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五福脱了棉袄,往炕上一躺,舒坦地松了口气。
“今天福娃请客,打了不少野货,我去借雪橇去趟乡里,就拉着我喝了点。”
“哦。”王桂兰应了一声,继续纳鞋底。
刘五福掏出烟袋锅点上,抽了两口,忽然说:“大山家那福娃真了不得啊。”
王桂兰手一顿,抬头看他:“那娃咋了?”
“今天我去他家,你猜他这几天挣了多少钱?”刘五福抽着烟说道。
“多少?”
“少说也就八百块了,可能还不止,我套了套大山的话,没套出来,只说县里的鸡蛋价高。”
王桂兰愣了一下:“八百多块咋了?大山家拿回来了养鸡场,把鸡卖了肯定能换来钱啊。”
“不是养鸡场的事,我是说他家福娃的本事。”
刘五福摇摇头:“你不是知道吗?他弄了个雪橇,就是那种滑板板,大雪天往县城拉货,别人想都想不到,他不但想到了,还做成了。”
“三天呐,三天卖了八百多块,这可了不得。”
村里人家一年也挣不了这么多。
“那有啥稀奇的?”
王桂兰不以为然。
“木匠家的娃娃能有多大出息?不就是会动点小脑筋吗?咱们家还是支书呢!”
“你这老太太咋说话呢?”刘五福皱起眉头。
他也不是说心里多向着陈岩,就只是觉得老伴话里带刺,跟她说点啥都很不屑。
这种思想早晚得出事。
“我说的不对?”
王桂兰放下针线:“你看看咱家小波,马上也能去乡里上班了,一个月工资三十多块,铁饭碗,那才是正经有出息。”
“他的光卖鸡能卖几天?”
刘五福被噎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伴的脾气,说啥都没用。
他眼里只有端着公家饭碗的,才算有出息。
种地的、做买卖的,都入不了她的眼。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
刘五福摆摆手,懒得跟他争。
王桂兰见他不说了,反而来劲了。
“你说福娃挣了八百多块,我还不信呢,肯定是吹大气。”
“就他那个养鸡场能挣那么多?”
“刘广志之前养了那么多年,也没见发大财,万元户都不是。”
“你个老婆子懂啥?那是刘广志不行。”
刘五福摇了摇头:“我看福娃这办起事来跟他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的?”
王桂兰撇嘴:“都是一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还能长出三头六臂来?”
刘五福没再说话,闷头抽烟。
他知道跟这老太太说不通。
小波是他孙子,他心里能不向着自家孙子吗?
他的意思是陈岩有点潜力股的意思,还那么年轻,打好关系就吃不了亏。
结果这老婆子就是不懂,上来就是抬杠。
第21章 山狼
“他马勒戈壁的,你说陈大山家那小子,以前不声不响的,咋跟突然开了窍似的?!”
陈大山家当晚有多热闹。
隔着小河沟对面的刘广志家,气氛就有多沉闷。
已经很晚了。
但是刘广志两口子在火炕上,睡不着觉,骂骂咧咧个没完。
“小王八羔子,还挺能折腾,卖咱们家的鸡挣钱,最好明天半路被狼给吃了。”
按照刘广志两口子的心思。
在以前,村里的人,根本就是一群又穷又傻的泥腿子。
大部分人根本就想不到要做点生意赚钱。
都是守着那一亩三分地。
要不就是进山讨点食。
一年到头,弄那点仨瓜俩枣。
根本就是不思进取,大锅饭思想的残余。
都没他们家心眼多。
所以就一直把村里这些人当傻子摆弄呗。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
都有自己的行事根据。
村里人觉得刘广志一家啥便宜都占,很是离谱。
但刘广志觉得村里这群人都是傻缺,就该受他摆弄。
他越是横行霸道,就越没人敢惹。
“马勒戈壁的,都怪那小子带头。”
“要不是他砍老子一斧头,谁敢找咱们家闹事……”
“小王八羔子,早该收拾他一顿的。”
想想这几天的遭遇。
竟然被村里那些人合伙给针对报复了。
刘广志就气得不行。
尤其还时不时听人说,陈岩一家把养鸡场搞到手之后,竟然趁着大雪天卖鸡卖蛋。
让他们两口子听着,比刮自己的肉还疼。
“我说啥来着,养鸡场是咱们的命根子,当时就不该那么痛快的给他们……”
赵翠花阴沉着一张胖脸,气哼哼个不停。
“现在说这有啥用,当时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还觉得咱们把饲料拉走,那五百多只鸡没吃的,这大雪封山,那些鸡他们喂不活,都得饿死呢。”
刘广志脸色难看:“谁知道,这小王八蛋歪点子这么多,喂都不喂,直接拉出去卖了。”
按照他们当时的坏心思。
陈岩一家即便能喂活这些鸡,也得搭进去不少粮食。
家里粮食不够,还要到村里各家去借粮食喂鸡。
而且这些鸡已经老了。
到时候春天预防鸡瘟不及时,投入全部打水漂。
就能坑他们一记狠的。
结果谁想到,陈岩搞了个雪橇出来,直接就把鸡和鸡蛋拉出去卖了。
而且眼看着就要卖完了。
这让刘广志两口子,觉得自己被贴脸嘲讽了。
……
陈岩其实也很感慨。
他要是知道刘广志对村里人的看法,有些地方也是会觉得认同的。
“现在这年代,果然跟后世不同啊,乡亲们还这么淳朴。”
“要是后世,见到我弄出来雪橇,恐怕立即就有人想到用雪橇拉货了。”
“结果现在,大半个村子每天最想做的,是等我卖货回来,拉着雪橇出去玩……”
“在后世看来,是有点不求上进的意思了。”
“不过,快乐也是真快乐啊。”
想着想着,他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充分说明,他的机会充足啊。
后世的人全都有市场竞争思想了。
家家户户都在工作赚钱。
要么是自家有生意,要么就是全家都在上班。
整个社会卷得很。
遇到发财机会,可能工作就不要了,直接加入进来。
一个赛道发财了,就一窝蜂的全都涌进来。
但现在这年月却没有这么严重。
“所以说,这正是我的机会啊。”
陈岩躺在炕上,旁边蔡雅婧已经睡着了。
他抬头瞧了眼书柜上的医书。
心想赶紧赚钱把日子过好,到时候有了闲钱,就开始准备给媳妇找医生看嗓子。
……
接下来,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