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不在的这几天,麦苗一个人顶两个人的活。
早上喂鸡,捡蛋,刷食槽,下午收蛋,清粪,给蓄水池换水,让陈岩都觉得过意不去。
“麦苗,歇会儿,别累着。”
“不累,福娃叔。”
小姑娘倒是嘴硬,满脸汗水,手也不肯停。
“这丫头,干活比平安还文档。”
陈大山搬着空蛋筐从仓房出来,瞧见麦苗忙前忙后,就笑道:“平安那孩子实诚,但麦苗这丫头机灵。”
“嗯,以前刚来的时候不爱说话,现在开朗多了。”
“你娘给她做的那身新衣裳,她穿着好看,小姑娘就得穿点鲜亮的。”
麦苗确实变了。
以前在养鸡场干活,低着头进来,低着头出去,跟谁都不多说一句话。
现在会主动跟李秀兰打招呼,有时候,小狗子跟过来,他会在养鸡场院子里跟两只小狗玩一会儿,前两天还拿了个小本子跟蔡雅婧学写字。
蔡雅婧不会说话,但会写。
两个人在院子里,一个写一个看,麦苗拿树枝在地上照着画。
李秀兰跟陈岩说:“这丫头以前肯定没上过几天学,你看她拿树枝那姿势,跟抓锄头似的。”
陈岩听了,第二天去县城卖鸡蛋的时候买了一沓田字格本和三支铅笔。
“麦苗,给你的。”
麦苗接过去翻了翻,仰头看他。
“福娃叔……”
“拿着用,以后每天写一页,不会的问你雅婧婶子。”
麦苗点头,把本子往怀里一抱,转头就跑。
陈岩以为她是高兴的,后来蔡雅婧比划着告诉他,那丫头是躲到养鸡场后头哭去了。
晚上捡鸡蛋的时候,麦苗来了。
“福娃叔,今天鸡舍里捡了三个软壳蛋。”
“软壳蛋?”
“嗯,壳软的像一层纸,一碰就破,我单搁在一边了,没往筐里放。”
陈岩跟着她去看。
鸡舍角落的蛋兜里,三个蛋壳薄得透亮,能看见里面的蛋清在晃。
“正常,头一批开产的鸡有时候会这样。”
陈岩捏起一个:“要么就是吓到了,要么就是钙没跟上,明天我在饲料里多加点骨粉。”
“那这些蛋还能吃吗?”
“能吃,就是壳破了不好卖,回头让你秀兰奶奶炒了。”
麦苗点头,把三个软壳蛋小心放进一个碗里。
陈大山提着煤油灯往蛋兜里照了一圈。
“福娃,今天一共多少?”
“刚捡了一遍,一千六百多。”
“一天比一天多啊。”
陈大山把灯搁在架子上,摸出烟袋锅子点上火抽了一口,“对了,跟你说个事。”
“啥事?”
“铁柱的媒人今天来过了。”
陈岩正捡蛋,诧异抬头:“啊?这时要成了?”
“嗯,西沟那边有个姑娘,姓冯,叫冯小娟,铁柱跟人家见过两回了,那姑娘不嫌铁柱兄弟多,也不嫌咱这边穷,就看上铁柱踏实肯干。”
“那不是挺好?”
“好是好啊。”
陈大山苦笑:“问题是,人家爹妈要来看家。”
“看家?”
“就是来看看男方家里啥情况,房子够不够住,兄弟几个和不和睦,家里有没有外债。”
陈岩站起来。
“铁柱家那情况……四个兄弟,两个小的跟铁柱不对付,这个事咱们全村都知道。”
“就这个事,要命啊。”
陈大山道,“人家女方爹妈来了,肯定得在院里坐坐,一家子都得出来见见,铁栓和铁梁要是给个好脸,这事就成了,要是当面闹起来……”
“那铁柱这媳妇就泡汤了。”
“泡汤是小事,传出去不好听。”
“……”
陈岩顿时无语了。
这都啥事啊。
前世就是坏在兄弟身上,这次难道还要这样吗?
“你跟铁柱说,让他提前跟兄弟俩通个气,哪怕装个样子呢?”
“铁柱说了,没用。”
陈大山叹了口气,“铁栓那兄弟俩你又不是不知道,心眼不正,脾气还怪,说起来就是坏得很,平安都比他好一万倍。”
正说着,麦苗从门口进来:“福娃叔,外边有个人找你,说是建军的兄弟。”
“建军的兄弟?建新咋过来了?”
刘建新站在养鸡场门口,手里捏着个手电筒,脸色不大好看。
“建新,咋了?”
“铁柱家打起来了。”
陈岩忙上前问:“啥时候的事?”
“就刚才,我在家吃饭呢,听见西头那边吵吵嚷嚷的,出来一看,铁栓两人拿着斧头追铁柱,铁柱翻墙跑的。”
“因为啥?”
“还能因为啥,女方家明天要来,铁柱让他哥把屋里收拾收拾,把堆在堂屋的柴挪走,铁栓不干,说那是砍的柴,凭啥挪,三句话不到就动手了。”
陈岩回屋拿了件外衣披上。
“走,去看看。”
“注意点,你能不动手,就别动手!”陈大山在后面喊。
“知道了爹。”
陈岩赶到的时候,铁柱家的栅栏门歪在一边,是被人踹的。
铁柱他娘坐在门槛上,头发散着,一边哭一边拍大腿:“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出这么几个东西!”
陈铁柱坐在院墙外面的草垛子后面,后背靠着墙,脸上挂了彩。
陈岩走过去,“铁柱。”
陈铁柱看见是他,嘴巴张了张,扭过头没说话。
“别坐这儿了,跟我回去。”
“我不去,明天小娟她爹妈来,我得在这儿等着。”
“你在这儿等着,他们能来吗?”
堂屋里铁栓的声音传出来:“老三呢?把老三给我叫回来!有本事别跑!这个家还轮不到他做主!”
铁梁帮腔:“就是,那柴堆碍他啥事了?人家爹妈来看家,看的是房子,又不是看柴的!”
陈岩没搭理。
“铁柱,你听我的,今晚你先跟我回去,明天一早你再来,女方家几点到?”
“十点。”
“家里的事交给我,十点之前给你弄好。”
陈铁柱眼圈红红的:“福娃,你不用管,这是我家的事。”
“我们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走。”
陈铁柱被陈岩拽起来,跟着回了养鸡场。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陈大山还没睡,看见陈铁柱脸上的伤,也没问咋回事,只说了句:“灶上有热水,洗把脸,今晚在这跟我挤一挤。”
陈铁柱点头,闷头进了屋。
“爹,明天早上我去一趟铁柱家。”
陈大山看了他一眼:“你去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