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啥都要反驳。
很多都是为了反驳而反驳。
但是陈岩挺喜闻乐见的。
蔡文昌被女儿噎了一下，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叫资源置换？”
“我不懂，但我听大山伯伯说了，姐夫养鸡收鸡抓蝎子，一天赚的钱比你写一本书的稿费也差不了多少。”
蔡雅芸翻了个白眼，走到蔡雅婧身边蹲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姐姐的肚子：“姐，你这肚子好大，什么时候生？”
蔡雅婧比划：【医院说入秋前后。】
“那还得小半年呀。”
蔡雅芸叹了口气，想了想说道：“到时候我来看你。”
蔡雅婧以前没听过妹妹说这样的话，顿时愣了愣，鼻子有些发酸。
周文静也意外的看了小女儿一眼，惊喜的笑道：“好好好，你们姐妹俩好就行。”
蔡雅芸说：“娘，我姐结婚前，你们不是说姐夫作文写得好，语文成绩都在九十分以上吗？现在村里找他写标语，他咋不写呢，文化人在村里受人敬重，不挺好的嘛！”
她跟姐姐蔡雅婧关系其实挺疏远，但在外面，场面上还是过得去。
这一点蔡文昌强远了。
陈岩笑了笑：“计生办的标语，我哪会那个，得罪人的事，会也不写。”
蔡文昌嗤了一声：“确实是下九流的事……”
蔡雅芸又忍不住了，扭头说：“爸，你老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你那书里头不也写农村的事吗？”
蔡文昌脸色一沉：“我那写的是文学，是观察生活，是为了跟真正的知识分子主持公道，跟这个是一回事吗？”
“怎么不是一回事？你之前不还被骂臭老九呢？现在嘚瑟啥啊！”蔡雅芸嘴皮子利索，一点不让。
周文静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你们父女俩一见面就吵，消停会儿行不行？在你姐夫家还吵！”
陈岩倒是从头到尾没急没恼，笑呵呵拎着茶壶给他们倒水喝：“爸，雅芸，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待会儿回家咱们包饺子，正好刚那个配狗的送了块五花肉。”
蔡文昌喝了一口，茶叶是陈大山平时舍不得喝的猴王茉莉花茶。
这年月，这个牌子的茶香味贼浓，比后世强的远。
但蔡文昌抿了一口就放下了，显然不太合口味。
陈岩也不在意，转头冲陈大山说：“爹，你先陪我爸坐会儿，我把饲料配好，咱们就回家。”
陈大山摆摆手：“去吧去吧，这儿有我呢。”
陈岩走后，李秀兰说道：“福娃这孩子，养鸡场刚起步，啥事都得操心，雅婧在家也没少帮着忙活，不过你们放心，我们亏待不了她，福娃基本都不让她动手的。”
蔡文昌听见这话，又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蔡雅芸倒是站起来，难得走到鸡舍门口看了一眼。
看见陈岩正蹲在饲料槽前头，手里拿着个葫芦瓢往里边添料，动作熟练得很。
她愣了一下，退回来跟她姐说：“姐，他干活还真像那么回事。”
蔡雅婧比划：【小岩什么都会。】
蔡雅芸撇撇嘴：“你少来，你眼里他什么都会，上次你写信还说他会炖鱼汤，到底好不好喝？”
蔡雅婧笑着比划：【好喝，等待会回去让他炖给你喝。】
姐妹俩正说着话，院子里又热闹起来。
几个村里路过的婶子看见养鸡场门口停了驴车，又见院子里多了几个生面孔，就三三两两凑过来看热闹。
王金山的大儿媳嗓门最大，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哟！福娃家来亲戚了？这是亲家吧！”
周文静赶紧站起来打招呼，脸上带着笑，倒是蔡文昌坐着没动。
王金山大儿媳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哎呀你们家雅婧在村里可享福了！天天吃肉！福娃收鸡赚了钱，天天往家买肉买鱼买猪蹄，谁不羡慕！”
旁边一个老太太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福娃前阵子买了个收音机，里头还报天气预报呢！全村就这一台！”
蔡文昌听到收音机，眼皮动了动，但也还是没说啥。
周文静倒是笑着应和：“福娃这孩子实诚，对雅婧好，我们就放心了。”
王金山大儿媳又说：“那可不！你们闺女嫁过来一点没吃苦，我们都看在眼里呢！”
她这话是好心，夸陈岩能干。
等那几个婶子说笑着走了，养鸡场这边安静下来，蔡文昌才砸着嘴道：“收鸡能赚几个钱？闹来闹去，一身鸡腥味，婧婧怎么待的下去。”
蔡雅芸第一个炸了：“爸！你这话什么意思？人家靠自己本事赚钱，怎么到你这就成问题了？”
蔡文昌皱眉：“我没说不能赚，我是说这个行当上不了台面。”
“那你写书就上得了台面？天天哭哭啼啼，有出息吗？”蔡雅芸嘴快，直接怼了回去。
“你！”蔡文昌气得够呛，脸都黑了。
周文静赶紧按住他：“你发什么火！孩子说得不对吗？你一个当长辈的，来女婿家挑东挑西的，让人家怎么看咱们？”
陈岩这时候从鸡舍里走出来，手里还沾着饲料渣子，笑呵呵走过来：“爸说得也没错，收鸡这活儿确实不体面，又脏又累的。”
