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攥紧拳头,眼底满是不甘:
“老陈,贾跃停那边放话了,法务部的老赵天天在行业里晃悠,拿着竞业协议威胁所有车企,说谁敢帮我们,就告到对方破产。”
陈山河眉头紧锁,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份密密麻麻的竞业条款:
“那协议我看过,两年竞业期加天价违约金,是他给我们套的枷锁,但他这两年也没给我们竞业协议的补偿,真打起官司来,无非就是浪费一点律师费,我们不可能输的。”
他太清楚2014年的新能源赛道有多冷:燃油车垄断市场,新能源只是资本眼里的“冷门玩具”。
产业链残缺政策不明,连传统车企都只是随便试试。
可他手里的固态电池技术,是他深耕汽车工程十年的心血,是能颠覆行业的底牌。他就不信,偌大的资本市场连一个敢为技术买单的人都没有。
只是陈山河终究低估了贾跃停的能量,更没料到对方布下的资本封锁网,会密得连风都透不过。
第一重封锁是资本圈的集体噤声。
陈山河的第一站,选了当年曾向热视汽车抛过橄榄枝的深创投。
这家国内顶尖的投资机构,之前多次考察过热视的汽车项目,对固态电池技术表现出浓厚兴趣。
他提前三天预约,才终于见到了深创投负责硬科技投资的李总。
会议室里咖啡的香气弥漫,却压不住空气里的僵硬。
李总翻着商业计划书,指尖在“新能源整车研发”的字样上顿了许久。
抬头看向陈山河时,脸上没有丝毫投资的意愿,只有满满的为难。
“陈工,你的技术我认可,当年在热视我就跟贾总说过,你的团队是热视最值钱的资产。”
他放下计划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直白又无奈,“但现在我不能投。”
陈山河的心猛地一沉:“李总是因为贾跃停?”
李总苦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他亲自打过招呼了。你来之前刚约了我们董事长喝茶,明里暗里放话,谁投你,就是跟整个热视生态为敌。”
陈山河瞬间冰凉,他知道贾跃停会出手,却没想到对方会做得这么绝,直接绕开项目用人脉提前封死了所有可能。
“今年的热视你也清楚,生态化反吹得正盛,影视、体育、手机、汽车全赛道布局,手握数百亿融资是资本市场的香饽饽。”
李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我还要在这个圈子混,得罪了贾跃停,后续项目资源、退出渠道全都会被卡脖子。为了一个前途未卜的新能源项目跟如日中天的热视硬碰硬,不值当。”
“新能源是未来,固态电池是颠覆性技术!”
陈山河忍不住提高音量,“燃油车的时代迟早会过去,我们的技术能让国内新能源走在世界前列!”
“我信你的技术,可资本不信未来,只信眼前的利益。”
李总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工,劝你一句,回去跟贾总服个软。热视离不开你,你也没必要跟资本硬碰硬。在这个圈子里个人的技术在资本面前,太渺小了。”
话已至此无需多言。
陈山河拿起计划书,转身走出深创投大楼,深秋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他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看着眼前繁华的资本都市,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无力。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山河跑遍了京城、魔都、深圳的二十多家投资机构。
红杉、IDG、经纬、高瓴……凡是能叫上名字的硬科技投资机构,他都一一登门。
递上计划书,阐述新能源汽车的前景,描绘山河汽车的未来,可得到的答案如出一辙。
红杉资本的合伙人直接把计划书推了回来,连看都没看:
“陈先生,贾总刚跟我们通了气,你的竞业协议是死结。热视的法务部不是吃素的,一旦投资就会被官司缠身,我们不会赌。”
IDG的投资经理更是直言不讳:
“没人敢赌新能源。贾跃停都说了你是叛徒,资本市场谁还敢接盘?你就算技术再牛,没有资本就是纸上谈兵。”
更有甚者看到陈山河的名字,连会议室的门都不让进,前台客气却冷漠地拒绝:
“陈先生我们领导说了,近期不考虑新能源相关项目,您请回吧。”
资本圈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贾跃停只是轻轻挥了挥手,这堵墙就彻底将陈山河隔绝在外。
所有机构都心照不宣地站队热视,站队那个手握资本风口的商业赌徒。
没人愿意为一个“叛逆的技术骨干”,去冒得罪人的风险。
第二重封锁,是竞业协议的致命绞杀。融资受阻的同时,贾跃停的第二重打击,以法务函的形式精准砸了下来。
陈山河正在废弃厂房里跟工人沟通墙面翻新的事宜,快递员送来了一封盖着热视集团公章的律师函。
雪白的纸张黑色的宋体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陈山河的眼里。
律师函明确指出,陈山河、张磊、刘峰、李伟四人在职期间签署的《竞业限制协议》依然有效。
离职后两年内,不得从事与热视汽车业务相关的固态电池研发、新能源汽车生产销售等一切活动。
若违反协议,需支付1200万违约金。
函件末尾是法务部老赵的亲笔签名,还有一行冰冷的提醒:
若执意开展相关业务,热视将立即提起诉讼申请财产保全,冻结所有关联账户及资产。
张磊接过律师函,看完之后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函件摔在地上:
“欺人太甚!竞业协议我们是签了,但热视从来没按规定支付过竞业补偿金!这协议根本就是无效的!”
