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告诉所有人,哈米科技从此以后,只按自己的节奏走。”
王择端和孙琳对视了一眼。
那一刻,他们都从彼此眼中读懂了一层东西:
这个男人手里攥着的,远不止一仓股票。
从哈米科技的角度看,这笔套现的意义,远不止“有钱了”三个字。
第一,是研发的“断粮焦虑”,彻底消失了。
过去这些年,哈米科技每走一步,都要算着账上的余粮:
这个季度能投多少给智驾,下个季度能给电池多少,实验室里那个明年才见成果的项目,要不要先停一停。
研发是烧钱的,而钱是有时限的。
这种焦虑,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捆在每一个技术负责人的手腕上。
张磊有几次想上新的电池产线,都要先把投资回报算了又算。
刘峰想扩建智驾的数据中心,也常常卡在预算上。
现在,绳子松了。
第二,是“深根计划”,从一句口号,变成了实打实的底气。
五年一千五百亿的研发投入,当初喊出来的时候,外界半信半疑,连内部都有人心里打鼓。
如今,六百亿落袋,三百亿留给研发和发展,未来一两年,资金不再是问题。
剩下的,就是把钱,一寸一寸,变成技术。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哈米科技,第一次不用再被资本裹挟。
不融资,就不用签对赌。
不签对赌,就不用为了短期报表,去牺牲长期主义。
陈山河终于可以像他反复说过的那样,“只算十年后的账”。
研发,也在这片从容里,往前狠狠迈了几步。
电池这边,张磊的准固态电池,有了实质性的突破。
那天,他把测试数据拍在陈山河桌上,声音因为连续熬夜而有些沙哑,却压不住那股兴奋:
“能量密度,上了一个台阶。循环寿命和安全性,比上一代提升了不止一档。中试线,已经在调试了,小批量装车验证,排上了日程。”
“这条路,我们比别人早走了两年。”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了下来,眼神却亮得惊人,
“等别人追上来,我们已经跑完了最难的那段。”
智驾这边,刘峰的城市领航辅助,正在做最后阶段的实测。
测试车跑遍了国内十几个城市,数据量以亿公里计。
那套曾经让他在深夜里一遍遍推翻重来的算法,如今在拥堵的晚高峰里,已经能稳稳地并线、让行、过路口。
有一次,陈山河深夜去智驾中心,看见刘峰还蹲在工位上,盯着一屏的路测回放。屏幕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过,刘峰的眼睛一动不动。
“还不睡?”陈山河问。
“这一段,有个边缘场景,我想再抠一抠。”
刘峰头也没抬,“城市路况,容不得半点侥幸。”
陈山河没再打扰他,轻轻带上了门。
AI研究院里,沈知行和顾之远的方向,也越来越清晰。
通用人工智能、具身智能、因果模型。
这些听起来遥远得不像话的东西,正在一台台算力服务器上,一点一点变成现实。
研究院顶楼那排机柜,日夜轰鸣,像一颗正在发热的、属于未来的心脏。
而凌道LX-1,也已经从骡子车,走到了工程样车的阶段。
张磊的电池、刘峰的智驾、李伟的域控、AI研究院的座舱,第一次在一台车上,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
陈山河去试制车间看LX-1的那天,在车旁站了很久。
灯光下,那台还贴着伪装膜的样车,安静地停着,像一头还没睁开眼的猛兽。
“三年后,”
他忽然对身边的刘峰说,“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中国的高端智能车是什么样子。”
刘峰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消息传到外面,反应照例是两派。
一派觉得陈山河又画大饼:三年盈利?八年亏进去的钱,说回正就回正?
造车不是写代码,哪有这么简单。
有人甚至算了一笔账,在论坛上嘲讽:
“新能源谁不亏?他陈山河凭什么例外?”
另一派,却只提了一件事:三百亿英伟达。
赵明辉在研报里写了一句,被不少人转发:“当一家公司,既握着未来十年最确定的资产,又握着自己十年磨出来的技术,那它喊出的每一个目标,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京城,雷布斯看完这段,沉默了一会儿。
米家首车刚亮完相,网上造势正热,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这边还在为第一款车拼命,陈山河那边却已经算到了三年之后。
“这个人,”
雷布斯在心里想,“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远。”
鹏城,黄传福的评价更简短,也更重:
“山河不是在造车,他是在下一盘,别人看不懂的棋。”
宁能时代,曾群盯着“准固态电池”那五个字,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一旦这条路被哈米科技先跑通,上游电池的格局,就要重新洗牌了。
深夜,魔都。
陈山河合上那份“三年盈利”的目标书,把它锁进了抽屉。
书房的灯只亮着一盏,光晕很小,刚好罩住桌面。窗外的城市,已经睡了,只余下远处高架上一串细小的、流动的光。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前面六年是铺垫,后面三年才是兑现。
而他手里攥着两样东西:一样,是未来十年最确定的资产;
另一样,是一群愿意跟他一起,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人。
手机亮了一下,是姜时愿发来的,只有一句:“早点休息。”
他回了个“好”,却没有立刻起身。
“开始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关掉灯,转身,走向夜色深处。
接下来的日子,哈米科技像一台重新校准过的机器,把每一分力气,都压在了最要紧的那几颗螺丝上。
凌道LX-1的工程样车,被拉到了牙克石。
零下三十几度的北国,是每一台新能源车都绕不过去的鬼门关。
电池扛不扛得住冻,智驾在冰雪路面上会不会抓瞎,热管理能不能让座舱在极寒里迅速暖起来。
这些,发布会上的参数再漂亮也没用,只有实地,才见真章。
刘峰带着团队,在冰天雪地里一待就是半个月。
每天天不亮就出车,天黑透了才回来。
测试车在结冰的环道上画圈,传感器上结着一层薄霜,工程师们的睫毛上,也挂着细小的冰晶。
“续航达成率,稳住了。”
刘峰在电话里向陈山河汇报,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
“冰雪路面的AEB,也过了。”
陈山河在电话这头,“嗯”了一声,问了一句:“人,扛得住吗?”
刘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扛得住。这车,比我抗冻。”
挂了电话,陈山河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南方难得一见的、灰蒙蒙的天,没有说话。
他想起前世,想起那些在极寒测试里折戟、最后黯然退场的车。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同一时间,大洋彼岸,英伟达的股价,开始了它安静的爬升。
没人注意。
数据中心的订单在涨,游戏显卡卖得紧俏,那条被陈山河反复看过的K线,正一点点地,把重心往上抬。
王择端照例每周发一份持仓简报。那天,简报的标题栏里,浮盈的数字,第一次跳到了两位数。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给陈山河发去一条消息:
“开始动了。”
陈山河回得很快,只有四个字:
“还早得很。”
他知道,这才哪到哪。
真正的浪潮,还在地平线之下,连浪头的影子都还没露出来。
而他要做的,就是等。
哈米科技内部的墙上,多了一块倒计时牌。
三年,一千零九十多天,一天一天,往下翻。
没有人再提“断粮”两个字。
研发的节奏,第一次变得从容而笃定。
张磊的准固态电池中试线,点火了。
刘峰的智驾数据,还在以亿公里为单位,往上堆。
AI研究院的算力集群,又扩了一排机柜。
陈山河偶尔会到各条线走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