南鹏看完公告,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年初凌云B轮他犹豫过。
哈米科技年亏百亿的时候,他一度觉得陈山河盘子摊得太大。
可此刻,他忽然读懂了什么。
他对身边合伙人说:“陈山河这个人,从来不在别人看得懂的时候出手。他是在别人不敢看的时候下注。”
合伙人问投不投。
沈南鹏沉默一会儿,只说:“再等等,看蔚来的股价怎么走。”
高瓴资本的投资团队也在看同一份公告。
年初他们同样对陈山河有过疑虑。
可此刻,团队里最资深的合伙人,在便签上写下几个字贴在电脑边:
至暗时刻,现金为王。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陈山河没有任何公开回应。
有媒体堵在研发中心门口想拍他,被保安拦住。
陈山河从侧门进去,一路低着头,像往常一样径直去了三楼试验车间。
车间里,张磊正带着团队做丰河一号电芯的低温循环测试,刘峰在隔壁标定新的智驾算法。
谁也没提股市,谁也没提那150亿。
陈山河走过去,问张磊:
“低温一致性怎么样?”
“零下二十度,两千次循环,容量保持率93%。”
张磊头也没抬,“还能再抠一点。”
“再抠一点。”陈山河重复了一遍,像是说给自己听。
那天夜里,他在内部系统发了一条消息,只发给管理层,一共九个字:
造车不是炒股,看十年。
消息发出后,罗慧转给了几家关系不错的媒体。
第二天,这九个字被财经自媒体做成标题,配着陈山河走进车间的背影照片,开始在朋友圈刷屏。
有人嗤之以鼻:“十年?蔚来撑不撑得过明年都两说。”
但也有人,在这九个字里,咂摸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转折,发生在公告发布后的第三天。
先是美股盘前,蔚来股价从1.2美元附近突然放量拉升。
空头措手不及被迫回补,股价一路冲高,盘中一度涨超20%,最终收涨15%。
市场找了一圈理由,最后把目光重新落回了那150亿上。
陈山河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要买。
随后,小鹏、某想的融资谈判,一夜之间从“投资人失联”变成了“投资人排队”。
嗅觉最灵敏的资本开始重新算账:
如果连行业里最会造车、最会赚钱的陈山河,都敢在这个位置真金白银下注,那新能源的天,是不是真的要亮了?
反转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第四天,蔚来美股再涨18%,两个交易日累计涨幅超35%。空头被绞得血肉模糊,此前疯狂唱空的机构,开始悄悄回补多单。
华尔街一家以做空中概股闻名的对冲基金,此前重仓押注蔚来退市。
这两天头寸被打得节节败退,交易室里一片沉默。一个年轻交易员盯着屏幕喃喃:
“我们到底做空了什么?是做空了一家车企,还是做空了一个不肯死的行业?”
A股、港股的新能源板块,在连续下跌五个月后,第一次集体收红。
领头的,正是凌云汽车和哈米科技。
那家下调评级的券商,在第四天收盘后紧急发布修正报告,措辞一百八十度转弯:
“凌云的战略投资,正在重塑市场对新能源行业现金流的预期。我们上调新能源板块评级至‘增持’。”
远在深圳的比亚迪,王传福也看到了这一切。
他放下茶杯,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
“陈山河这一手,比造出一款新车还狠。他买的不是三家公司,是整个行业活下来的可能。”
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敌意,只有同为创业者才懂的复杂。
雪球上,老周又发了一条帖子,只有一句话,点赞过万:
“我在1.2美元割了蔚来,陈山河在1.2美元抄了底。人家看的是十年,我看的是明天。这就是我和他之间,隔着的是一千五百亿。”
那天夜里,老周没睡。
他翻出三年前的买入记录,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关了灯。
他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不是错过了陈山河的时机,是错过了和陈山河一样,看向十年的勇气。
没人再嘲笑那一千五百亿了。
因为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陈山河砸下去的,从来不是钱。是信心。
在这个所有人都不敢出手的冬天,他用1500亿的估值,和150亿的真金白银,给整个行业钉下了一根锚。
有了这根锚,惊慌失措的资本才敢重新进场,濒临崩盘的信心才没有彻底散掉。
最先感受到暖意的,是产业链上那些不起眼的人。
山东一家做电池连接件的小工厂,孙老板已经停工两个月,正准备把设备当废铁卖了还债。
公告出来那天,他接到三个催单电话。他蹲在车间门口点了根烟,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样的小老板,全国还有很多。
他们不懂1500亿估值是怎么算出来的,他们只知道:有人在这个寒冬里站出来了,那这条产业链,就还没死。
消息传遍业内,反应各不相同。
宁能时代的曾群,在办公室里看完公告,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他把几个数字在纸上列了一遍:1500亿投前,300亿融资,150亿砸进蔚小理。
这三家一旦站稳,就意味着新能源整车格局里,多了一个手握现金、又握着话语权的对手。
他之前费尽心思封锁山河系的上游,如今忽然意识到,自己封锁的,可能只是一条支流。
而陈山河要的,是整个江湖。
蔚来的李斌给陈山河打了个电话。
接通的那一刻,李斌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位2019年几乎一夜白头的创业者,为了找钱见过上百个投资人,听过的冷话能装满一屋子。
此刻他说:“老陈,这150亿是救了我的命。”
陈山河在电话这头也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2014年从热视出来时的样子,也是这么难,也是所有人都说不行。
“不是命。是新能源这个行业,不能死在你我手上。”
小鹏的何小鹏发来一条微信:“佩服。但我还想再确认一遍,你是真觉得蔚小理值这个价,还是单纯不想让行业死?”
陈山河回他:“都有。”
某想的李想没打电话,也没发微信。
他在自己为数不多还保留着的朋友圈里,转发了那条“造车不是炒股,看十年”,配了四个字:与君同行。
交易结构定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