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子人说笑着,酒过三巡,赵风顺又给陈岩满了一杯。
他这是粮食散酒,高度数的,陈岩不是酒精考验出来的战士,是真的喝不下。
甚至想跟小孩坐一桌去。
很快,见到赵小军过来说话,他也就起身跟表弟去聊了起来:“福娃哥,你下次进山能不能带上我?”
“你不上学吗?进山哪能说去就去的,里面危险的很。”
“没事,等我放假啊!我放暑假了找你玩去,两个月呢,时间够够的!”
赵小军一脸期待:“到时候我肯定不添乱,我就想看看山里的那些动物,最好能抓起来几只……”
陈小云在桌对面喊:“小军你别瞎捣乱,你福娃哥忙得很,哪有空带你去山里转悠。”
赵小军被娘一吆喝,蔫了半截,但他不死心,眼巴巴看着陈岩。
陈岩笑了笑,没答应也没拒绝。
怪他们这里县城没有山,只有河,水里的东西常见一些,但山里的野生动物,孩子们还真是见不着。
“行了,我今天来赶庙会,还要买猪仔的,待会吃了饭,咱们去庙会上看大戏,挑猪仔,那边有牲口市,猪狗牛马羊老多了。”
陈岩说着,对两个堂哥示意:“不信你问明哥亮哥,路上我们还见到细狗了呢。”
第135章 繁华的牲口
“细狗是什么狗?”
“细狗啊,细狗就是东边南阳好多地方他们追兔子的狗,别看瘦的很,跑起来跟风一样,兔子跑不掉。”
赵小军一听这个,立马来了精神:“哇,这狗好啊,我要去看看,没想到牲口市还有细狗卖!”
赵小燕也跟着说想去。
陈岩点头:“行,都去,正好热闹。”
爷爷看着满屋子热闹的景象,也开怀的笑了。
今年真是没白来啊。
小女儿跟他闹过别扭,显得不亲近,现在孩子们倒是都很好。
儿女们相处也亲近啊。
赵风顺还要对陈岩劝酒,让他喝完一杯再去,陈岩赶紧躲开:“小姑父,我真不行了,再喝就多了,我这酒量跟小军强不到哪去。”
“多啥多,你年轻小伙子,酒量还能比我还差?”
赵风顺硬把杯子推过来:“最后一杯,喝完吃饭,吃完饭咱们去庙会上。”
陈岩无奈,只好端起来又抿了一口。
赵老爷子知道陈岩会看牲口,也认识牲口经纪,就也打算让他带自己去挑个骡子。
现在也就小姑姑两口子在县城安家了。
赵老爷子和大儿子还在家种地呢,缺不了牲口。
老爷子要挑骡子,陈岩要卖猪仔,接下来就不怎么喝酒了,早早的吃起饭来。
陈岩没啥胃口,就吃了几个粽子。
现在时间还早呢,吃过饭也才十一点半。
过庙会就是这样,为了看精彩节目,那么不是提早吃饭,就是晚点吃。
有时候高兴了,还要有第二场。
这就是这年代的习惯,平时没有啥娱乐活动,就要大办特办。
更重要的是,这年代的人们情绪也足啊。
大搞三天,情绪也是高昂的,期待感丝毫不带衰减的。
每天有肉吃,有戏听,有热闹看,太爱了好吧。
吃过饭,一家子人分成两拨。
爷爷说:“你们去牲口市吧,我在庙会这边听戏,等唱完一折子,我在去找你们。”
陈大海本来想跟着爷爷,被陈大山拉住:“大哥你别去了,让福娃跟赵叔去牲口市就行,咱们陪着老爷子,看戏!”
陈大海一想也是,便也留了下来。
陈小云拉着赵风顺的手说:“你跟着去牲口市看看也行,认认门路。”
赵风顺酒劲上头,红着脖子摇头:“我不去了我不去了,再看牲口我要吐了,我在这喝碗茶醒醒酒。”
于是,他们就在这里看戏,陈岩带着赵小军、赵小燕,还有赵老爷子,四个人往牲口市走。
这时人比上午更多了,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路边摆摊的已经铺开了阵势,各种卖东西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赵小燕经过一个卖绢花的摊子,脚步慢了半拍,陈岩看见了,掏了两毛钱买了支粉色的别她头上。
赵小燕瞬间高兴得很,说了句谢谢福娃哥,脚下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赵小军忽然指着前头喊:“福娃哥!你看那儿!“
陈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好家伙,路边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
挤过去一看,是一个老头在耍猴。
那猴子穿了件红背心,戴了顶破草帽,正蹲在一根竹竿上嗑瓜子。
老头敲了下铜锣,猴子就翻个跟头下来,跑着给观众递帽子要钱。
有人往帽子里扔了二分钱,猴子就翘起尾巴作了个揖,逗得围观的人哄堂大笑。
赵小军笑得前仰后合:“这猴子比人还精!”
