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只剩最后一丝天光映在水波里，刘红兵眯着眼往远处看，忽然在前方偏左的方向看见一个移动的小黑点，隐约还有灯光晃动。
他心头一松，又赶紧把油门往上推了一截。
船头破开海浪，越来越近，他看清了那条船的外形，正是胖子和严晟那条小机帆船。
那条船正在缓缓减速，船身似乎在原地打转，没有继续往前开。
“胖子！严晟！”刘红兵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海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但那边船上显然听见了。
一盏煤油灯从船舷边伸出来晃了两晃，紧接着传来严晟瓮声瓮气的声音：“兵哥？你怎么来了？”
刘红兵把船靠过去，两船之间隔着三四米远。
他借着微弱的灯光看见胖子和严晟正趴在船舷边往下看，手里举着灯，脸上神色又惊又急。
“你俩怎么停这儿了？”刘红兵关小油门，任由船缓缓滑过去，“到了礁岛没有？”
严晟直起腰来，面色难看：“到是到了……但昨天那片礁石上，啥也没有了。日月贝全没了，干干净净的，连个壳都没剩下。”
刘红兵眉头一皱：“没了？怎么会没了？昨天咱们只捡了一半不到啊。”
“我也纳闷呢。”严晟说，“要么是今天白天有人来过了，要么就是潮水把贝冲走了，反正现在礁石上光秃秃的，连个螺都看不见。”
胖子在旁边接话：“我俩正打算往回走呢，结果船底下‘咔’一声，像是蹭着什么东西了，这会儿不敢动了，怕把船底顶穿了。”
刘红兵心里“咯噔”了下，赶紧把自己的船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来，然后从船舱里捞出一根竹篙伸过去探水下。
竹篙下去不到两米就碰了底，往回一提，篙头沾着灰白色的碎珊瑚渣。
他脸色沉了下来：“退潮把暗礁露出来了，你船底卡在礁石上了？”
“不知道卡没卡住。”严晟的声音带着点紧张，“往前推了一下推不动，倒车也不敢倒，怕把螺旋桨打坏了，在等它涨潮呢。”
刘红兵围着船来回看了看，心里有了数。
这地方离那片礁岛不远，海底全是碎珊瑚礁盘，大潮退下去的时候最浅处只有一米多深。
胖子那条船吃水大概六七十厘米。
正常走没事，但只要稍微偏一点航道，龙骨底下就容易碰到凸起的礁尖。
这会儿船不动了，说明底下肯定顶上了。
“你俩别慌。”
刘红兵把自家的船绕到胖子船尾的方向，用竹篙又探了一遍水深，指了一个方向说。
“你往左打舵，慢慢倒车，我在这边拿竹篙推你船头。慢点来，别轰油门。”
胖子和严晟两人赶紧照做。
严晟扶着舵柄小心翼翼地往左打。
胖子蹲在船头接过刘红兵递过来的竹篙顶住礁石借力。
刘红兵自己也撑着竹篙抵住胖子船的舷侧。
三个人配合着，一点一点把船往深水方向挪。
“咔啦”一声闷响从船底传上来，胖子听见这声音，脸都白了。
“别停！继续！”刘红兵喊道。
船身晃了两晃，终于从卡住的位置脱了出来，慢慢滑进更深的水域。
胖子趴到船尾探头看了看船底，抬起脸来长出一口气：“没漏水……谢天谢地。”
刘红兵收了竹篙，站在自家船上，胸口还突突跳着。
刚才那一会儿工夫，他后背的褂子全让汗浸透了，海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盯着胖子和严晟看了好几秒，脸色铁青。
“你俩是不是觉得这海是你们家后院的水塘子？
说走就走，招呼也不打一个？
今天幸亏是卡在礁石上了，要是把船底顶穿了，这黑灯瞎火的，你俩游回去？”
胖子讪讪地张了张嘴，严晟也偏过头没吭声。
刘红兵喘了口气，继续说：“退潮的时候暗礁全露出来了，你们连潮汐表都不看就往外跑？好，就算今天没出事，货呢？没有货你俩跑这一趟图什么？”
严晟低声道：“我俩就是想着趁热打铁，再装些货。”
“趁热打铁？”刘红兵打断他，“昨天那片礁岛上能有日月贝，那是运气！我告诉你们，海里捞东西，什么都有个季节有个潮汛，不是你想捞就有得捞的。”
他停顿了一下，平复了语气，但话里的分量一点没减。
“你俩要是还想过两天好日子，往后出船之前都给我通个气。
要去哪片海、捞什么东西、几点去几点回，大家商量着来。
要是真想干出点名堂，就听我安排，我牵头，你们跟着干，该分的钱一分不会少你们的。”
他又抬起手，指了指胖子和严晟。
“你俩要是不乐意，觉得我刘红兵管东管西的烦人，那也行。
咱们以后各干各的，别来找我，也更别指望我半夜追出来给你们擦屁股。
你们自己选一个吧。”
第124章 老婆生气（求订阅）
海上安静了几秒钟，还是胖子先开口圆场。
“兵哥你说啥就是啥，我肯定没二话。”
严晟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下头：“对，我也听你的。”
刘红兵长长吐了口气，脸色缓和了些，摆了摆手：