“不过我现在手头没别的本钱，先干着呗，攒够了再干点别的。”
他这话说的，好声好气，一点反驳都没有。
蔡文昌一肚子话反倒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的，哼了一声：“你有这个觉悟就好。”
蔡雅芸在旁边气鼓鼓的，又想怼她爸，被周文静拉了一下袖子，硬给按回去了。
陈大山在旁边看了半天，这时候站起来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先回家吃饭，福娃，赶驴车带着人回家。”
陈岩应了一声，把人带回家去。
他带的是小姨子，陈大山那边赶的是老丈人他们借的驴车。
蔡雅芸路上说：“姐夫，我爸那人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陈岩笑了笑：“我没往心里去，你爸说得对，收鸡确实不算啥体面活。”
蔡雅芸歪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脾气倒真不错，换别的男的被老丈人当着这么多人挤兑，早挂脸了，他倒好，跟没事人似的。
殊不知，陈岩早就把老丈人当成路边一条。
怎么叫唤，他都不会有情绪波动，只觉得好笑。
到了家，陈岩进灶房忙活，蔡雅芸被她姐拉着坐院子里听收音机。
收音机里正放着一出豫剧，蔡雅芸听了两句，惊奇的道：“姐，这收音机真是姐夫买的？”
蔡雅婧点头，脸上带着点得意的笑，比划：【小岩说我在家待着闷，买来给我解闷的。】
蔡雅芸啧了一声：“三十五块钱，真舍得。”
蔡雅婧摸了摸肚子，嘴角带着笑，没再比划。
灶房里，陈岩剁肉切韭菜，然后和面，动作行云流水。
李秀兰在旁边打下手切姜末，时不时小声说：“福娃，你老丈人那话你别往心里搁，他一个读书人，看不起咱们干粗活的也正常，人家来家里了，就得好好招待。”
陈岩一边擀皮一边说：“娘，我真没往心里去，他爱说什么说什么，我该干啥干啥，日子是跟雅婧过的，又不是跟他过的，他说两句我又不掉块肉。”
李秀兰看着他这幅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孩子，心是真大。”
不一会儿，饺子包好了。
陈大山陪着蔡文昌从养鸡场那边走回来，两人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毕竟陈大山早就知道这亲家的性子，没必要讨好他，讨好也没有用。
蔡文昌来到家里，看着眼前的农家小院，收拾得挺干净。
脸色比刚才缓和了些：“这地方倒还算干净。”
陈大山也嗯了一声：“还行吧，福娃他娘爱收拾，院子里没堆过乱七八糟的东西。”
两人进了屋，饺子已经下锅了，不过满院子还残留着李秀兰调馅的时候，炸酱的酱香味。
蔡雅芸蹲在灶房门口帮她姐剥蒜，剥完了还知道把蒜皮拢成一堆，扔进灶膛里烧了。
陈岩看见了，心里想：这小姨子干活倒是一把好手，跟她姐一样，手底下麻利。
饺子端上桌，韭菜猪肉馅的，真是香喷喷。
蔡文昌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没说话，又夹了一个。
觉得陈岩家包的饺子还是非常不错的。
周文静看着老头子没再在吃饭的时候挑刺，心里松了一口气。
转头跟李秀兰唠起了家常。
问养鸡场的事，问蔡雅婧的身子，问今年春天雨水多不多庄稼怎么样。
李秀兰一一答了，两个当娘的女人聊得热络，气氛总算慢慢暖了起来。
陈岩给蔡文昌添了碗饺子汤，撒了点葱花。
蔡文昌见女婿忙前忙后也不说话，心里觉得继续挑刺也很没意思。
而且人家表现的谁也挑不出毛病，自己再挑衅，再看不惯这小子有啥用？
一顿饭吃了个把钟头，蔡文昌也光棍了起来，吃了两碗饺子，喝了饺子汤。
看那模样明显是懒得跟陈岩多说啥了。
饭后周文静把蔡雅婧叫到里屋，娘儿俩说了半天悄悄话，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红着眼眶。
周文静拉着女儿的手说：“我们后天就搬去省城了，以后离得远了，你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写信来，或者让福娃带你去省城找我们。”
蔡雅婧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忍着没掉下来。
蔡文昌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女人话别，忍了半天，还是憋不住开口说了一句：“等你生了孩子，要是这边不方便，就去省城住，我们那边地方宽敞，能让你更好的把身体养好，也能让孩子更好受教育。”
他的话意思很明显，村里有啥好待的，孩子收不到好的教育，你也跟着受罪。
第117章 姥姥姥爷
这老头子也真是的。
临走前还要给自己整点不痛快的。
不过没啥，你想说就说白。
不管咋说，把这人送走了陈岩就踏实了。
而且见这样一面，爹娘都来了，妹妹也来了，媳妇心里也不用老是惦记着了。
虽然那大舅哥还没来，不过也无所谓了。
如果说小姨子是识大体的，懂礼节，有真性情的。
那么大舅哥就差得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