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板，视频里那车还有吗？什么配置？最快多久？”
“老黄，我是你同学二柱子他表哥，这车定金怎么交？找你买能多便宜点不？”
“黄总，我人在乡下镇上，现在能订吗？怎么付款？能送到镇上不？”
几乎就在同时，店里那部老式座机也像被踩了尾巴似的。
“叮铃铃！叮铃铃！”狂响起来，铃声尖利刺耳。
黄德发一手拿着手机，拇指飞舞，在几个群聊间切换着回复那些@。
另一只手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抓起了电话听筒，歪着头用肩膀和脸颊夹住。
嘴里像机关枪一样开始喷射早已滚瓜烂熟的话术：
“哎！对对对！王哥，是我老黄！山河最新款，‘小G’！安全配置那是顶呱呱，气囊、ABS，全系标配！”
“是预售！现在付1500定金，马上锁定优惠和排队名额，七月前保证让您开上车！”
“颜色有银灰、白色，高配是仿皮座椅，带倒车影像，加三千就行，划算！”
“不要驾照！但咱话说前头，最好在咱县城周边、车少路宽的地方开，稳当！放心，在咱宁津地界，熟！”
“拉货？后面空间绝对够用，但兄弟，这毕竟是主要坐人的车，咱拉点轻便东西行，太重了可对车不好……”
他这边一个电话还没讲完，门口已经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五菱宏光“嘎吱”一声急停在店门前，车门“哗啦”拉开，跳下两个风风火火的中年汉子。
脚还没站稳，目光就锁定了店里那台银光闪闪的“小G”，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老板，就这车？能上去坐坐试试不？”
“随便坐！随便看！就跟自己家一样！”
黄德发赶紧对着话筒喊了句“王哥我一会儿给您回过去”。
啪地挂断电话，脸上瞬间堆起灿烂到极致的笑容，迎了上去。
不到半小时，原本清晨还有些冷清的车行里，已经乌泱泱挤进了七八拨人。
有开着轿车来的小老板，有骑着电动车、自行车赶来的大叔大妈，还有挽着手臂、一脸好奇的年轻小夫妻。
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山河二号”，品头论足，啧啧称奇。
拉开车门坐进去体验空间和座椅，用力关上门聆听那声令人安心的闷响，伸手摩挲中控台的纹理和质感。
甚至有人不顾地上灰尘，直接趴下去打量底盘结构。
“这做工真不赖！看着可不像两三万的车。”
“嘿，你看这车门缝隙，多均匀！比旁边那台什么‘揽胜巅峰版’的粗缝强多了！”
“好家伙，这车门是真心沉，用料足！感觉比我家那台老捷达的门都厚重。”
“老婆，你看这车给你爸开怎么样？接孩子放学、买菜逛公园，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多好！”
黄德发和店里仅有的两个店员，瞬间陷入了幸福的“烦恼”。
他们像陀螺一样在顾客间穿梭，唾沫横飞地解答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嗓子眼很快就开始冒烟，但每个人脸上那兴奋的红光，却比擦了胭脂还鲜艳。
黄德发一边应付着面前的顾客，一边还得偷空瞄一眼手机屏幕。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通过微信转账直接收过来的1500元定金，后台显示已经超过了十笔！
店里简陋的办公桌上，也摞起了五六张刚刚签好的纸质预订协议。
到了下午四点半，黄德发终于瞅准一个空档，冲进里间，颤抖着手点开手机后台的定金收款记录，又快速清点了一下桌上的纸质协议。
定金加订单，加起来已经突破二十份！
这才仅仅一天！而且，咨询的电话铃声、微信的提示音，依然如同潮水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地涌来！
他心脏“咚咚”狂跳，手指因激动而微微发抖，脑子里飞速算了一笔账。
就算最后因为各种原因，只有七成的预订客户最终提车，那他光是今天一天，就能稳稳卖出二十台左右的“山河二号”。
一台车的利润，或许比不上以前卖那些杂牌高仿车时那么暴利。
但架不住这量起得猛啊！
更重要的是，这可是山河汽车的正经品牌货，质量过硬，售后有保障。
卖出去心里踏实，回头客和口碑都不用愁！
这销量和势头，简直比他过去卖其他牌子老头乐小半年的成绩还要火爆！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黄德发激动得在狭小的里间来回踱步，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几个月，店里门庭若市、顾客络绎不绝的盛况。
看到了存折上不断攀升的数字；看到了家里那年轻小姨子惊喜欣慰的笑脸。
当然，也看到了那些曾经暗地里嘲笑他的同行们，此刻那副羡慕嫉妒却又无可奈何的精彩表情。
