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
“南阳那趟车，司机老赵请假了，说是家里老母亲病了，这批货得压两天。”
陈岩心里一紧。
“那你啥时候能腾出空来？”
“干啥？你要去市里？”
“嗯，想去趟市里看看叶腊石片。”
“叶腊石片？做家具雕花那个？”
“你知道？”
“废话，货运站天天拉货，啥东西没见过？市工艺美术厂门口那条街我熟得很，光是卖石片、木头片、贝雕的铺子就有十几家。”
陈岩松了口气：“那你啥时候能带我去？”
李红波翻了翻桌上的本子：“明天吧，明天我调休，正好没事，咱们坐早上六点那趟班车，到市里八点多，逛一上午，下午两点再坐车回来。”
“班车？挤不挤？”
“挤是挤了点，但比货车舒服，你几个人？”
“我和小军。”
“没问题。”带个娃不碍事。
“行，那麻烦你了。”
“麻烦啥，你上回给我出的修车摊主意，我照着一弄，这个月多赚了四十多块，我还没谢你呢。”
陈岩：“那明天早上六点车站见？”
“好，别迟到啊。”
从货运站出来，陈岩又去了趟供销社，找吴采购把今天的鸡蛋交了。
三百二十斤，九毛一斤，又进账二百八十八。
揣好钱，路过一个杂货铺，陈岩进去买了点路上吃的。
两包饼干，一包水果糖。
想到家里的蔡雅婧，又买了两个罐头，一个是黄桃的，一个是橘子的。
到家的时候，赵小军正在院子里跟铁包金赛跑。
陈岩把车停好：“小军，明天早上五点起，六点到县城，去市里。”
赵小军一个急刹车，差点被铁包金绊倒：“真的？”
“真的，赶紧去收拾东西，明天起不来就不带你。”
赵小军狼叫着跑回屋了。
蔡雅婧从堂屋出来，陈岩把罐头给她：“这是给你买的，记得吃。”
天还黑着，陈岩就醒了，蔡雅婧迷糊着揉眼睛。
陈岩拍了拍她的背，“你继续睡。”
随后穿好衣服出了屋。
赵小军已经在院子里蹦跶了，背着个小布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
“你装的啥？”
“弹弓、石头子儿、一包饼干……”
“你当是去打仗啊？”
“万一市里有野鸡呢？”
陈岩无语，把他包里的东西倒出来一半。
两人出了村，到县城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李红波早在车站等着了，手里拿着三张票。
“来了？上车吧，老孙那趟车已经进站了。”
班车是一辆老旧的客车，车身上刷着绿漆，有些地方已经掉了皮，露出底下的铁锈。
李红波跟司机老孙打了个招呼，把他们安排在发动机盖边上的长座上。
出了县城的路也不平整，车身也跟着颠簸。
赵小军趴在窗户上看外面，一会儿喊：“哥！你看那有头牛！”
一会儿又喊：“哥！那块地里种的是啥？”
陈岩被他吵得头疼，掏出饼干塞他嘴里：“吃你的，少说话。”
一个多钟头后，车进了市里。
这里跟县城完全两个样，宽马路，大高楼，满街的自行车和公交车。
路边还有花坛，花坛里种着月季。
赵小军的嘴就没合上过：“哥！这楼咋这么高！”
“那是百货大楼，八层。”
“八层？那得多高啊！”
下了车，李红波领着他们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不宽，两边全是铺面。
“就是这里了。”
李红波指着前面一家铺面，门楣上挂着块木匾，写着“文宝斋”三个字。
陈岩走进去，铺子里光线有点暗，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石片，看得人眼花缭乱。
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从柜台后面站起来：“同志，看石片？”
“嗯，看看。”
“做家具用？还是自己收藏？”
“做家具。”
老板说：“做家具的话，我们有专门的套片，一套四片或者六片，花鸟、山水、人物都有，价钱比单买划算。”
说着从柜台底下搬出一个木匣子打开，里面码着六片石片。
每片大概两毫米厚，十公分宽，十五公分长，颜色是青中带黄，温润如玉。
雕工精细得吓人。
陈岩拿起一片对着光照了照，石片通透，没有杂色。
“这套多少钱？”
老板伸出三根手指：“三十。”
赵小军小声：“三十？！哥，这够买半扇猪了！”
陈岩把石片放回匣子里，又看了看其他架子上的单件。
单片有便宜的，五毛一块的，但雕工明显差一截。
其实这种五毛的在乡下就非常不错了。
但是想在县城卖高价，就稍微差点意思。
“老板，这套能便宜点不？”
老板摇头：“同志，这是寿山石，正经的叶腊石，不是本地那种石膏片子，你拿到手看雕工，一套四片才三十，合七块五一片，你贴到柜子上，一个柜子多卖好几十，划算的。”
陈岩笑了笑：“寿山石我知道，是好东西，可你这套，不太全。”
“怎么不全？”
“喜鹊登梅、荷花翠鸟、松鹤延年、牡丹、竹子、菊花，六种花，少了兰和梅。”
“梅不是有喜鹊登梅了吗？”
“喜鹊登梅是花鸟，我说的是单独的梅花，花中四君子，梅兰竹菊，你这只有竹菊，少了梅兰。”
老板看了他一眼：“你还挺懂。”
“懂谈不上，这样，你这套我也不砍太狠，二十五，行的话我要了，不行我再去别家转转。”
老板犹豫没多久，一拍柜台：“行，二十五就二十五，算是交个朋友。”
陈岩数了钱递过去，老板把木匣子用油纸包好，又拿纸绳扎结实。
赵小军全程捂着胸口，肉疼得不行。
出了门，李红波问道：“石头，你刚才说那个梅兰竹菊，是真懂还是忽悠他？”
“一半一半，花中四君子这个说法我知道，但他这套确实少了两样，我说得也没错。”
李红波又带他们逛了逛，走到一家卖贝雕的铺子门口，陈岩进去看了看。
贝雕是用贝壳磨的，雕成花鸟贴在家具上，跟叶腊石片是一个路子，但光泽不一样。
接着三人去面馆吃的牛肉面。
下午两点，准时上了回程的班车。
到县城后陈岩跟李红波道了别，赶着驴车回村。
“回来了？累坏了吧？”
“还行，娘，晚饭做了没？”
“做了，就等你们回来呢。”
赵小军抱着木匣子冲进院子：“三舅妈！我哥花了二十五块买了几片石头片子！”
“啥？二十五？”
“娘，你别听他嚷嚷，先看东西。”
陈岩把木匣子打开，李秀兰一看，眼睛直了：“哎哟，这花咋雕得这么好？”
蔡雅婧也稀罕，比划道：【娘，喜鹊登梅，你看那花瓣。】
李秀兰都不敢使劲摸：“这玩意儿贴柜子上不得让人抢了去？”
陈大山从养鸡场回来，拿起一片看了半天。
“嘶，好东西啊。”
第170章 砍伐木料
他放下石片，看着陈岩：“贵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