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他。”
刘立军把娃娃的脸掰过来,“一听有狐狸,不哭了。”
小石头果然止了泪,扭着脑袋四处找,哑着嗓子:“狐狸?在哪里?”
刘志国嘱咐:“嗓子疼别让他喊,回头又肿起来。”
“不喊不喊,看一眼就走。”
刘立军拍拍娃,“走,带你去看狐狸。”
陈岩家院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
赵小军蹲在柴房门口,一见陈岩就冲过来:“福娃哥!三叔爷来了!狐狸有救了!”
“嚷啥,别吵着它。”
李秀兰端着搪瓷盆:“三叔爷来了?快进快进,水烧好了,温的。”
蔡雅静也跟着打招呼。
刘志国进柴房往筐里一看。
那狐狸趴着,见有人进来,耳朵往后压了压,想撑起身子,结果没撑起来。
“哟,还真不小。”
刘志国放下药箱,“公母?”
“不知道。”
刘志国伸手往它后腿那边探。
狐狸哆嗦了一下,脑袋转过来,嘴张了张。
赵小军在门口没敢大出气。
可那一口没咬下去,它把嘴偏到一边,咬住了跟前的一撮干草。
刘志国咦了一声。
“邪门吧?”
陈岩在对面,“三叔爷,我说它不咬人,您还不信。”
“先别急着夸。”
刘志国把袖子挽起来,“福娃,你按住它脑袋。小军,两条前腿你按着,轻点。”
“哎!”
赵小军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我、我怕弄疼它……”
“疼是肯定疼,你按住就行,它一挣,我这镊子就得捅偏。”
李秀兰端着温水进来。
屋里那股味已经窜开了,王婶子正好跟着来看热闹,一进门就捂鼻子:“哎哟我的娘,这啥味啊!”
“烂肉味。”
刘志国:“都别挤门口,站远点。”
可没人走。
反倒越围越多。
门口的狗也来劲了,铁包金挤在最前面,伸着脖子往里闻,被陈岩一脚轻轻拨开。
“你跟着凑啥热闹,昨天夜里挠门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铁包金夹着尾巴退了两步,蹲在门槛外。
刘志国先把伤口周围的毛剪了,狐狸耳朵抖一下,没动。
毛一剪掉,那伤口整个露了出来。
后腿根上一道口子,两寸来长,皮肉翻着,边上发黑发紫,脓水把周围的毛都黏成一绺一绺的。
“我的个老天爷……”
王婶子抽气,“这都烂成啥样了。”
刘志国皱眉:“昨个就该清,拖一夜,里头全化了脓。”
“我拿凉白开冲过了。”
“冲不干净。”
刘志国拿镊子夹了团药棉,“福娃,水。”
陈岩慢慢把温水浇上去。
水一冲,脏东西顺着腿往下淌,味更冲了。
狐狸浑身一激灵,四条腿开始蹬,脑袋往后仰,嘤嘤嘤叫起来,声音又细又尖,听着揪心。
赵小军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哥,它是不是疼坏了?”
“疼。”
陈岩嗓子也有点发紧,“忍忍,狐狸,忍忍就好了。”
刘志国拿棉球一点一点往外擦脓,擦一层,换一团棉球。
擦到第三遍,伤口里那层白黄色的东西露出来了。
“瞧见没,这是腐肉。”
刘志国说,“这玩意留着,好肉就长不出来,得剪。”
“剪?”
赵小军脸都白了,“用剪刀剪?”
“不然呢,拿牙啃?”
刘志国在伤口边比了比,“小军,按紧。福娃,你把它脑袋往你那儿扣,别让它看。”
陈岩伸手,把狐狸的脑袋按在自己腿上。
刘志国下剪子。
第一下。
狐狸猛的一抽,四条腿绷得笔直,尾巴毛全炸开了,叫得都变了调。
它嘴张开了,牙全露着,刘志国的手就在它嘴边一寸远的地方。
可那狐狸硬是把嘴一偏,咬住了陈岩的裤腿。
布都咬穿了,牙没往肉上落。
刘志国剪刀停在半空:“你小子,这狐狸是成精了?”
陈岩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腿上那颗脑袋,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它知道。”
他嗓子有点哑,“它知道咱是在救它。”
刘志国接着第二剪、第三剪下去。
狐狸疼得厉害,可那口牙从头到尾一次都没往肉上合过。
连刘磊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都红着眼圈嘟囔:“我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畜生……”
陈铁柱接了一句:“这狐狸,通人性。”
“可是呢。”
刘志国手上的动作轻了不少,“它是真懂事,我给人换药这么多年,两三岁的娃娃都咬我手指头,它倒好,啃裤子。”
赵小丽在门口抹眼睛,被王婶子看见了,取笑一句:“你这是咋了?月子里还没到呢,眼泪就这么不值钱?”
“去你的,我就是看着心疼。”
腐肉剪完,露出来的肉倒是红了。
刘志国拿棉球蘸了碘酒,往伤口里一擦。
“好了好了。”
刘志国手底下不停,“福娃,把磺胺粉拿来。”
陈岩把药瓶递上去。
刘志国捏着瓶子往伤口上撒了一层,白花花的药粉盖住了那道口子。
“三叔爷。”
陈岩开口,“再撒点白糖不?”
“啥?”
“白糖。”
陈岩说,“我听人说过,伤口清干净了撒点白糖,拔脓还长肉,比光撒磺胺强。”
刘磊先笑出声:“福娃,你当这是蒸馒头呢?”
“你别笑。”
刘志国却没笑,看着陈岩,“你咋知道这个?”
“书上看见的。”
“啥书?”
“忘了,反正就那么个说法,白糖能把伤口里的水拔出来,没水,细菌就活不成。”
刘志国点点头:“这话倒不假。老法子里是有这么一号,叫高渗。糖把水吸走,细菌就活不了。就是得先把伤口清干净,不然糖捂在里头反倒坏事。”
“那能用不?”
“撒一点。”
刘志国冲门外喊,“秀兰,让你媳妇拿勺白糖来,罐里的就行。”
蔡雅婧很快端了小半碗白糖进来。
刘志国捏了一小撮撒在磺胺粉上,又拿纱布条缠好,最后固定。
“成了。”
他直起腰,“三天别沾水,一天换一回药。看着点,别让它把纱布舔掉了,那玩意舔进肚子里不行。喂点好的,鸡蛋、碎肉都行,它亏得厉害。”
“记住了。”
赵小军眼泪还挂在脸上,“三叔爷,它是不是救活了?”
“命保住了,能不能跑,看它造化。”
王婶子感叹:“要说这事,也就福娃能干出来。搁别人家,早一刀宰了剥皮卖钱了,还请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