“行了，回去再说吧！你俩的船慢，跟在我后头走，我开着灯给你照路，别再走偏了。”
他转身回到舵柄后面，把油门推到中速，船头调转向岸的方向。
胖子和严晟的小机帆船紧跟在他身后。
船靠上白沙村码头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半了。
码头上静悄悄的，几盏挂在木桩上的风灯被海风吹得摇来晃去。
刘红兵跳上岸把缆绳系好，回头看着胖子和严晟把船泊稳当了，三个人站在码头上沉默了一会儿。
胖子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兵哥……对不住，今儿是我不对，不该拉着严晟自己跑。”
“是我的主意。”严晟插了一句，“胖子本来想告诉你一块儿的，是我贪了心。”
刘红兵看着他俩自我检讨的样子，火气已经消了大半，但脸上还绷着。
“我说这些不是跟你们讲道理！今早上卖的钱，你俩平分下来每个人也有二十五六块。你们自己想想，以前在码头上扛包卸货干一天才挣多少钱？小心人走了，钱留着给别人花。”
胖子和严晟两人都没吭声，刘红兵拍了拍裤腿。
“行了，行了！都回去吧！后天台风就要来了，明天就别出海了，提前把船开到避风港去。”
严晟、胖子两人点着头，接着各自回了家。
刘红兵回家时，杨庆娥正坐在堂屋门槛前织渔网。
“回来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三叔来说你出海了，我寻思你咋也得半夜才回来。”
刘红兵没接话，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门槛上，把两只鞋脱了，倒出里头灌进去的海水。
杨庆娥这才放下梭子，凑近闻了闻他身上的味儿，“这么大股柴油味，是追上了？”
“追上了。”刘红兵把鞋扔在台阶底下，往后一仰靠在门框上，“那俩憨货，差点把船底顶穿喽。”
“我就说吧，他俩不叫人省心。”杨庆娥说完，接着眉心又蹙起来了，“那咱家的船有没有事儿啊？”
“不知道啊，我感觉没事儿！”刘红兵讲，“等明早天亮去码头看一下就知道情况了。”
杨庆娥沉默了一会儿，转身从碗柜顶上摸出一个小铁盒，给了刘红兵十块钱。
“明早上你早点去镇上买十块油毡瓦纸回来，剩下的买些带肥膘的猪肉，台风要来了，荤腥的东西得备着。”
刘红兵瞅着那张票子，“先放那吧，我明儿出海一趟，回来再买。”
杨庆娥听见他明天还要出海，猛地抬起头盯着他。
“明儿出海？你没听我说买油毡瓦纸吗？咱家屋顶有漏水的地方，得赶紧补！还有酱缸，台风来了搁院子里肯定不行，得搬到堂屋来，你居然还有心思出海？”
她说着还往上指了指。
刘红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堂屋西北角的顶棚上有一圈暗黄色的水渍印记，边缘已经有些发黑发霉了。
那是去年台风季留下的旧伤，今年雨季刚开头，又渗了水下来。
“知道了知道了。”他摆摆手站起来，走到墙角弯腰看了看那口半人高的酱油缸。
白天搬进来怕磕碰，晚上他一个人又挪不动，得等明天叫胖子过来搭把手。
“我就早上出一趟，中午就回来。”
他转过身，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趁台风还没来，再去那片礁石附近转转！毕竟能有一点是一点呗，反正捞着就赚着。”
杨庆娥盯着他看了几秒。
“红兵，你刚才怎么骂胖子和严晟的？你自个儿忘了？什么季节什么潮汛，不是你想捞就有得捞。你这会儿出去，不是跟你骂他们一个样？”
刘红兵被噎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反正不管咋样，明天把家里的事情忙完，才能出海。”
“行，我不去。”他闷声说，“先补屋顶，先挪缸，行了吧？”
杨庆娥的神色这才松下来，走过来把他搭在椅背上的褂子拿起来拍了两下，挂到门后的钉子上。
“我不是不让你出海，是台风要来了，海上的事说不准。
你要真想挣钱，等台风过了再好好赚钱。”
刘红兵攥了攥她的手，点点头：“行，听你的，先补屋顶。”
他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还在盘算明天情报的事儿。
系统明早八点便会准时刷新，都是未来两天最值钱的赶海信息。
要是明早情报说某个地方有大货，他却在家补屋顶、挪酱缸。
等台风过去再出海，那损失可就大了。
杨庆娥回屋铺床去了，刘红兵在堂屋里又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桌上的十块钱上。
他伸手把票子拿起来折好，揣进裤兜里，又出去看了看那口酱油缸，这才放心地摸黑进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