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给蔡雅婧也盛了一碗,汤里特意多捞了几块肉。
陈大山喝口汤,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他看了眼陈岩,说:“你爷爷还问了雅婧,听说怀上了,挺高兴。”
陈岩夹菜的手顿了顿。
“你大伯母也在。”
陈大山又说:“没说什么难听话,就问了句什么时候生。”
陈岩嗯了一声,也没怪父亲把怀孕的事说出去,只是给蔡雅婧夹了块炸鸡:“婧姐,多吃点。”
蔡雅婧点点头,小口小口吃着。
陈大山看儿子那样,知道他还别扭着,就说:“福娃,你大伯母咋样我不说,你大伯对你没得说,肯定是好的。”
“那年你发高烧,是你大伯背着你,冒着大雨走了十几里山路去乡卫生所,这事你还记得不?”
陈岩低头吃饭,没吭声。
他记得。
那年他八岁,半夜发高烧,烧到说胡话。
陈大山跟着陈岩爷爷支援建设,去外村帮工没回来,李秀兰急得直哭。
是大伯陈大海,二话不说,背起他就往乡里跑。
那天下着雨,山路泥泞,大伯深一脚浅一脚,一路上摔了好几跤,带着他走到了乡里。
到了乡里卫生院,医生都说,再晚点就危险了。
这份情,他忘不了。
陈大山叹口气:“你爷爷年纪大了,有些事,他也不好说……”
“但心里是惦记你们的,这两只鹅,是他特意让抱过来的,说鹅看起家来,有时候比狗都管用!”
陈岩扒完碗里的饭,放下筷子:“我知道了爹,等过几天,忙完养鸡场的事,我再去看爷爷。”
其实现在就能去,但他心里确实还别扭着。
不想去看奶奶那张老脸。
陈大山点点头,不再多说。
有些话,点到为止。
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说多了反而不好。
吃完饭,陈岩去院子里看那两只鹅。
李秀兰早已给大鹅解开了脚上的草绳。
两只大鹅在院子里踱开步子,昂首挺胸,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
看见陈岩,还张开翅膀,嘎嘎叫了两声,冲他示威。
陈岩忍不住乐了。
不愧是大鹅啊,刚来新环境,还敢这么吊。
小时候,他可没少遭鹅欺负。
他们这里有河,养鸭子和大鹅的人很多。
大鹅的领地意识强,有时候去找小伙伴玩耍,都会被追着咬。
那家伙叨一口,青一块紫一块的,半个月消不了。
厉害那是真厉害。
养鸡场里,要是有黄鼠狼和山狸子进去,也就大鹅能治住。
他抓了把麸子撒在地上,两只鹅低头猛啄,吃得欢实。
“好好吃,吃饱了给我看门去。”
陈岩拍拍它们的背:“以后养鸡场就靠你们了。”
鹅抬头看他一眼,继续啄食。
蔡雅婧收拾完碗筷,也出来看鹅。
她有点怕,不敢靠太近。
陈岩拉过她的手:“别怕,鹅认主,养熟了就不凶了。”
蔡雅婧点点头,比划道:【它们会下蛋吗?】
“会,鹅蛋大,营养好。”
陈岩说:“到时候给你煮鹅蛋吃,比鸡蛋补,吃了还能预防婴儿黄疸呢。”
蔡雅婧顿时笑了,眼睛弯弯的。
第14章 好猫
晚上。
吃过饭后。
陈岩父子两人一起去养鸡场收拾了一下。
把两只鹅关进鸡舍中的空笼子里,又添了水和食。
现在的天气还是有点冷的。
放在外边散养,容易把鹅冻到。
再者,把鹅在这里关两天,也能让它们熟悉熟悉地盘。
要不然刚带过来养,鹅还认生,肯定还有点不适应的。
“福娃,你说的是对的,这些鸡确实要早点处理掉,要不然,咱们啥也没准备,就把养鸡场接到手里,光饲料就是个大问题。”
陈大山给两个鸡舍的鸡添完食后,叹了口气。
谁也没想到,今年能把养鸡场这么快要回来。
家里根本就没有准备多余的饲料。
今天喂鸡的,是自己家剩的一些玉米面,和麦麸掺在一起喂的。
要是不尽快把这些鸡处理掉。
马上就要把自己口粮填进去了。
所以。
这立马就显出来,之前陈岩提到的,把这些现有的成年鸡卖掉,变成现钱,换一批小鸡苗的明智之处了。
不仅能有充足的时间去准备饲料等东西,还能得到一笔不菲的收入。
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这样吧,爹,这两天你帮我打个雪橇,我这两天就去县里,想法子把这些鸡和鸡蛋卖掉。”
“现在大雪封山,村里到乡里和县里的路都被雪埋了。”
“城里现在啥情况,不用想就知道,肉蛋肯定会缺。”
“咱们这两个鸡舍的鸡还有这些鸡蛋,只要能拉到县城卖,价格比平时至少翻一番。”
陈大山一听这话来了精神。
他不是脑子死板的人,常年做木工活,走村串寨,经过、见过的事可不少。
越是天灾天气,吃的越金贵。
这话不用细说,他一听就明白。
“还是福娃你们年轻人脑子好使,你说的有道理啊。”
“不过雪橇是啥玩意儿,咱们拿着锹铲雪出去??”
陈岩起初没意识到老爹还不知道雪橇是啥。
仔细一想,才明白过来,他们这里的确没有使用雪橇的传统。
他们这是秦岭东南余脉。
深山沟里,山多路陡,山连着山,沟套着沟。
即使冬天大雪封山,也从来没人用那玩意儿。
实在派不上用场。
雪橇是东北那边用的多,雪原宽阔,河湖封冻后,冰面平整,拉着货跑起来飞快。
放在他们这九曲十八弯的山路上,就显得有点外路子了。
“爹,雪橇不是铁锹那个锹,是东北的狗拉雪橇,那个雪橇。”
“你之前在别人家做木工活,没听收音机里讲的那些,棒打狍子瓢舀鱼的北大仓,狗拉雪橇什么的……”
陈岩尽量给他解释。
“哦,那个啊,我还真没注意过。”
陈大山摇头:“你跟我具体讲讲,我看看是个啥东西,费不费工。”
老头子的意思很明显,太费工赶不上雪化前去的话,还不如挑着担子去卖呢。
因为到底是开春了。
再怎么倒春寒,雪化之后,路也会变得泥泞起来,更加难走。
陈岩就蹲在地上,简单给他画了一下雪橇的大致模样。
陈大山一下明白是啥了:“哦,就是个大号的滑滑板么?能拉货,能坐人,是吧?”
“对,滑板板,差不多就这意思。”陈岩笑着点头。
老爹这形容,也算准确。
陈大山皱起眉头:“咱们这边山道弯弯绕绕的,这滑板板看起来不好拐弯,容易翻啊。”
“这冰天雪地,一旦翻了车,那就是鸡飞蛋打,白折腾了。”
老头子经验丰富,一眼看出了雪橇的缺陷。
不由得有点担心。
“大不了走慢点。”
陈岩说道:“从村里到乡里这段,雪厚路平,拐弯多也不怕的。”
“到了乡里,就更不怕了,那边路宽,有上坡和下坡也没关系,总之只要能去县城,咱们就慢点也没关系。”
这话说得实在,陈大山听着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