赵小燕也抿着嘴笑,但她到底大些,看了两眼就催:“福娃哥,咱们还得去买猪仔呢,别耽误了。”
陈岩点头:“走走走,牲口市在东头,还得走一段。”
穿过耍猴的摊子,又经过一个打把式的。
一个精瘦汉子赤着上身,手里耍着一杆红缨枪,枪尖上绑了红绸,舞起来呼呼带风。
旁边有人在敲锣,每舞完一套,就有人往铜盘里扔钱。
赵老爷子看了一眼,啧了一声:“这后生功夫不错,就是吃得少了点,瘦得跟竹竿似的。”
再往前走,路边有个卖蝈蝈的,一个老汉面前摆了几十个编的小笼子,里头绿油油的蝈蝈叫得震天响。
赵小军蹲下去看了半天,陈岩说:“想买就买一个,回头带回家养着,能听叫。”
赵小军摇头:“不要了,我爹在家里养了画眉鸟,蝈蝈吵得它不叫了。“
陈岩笑了笑,也没说啥。
走着走着,忽然闻到一股焦甜香味,扭头一看,路边一个老头推着辆三轮车,车上架了口铁锅,正在炒栗子。
“哇,现在还有栗子吃吗?不会是去年的陈栗子吧?”
赵小燕忍不住深深吸了一下鼻子。
“管他呢,想吃就买。”
陈岩买了一包,用旧报纸卷着,递给他们姐弟俩:“拿着,一边走一边吃。”
赵小军剥了一颗扔嘴里,烫得直哈气:“好香好香!”
赵老爷子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明显心情不错。
走了好一阵子,周围摊子渐渐稀疏下来,前面一片开阔的空地上传来牲口的叫声。
牲口市到了。
这是一片河滩空地,四周还特意加起来了木栏杆。
看上去像是这两天特意弄的。
里头牛马驴骡扎堆站着,有的拴在木桩上,有的被主人牵着慢慢踱步。
地上到处是粪蛋子,还有屎尿刺鼻的味道。
陈岩很快就看见了老牛。
老牛在一头青骡子旁,跟一个后生在说话,见到陈岩过来就招手:“福娃,这边这边!”
陈岩领着赵老爷子他们走过去:“牛哥,忙着呢?”
“你们稍等一会。”
老牛笑道:“这骡子不错,就是主家要价高了点,正磨呢。”
赵老爷子看了下骡子,个头挺大,骨架宽展,就是有点瘦了。
跟陈岩当初的黑驴是一个毛病。
老牛一见赵老爷子的眼神,就知道他有意思:“大爷,你是来看牲口的?”
陈岩介绍:“牛哥,这是我姑父的父亲,赵老爷子,杀牛庄的杀牛匠,想挑头骡子回去干活的。”
老牛立刻来了精神:“那这骡子就可以了,大爷你手摸一把,这骡子三岁口,正当年,力气足得很,就是主家没咋喂好,瘦了点,你买回去养俩月膘一上,拉车耕地啥都行。”
赵老爷子没急上前,背着手绕了一圈,他其实也懂点皮毛。
老牛看他动作就知道肯定养过牲口:“大爷你懂行啊,这骡子绝对差不了。”
主家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听老牛这么一夸,就笑:“老师傅,我这骡子是真的好,就是家里急用钱,不然不舍得卖。”
“现在驴子跟马都能卖八百到一千,我这个不跟你多要,七百块钱你牵走。”
主要是骡子不能生育,所以价钱偏低一些,但也不会低太多。
赵老爷子还是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意思是觉得贵。
陈岩见到这场景,觉得有意思。
有时候真的是这样的,砍价不用大声嚷嚷,你不说话表达你的意思,反而会起到更好的效果。
老牛适时开口:“七百贵了,这骡子品相是正,但瘦成这样,回去得好生养一阵才能用,养料不要钱?六百块钱,让大爷牵走吧。”
主家一听就不乐意了:“六百块钱?老牛你这价压得太狠了,这骡子是正经好骡子,我养它这么大,我的草料也花钱了啊!”
两边你一句我一句磨起来。
陈岩没掺和,带着赵小军姐弟俩往猪仔那边走。
猪仔区在牲口市最里头,用的铁笼子,许多黑毛的小猪挤在一起拱来拱去。
赵小军看见就喊:“福娃哥你看那只!花的!耳朵耷拉着!花猪是不是母猪啊!”
陈岩走过去仔细看。
这年头的猪还是本地黑猪,又叫黑土猪。
其实不来看还好,一看到这些,他养殖之魂就开始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