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民警帮着挑了四卷成色最新的,又翻了半筒沥青出来:
“这个你也带上,光铺油毡不抹沥青不牢靠,台风一掀就跑了。”
刘红兵连声道谢,抱着油毡布往外走,来回两趟才把东西全装到板车上。
他走到派出所门口,王所长又追出来叮嘱了一句:“红兵,台风下午估计就得来,你赶紧回去把家里弄妥当!船该进避风港进避风港,别贪那点鱼货。”
刘红兵点头:“王所长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推着板车出了派出所大门,身上的蓝布褂子已经被汗浸透了一半。
板车上堆着四卷油毡布、半筒沥青、七片青瓦、三斤五花肉,满满当当压得车轱辘吱呀响。
往白沙村方向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刘红兵远远就听见海面上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达声。
他停在路边踮脚往海面方向看,只见蜈州湾外头的水面上,十几条机帆船正歪歪扭扭地向往大队避风港方向驶去。
他认出其中几条船是西壁村的。
那些船平时都是早出晚归的,这个点往回赶只有一种可能:大队部用广播通知台风提前到港避风。
刘红兵心里“咯噔”一下,两只手攥紧车把,步子猛地加快了不少。
走到白沙村口的时候,他听见村里的大喇叭正在响着大队长杨德胜的声音。
“各位社员注意,各位渔民注意,台风预计今天下午六点登陆。
请所有在港船只立即驶入避风港。
请各家各户检查房屋,加固门窗,备好干粮蜡烛。
再说一遍,台风预计今天下午六点登陆……”
刘红兵推着板车拐进自家,杨庆娥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她手里攥着一把麻绳,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愁:“你怎么才回来?喇叭都响两遍了!”
“这不是买东西耽误时间了嘛!”
杨庆娥顾不上责备,蹲下来翻了翻油毡布,又抬头看了看天。
此时西边的云层已经压得很低了,一阵阵闷热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
杨庆娥站起来拍拍手,“油毡拿回来了就赶紧上屋顶,我刚才已经让二哥把梯子搬过来了,爹在堂屋里等着帮你递料。”
“二哥和爹都来了?”
“我让他们来的!”杨庆娥瞪了他一眼,“还不是担心这屋顶的活你一个人累嘛。”
第126章 系统提示的避风港(求订阅「明天补四更」)
刘红兵扭头一看,他爹刘富贵正坐在堂屋门槛上卷烟抽,二哥站在梯子旁边,手里提着个铁皮桶,里头装着半桶沥青。
“爹,二哥,辛苦你们了。”刘红兵赶紧走过去打招呼。
刘富贵磕了磕烟袋锅子,“别说客套话了,你赶紧上来吧。”
刘红兵踩着梯子爬上屋顶,刘富贵也跟着上来。
刘红军在下面递料,杨庆娥在院子里指挥,一家人分工清楚,配合得利落。
刘红兵蹲在西北角那一片,把那几块松动的瓦片一片片抽出来递给刘富贵,露出底下烂掉的油毡布。
刘富贵用手指戳了戳那个巴掌大的窟窿,摇了摇头:“老三,你这油毡去年就没换吧?我看都已经烂透了,手指头一碰就碎。”
刘红兵不好意思地笑笑,“去年就想换了,一直拖着。”
“今天要不是台风来,你是不是还能再拖一年?”
刘富贵白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却麻利得很。
刘富贵接过新油毡布比了比尺寸,拿剪刀裁了一块下来,又接过沥青桶。
“把沥青抹匀了,油毡压上去踩实了,边角一定要压进瓦缝里,不然风一掀照样漏。”
刘红兵照着他爹的指点干活,父子俩在屋顶上忙了将近一个钟头,配合得十分默契。
杨庆娥抱着向蓝,一会儿喊“左边那角再压紧点”,一会儿又喊“红兵你抹匀了没”,嘴一直没停过。
等七片新瓦全压上去卡好槽,刘红兵从屋顶上爬下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
刘富贵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了看天:“行了,这回肯定不漏了,剩下的油毡布你留着,明年说不定还用得上。”
刘红兵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胳膊,正想安排他爹和二哥吃午饭的事,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
当当当,当当当。
这阵铜锣声从码头方向传过来,紧接着是村支书的喊声:
“所有船主注意!所有船主注意!潮水马上就要退了,避风港闸口一点钟关闭,没进港的船抓紧了!”
刘红兵脸色一变,扔下手里的油毡布就往院门外冲。
“你干啥去?”杨庆娥在后面喊。
“船!咱家的船还在码头泊着!”
他撒开腿往码头跑,跑到半路就看见码头上已经乱成一锅粥。
几条渔船挤在栈桥边上,船主们正在手忙脚乱地解缆绳。
刘红兵跳上自家机帆船的时候,船底离码头底部的泥面不到一尺。
他赶紧拧开钥匙,拉启动绳,发动机突突响了两下没着,他又猛地拉了一把,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他挂上挡把船从栈桥边撑开,正要调头往避风港方向走,突然又看见胖子光着膀子从岸边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兵哥!兵哥等等我!”