陈山河苦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律师函:“贾跃停要的不是协议的有效,是用诉讼拖死我们。他有的是钱,有的是顶级律师团队。我们刚起步,账户里只有一百二十万积蓄,一旦打起官来,光是诉讼费和律师费就能把我们拖垮。”
这就是贾跃停的阴狠之处,他不需要打赢官司。
只需要用诉讼威胁,让所有潜在的合作者望而却步,让陈山河的资金链在无休止的法律风险中,彻底断裂。
风裹着荒草的碎屑吹过厂房,陈山河看着三个兄弟眼神却愈发坚定。
资本的封锁也好,竞业的枷锁也罢,都挡不住他们造好车的决心。
这条路难走,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回头。
第7章 可执行方案分析
受贾跃亭封杀,融资彻底断绝,原先计划被打散,他们只能重新寻找新的造车方向。
用最少的钱,活下来,才是目前的当务之急。
陈山河带着三人立刻回到原点,重新算清一笔账:
一百万启动资金到底能造什么车。
他捏着铅笔在纸上重重敲出一个问号,旁边写下一行硬字:启动资金一百万,能走哪条路。
他声音不高,却把行业真相砸在桌面上:
“兄弟们把话挑明,一百万连一套微型车冲压模具都买不起。
正规微型车车身模具起步35万,高速新能源更是百亿级赛道。”
蹲在角落的张磊攥着皱成一团的成本单,三天没合眼的脸泛着青白:
“陈工,我按乘用车标准死算。松下18650电芯2014年市场价7.8元/颗,做成8kWh电池包,光电芯就要1万2。
加上BMS、热管理、结构件,一台车电池成本稳稳破2万。”
靠在墙角的李伟烟缸早已满溢,嗓子哑得发涩:
“整车更扛不住。底盘冲压开模一套20万,车身内外饰、电器件堆起来,物料成本保底4万,研发、人工、检测、房租全是无底洞。”
抱着笔记本的刘峰盯着ADAS架构图,眉头拧成死结:
“智能硬件更耗人。单目摄像头+雷达一套6800元,算法移植、路试标定,至少三个工程师耗半年,我们根本耗不起。”
四人对视无言,屋里静得只剩呼吸。
一百万,按原先“高配代步车”的想法,此刻却连一台原型车都造不出来。
量产、销售、售后全是空中楼阁。融资已死,这条路必须彻底放弃。
陈山河起身走到贴满方案的白墙前,高速电动车、微型电动车、跨界车写满整面。
他拿起红马克笔先在高速电动车上打了一个刺眼的叉。
“直接枪毙。一百万不够开模,不够底盘调校,也不够碰撞测试,更够不上工信部新能源准入。这是巨头的游戏,我们碰不起。”
笔锋再转,狠狠划掉正规上牌微型电动车:
“微型车再便宜也要3C认证、公告目录、上牌流程。周期最少半年,检测费、标定费、路试费几十万起步,时间和钱我们都耗光了。”
张磊急得抬头,眼里全是不甘心:
“那真只能扎进老头乐?我们是乘用车技术团队去做低速代步车,同行会把我们笑到底。”
陈山河反而笑了,平静得像早已看透全局:
“为什么不能?2014年的老头乐,不是红海,而是没人肯做的技术洼地。”
李伟立刻皱眉:“山东、河北上百家作坊,一年卖近百万台,成本压到极限,我们拿什么拼?”
陈山河把预算表拍在桌上,点开手机投影到白板。
满屏都是2014年市面真实的低速代步车:方盒子铁皮壳、手工焊接车架、无防撞结构、无助力刹车、无合格灯光,甚至大量燃油三轮硬改电动,粗陋不堪。
央视3·15刚曝光过山东多家企业非法生产、安全极差,行业乱象摆在明面上。
“看清现实,老头乐市场90%是小作坊拼装,无防撞梁、无ABS、无真空助力刹车、无安全带预警,车架薄、焊接差、轮胎翻新,安全几乎为零。
但就这样的车,全国销量逼近40万台,山东一省就占近一半。”
他顿了顿,把需求说透:
“不是用户爱买破烂,而是他们没得选。三四线、县城、乡镇、农村几亿人要接送孩子、买菜、赶集、短途代步。
老头乐不用驾照、不用上牌、更不用年检这些。220V家充就能跑,完美踩中无驾照、低预算、短途高频的刚需。”
刘峰眼睛猛地亮起来:
“你是说,我们用乘用车标准降维打击?”
“就是降维打击。”
陈山河在白板写下四个大字,
“今年的老头乐,等于2010年的功能机市场。所有人拼价格拼便宜,没人拼安全拼品质、拼做工。
我们把乘用车的结构强度刹车系统、装配标准搬进去,就是碾压。”
张磊瞬间通透,声音发颤:
“成本高一点,定价也往上提!市面主流2—3万,我们做3.98万,也会有用户愿意为安全买单!”
“对。”陈山河拍桌,“我们不抢只图最低价的用户,只抓愿意为安全、好看、放心多花钱的家庭用户。这群人才是我们的基本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