他再也按捺不住澎湃的心潮，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一下过于急促的呼吸，走到店外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再次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陈山河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
“陈总爆了！彻底爆了！”
黄德发对着话筒，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半天来的嘶喊，已经变得有些尖锐和变形，
“我这才第一天！光定金就收了快五万！咨询的电话、微信就没断过，店里挤得跟菜市场似的！
陈总，你们的产能可得千万千万跟上啊！我这边牛都已经吹出去了，拍着胸脯保证七月前交车！
要是到时候交不出来车，那些交了定金的父老乡亲们，真能把我这店给拆了当柴火烧喽！”
电话那头的陈山河，显然也被黄德发报出的数字和那火烧眉毛般的语气惊了一下。
但听筒里随即传来的，是他同样强压着兴奋、却更加斩钉截铁、令人心安的声音：
“老黄稳住！干得漂亮！新工厂的生产线正在做最后的关键联调，冲刺阶段。
六月准时投产，绝对没问题！
你把心放回肚子里！
现在立刻把所有订单信息核实清楚，第一时间录入系统！
这场硬仗，咱们一起打赢它！”
类似的火爆景象，绝非宁津一隅。
在济南银座、聊城振华、滨州大润发等山河汽车直营的商场体验店，以及另外十几家经过前期渠道动荡考验后。
筛选出来的核心合作商场门店，几乎同步上演着抢购咨询的狂热一幕。
线上官方商城的预订数字，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飙升。
市场部临时抽调精兵强将组成的“预售紧急客服小组”。
四部热线电话的铃声从清晨响到深夜，几乎没有间断。
几个年轻的客服姑娘忙得连喝水上厕所都要小跑，声音早已沙哑，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一种混合着疲惫、兴奋与巨大成就感的灼人亮光。
山河二号这头被极致成本镣铐和偏执安全理念，共同锻造出的“钢铁硬汉”。
仅仅在预售开启的第一天，就以一种近乎蛮横、不讲道理的强势姿态。
悍然撞开了此前由低价、模仿、粗制滥造所把持的市场大门。
瞬间点燃了消费者心中积压已久的、对“安全、品质、独特性”的深切渴望。
最关键的是，它将这一切令人心动的特质，打包进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低价当中。
三万以内！
这已不仅仅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而是一颗坠入沉寂市场的超新星，其爆发出的光芒与能量，正在引发席卷整个行业的滔天巨浪。
鲁星车业，总经理办公室。
陈山河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如松。
他面前的大屏幕早已切换了画面。
不再是充满未来感的PPT蓝图，而是切换成了冷色调的实时数据监控面板。
全国预售订单总数、分城市的区域热力图、各渠道官网、微信、经销商的定金支付曲线。
以及客服中心实时接入量与排队数量。
所有冰冷的数字和跳动的曲线，都在以一种激动人心的频率。
同步疯狂攀升、刷新。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晰的光影。
这不再是屏幕上冰冷跳跃的比特流。
这是市场用最原始、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
用真金白银投给山河汽车、投给他陈山河及其团队的信任票。
是对过去几个月，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近乎偏执的技术争吵。
在成本表格上“毫米必争”的算计、在油泥模型前为了零点几度线条曲率的反复较真。
在CAE仿真软件里为了减轻几克重量而“克克计较”的艰难选择。
山河二号不负众望，甫一亮相，即引爆市场。
第47章 来了头好猪
随着山河二号预定日的爆火发布，那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宁津城东头，一条不算太繁华但车来人往的街道上。
并排开着两家卖“老头乐”的车行。
左边招牌崭新，灯光明亮。
门前摆着的银灰色“山河二号”如同一位披着铠甲的沉默武士。
吸引着路人纷纷侧目、驻足。
右边招牌略显陈旧，门前停着几台贴着“揽胜巅峰版”、“奔驰小S级”标牌的车辆。
正是御杰马在宁津的授权经销商“兴隆车行”。
兴隆车行的老板叫刘兴隆，五十出头。
胖脸油光，早年靠倒腾摩托车起家，后来抱上御杰马的大腿，在这条街上也算风光了几年。
可今天，他那张胖脸从早晨的红润，逐渐变成了午后的猪肝色。
眼下更是隐隐有些发青。
事情的起因，自然是对面那家“黄德发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