胖子喘着粗气跳上船,一屁股坐在船舱里:
“我家的船昨晚上卡了礁石,今早上发现螺旋桨打卷了,死活动不了。兵哥你捎我一程,我跟你一块儿去避风港。”
刘红兵没时间多问,把油门推上去,船头一翘往外冲。
机帆船贴着岸边的浅水区走,船舷外侧不远处就是裸露的礁石。
那些灰白色的珊瑚礁尖尖地戳出水面。
“看见没有?”刘红兵指了指那些礁石,“昨晚你俩要是再偏出去两米,船底当场就穿了。”
胖子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船开出不到十分钟,远远就能看见大队避风港的入口。
避风港是一道用水泥和石块砌成的弧形堤坝围出来的港湾。
入口处有两道闸口,平时敞开着,台风来临前会关上挡住外海的涌浪。
堤坝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有的在指挥船只泊位,有的在拉缆绳,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身影。
刘红兵把船往港里开的时候,闸口两侧的泊位上已经密密麻麻停满了船。
机帆船、小渔船、还有两条公社的运输船,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船头挨船尾,船舷碰船舷。
“没位置了。”胖子站起来往前看。
刘红兵扫了一眼,心里一沉。
港内所有泊位全满了,连最靠里的浅滩区都横七竖八地塞着好几条小舢板。
他下意识地放慢船速,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就在这万难时刻,眼前浮起一层半透明的光幕,上面只跳出一行字。
【绝佳避风地:蜈州湾西南角鹰嘴礁盘内侧。
水深三米,背风面,底质为沙泥,适宜停泊二十吨以下船只。
备注:该位置不在大队避风港范围内,但防御能力优于港内泊位】
刘红兵眼睛一亮。
鹰嘴那片礁盘是在蜈州湾最西南角,一道弯月形的珊瑚礁盘伸进海里,北面是陡峭的岩壁,南面开口正对着外海。
平时涨潮的时候那片礁盘全淹在水底下,只有退潮时才能看到暗色的礁尖露出来。
但那地方他从来没停过船,不知道里头水深够不够。
不过系统既然说了水深三米,而且是背风面,那应该错不了。
“胖子,你把舵掌稳了。”
刘红兵猛地往左打舵,船身倾斜着划了一个半圆,从避风港入口前方调头,朝着西南方向驶去。
胖子一个踉跄差点摔进船舱里,抓着船舷稳住身子:“兵哥!不去避风港了?”
“港里满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机帆船贴着海岸线往西南方向跑了大概二十分钟,海面上的风明显比刚才大了。
原本平静的水面泛起了一层碎浪,风从东南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又腥又湿的气息。
刘红兵眯着眼往前看,一道暗灰色的礁石轮廓从海面上慢慢浮出来,弯弯的像一只鹰嘴。
“鹰嘴礁?”胖子认出了那个地方,“兵哥,这地方能停船?”
刘红兵没回答,把船速放慢,小心翼翼地绕过最外头的礁尖。
船底传来碎珊瑚摩擦龙骨的声音,吱吱嘎嘎的很刺耳。
他握着舵柄,船身一寸一寸地往前蹭,绕过那道弯月形的礁盘,眼前豁然开朗。
礁盘内侧的水面竟然异常平静,外头的涌浪被那道礁石挡得严严实实。
礁盘怀抱里是一圈暗绿色的水汪,深幽幽的,水面连个浪花都看不见。
刘红兵拿竹篙探了一下水深,篙头沉下去三米出头才碰到底,底质软软的,是沙泥。
“胖子,抛锚。”
胖子赶紧从船舱里翻出铁锚,一头拴在船头缆桩上,使劲把锚扔进水里。
锚链哗啦啦地沉下去,刘红兵挂空挡让船缓缓漂了一段。
等锚抓牢了底,船身稳稳地定在原地,连晃都不晃一下。
“绝了。”胖子站在船头左右看看,“这地方比避风港里还稳当。”
刘红兵把发动机关了,四周安静下来,只有礁盘外头隐约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他坐在船舷上长长舒了口气,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他脚不沾地地忙了一整个白天,这会儿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
“兵哥。”胖子也坐下来,从兜里摸出半包压瘪了的香烟递过来,“你咋知道这地方能停船的?”
刘红兵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没点:“以前听老辈人说的,鹰嘴礁里头有个避风的弯子,就是路不好找,船开不进来容易磕礁。今天潮水退得早,礁尖都露出来了,倒是好认路了。”
胖子点点头,叼着烟没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兵哥,昨天晚上的事……我和严晟是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是推卸责任,昨晚上回去我翻来覆去想了一宿,越想越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