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兵听着这些说辞,微微点了点头。
葛主任在旁边补充道:“上午开会吵成那个样子你也看见了,你说刘二柱、王老四那几个人,要他们从口袋里掏一分钱比割他们的肉还难。
还有那个老太太翻旧账,翻得我们两个脸上挂不住。可这事儿不能拖,拖久了镇上那边不等了,机会就没了。”
“红兵,我跟你也不说虚的。”
李支书声音压低了些。
“今天上午在会上你表态支持扩建,我们俩都听在耳朵里。
你是村里年轻一辈里脑子最灵活的,要是你带头把修缮费交了,其他人就好说话了。
你交二十,严晟家交二十,胖子家交二十,一家二十,全村八十多户,就是一千六百多块,再加上镇上拨的款,避风港扩建的启动资金就够了。
剩下的缺口,可以等年底渔业收入上来了再补。”
刘红兵端着碗没说话,心里在快速地盘算。
二十块,对村里大多数人家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毕竟在八十年代的二十块钱,够一家四口过一个月了。
他这段时间靠着系统提示捞了不少海货,手里确实比旁人宽裕些,但二十块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往外掏的。
不过扩建避风港这事儿他确实赞成,前世的发展他很清楚。
1983年夏天那场特大台风,整个粤省沿海损失惨重,多少渔船被风浪打沉打坏,唯独他们村因为避风港扩建及时,几十条船全停进去了,一条没伤着,那时候全村人都说这钱花得值。
更何况,他还有自己的算盘。
刘红兵放下碗,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笑:
“李支书,葛主任,你们说的我都明白。
避风港扩建是好事,对全村都有好处,这钱该出。
不过我有两个小条件,你们看能不能行。”
李支书和葛主任对视了一眼,李支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说。”
“第一,我那船停在外头确实不是长久之计,鹰嘴礁那边水浅礁多,我自个儿也提心吊胆的。避风港扩建好了,我能不能优先停靠?也不用多好的位置,靠里面的泊位就行。”
李支书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你的船大小适中,靠里面的泊位正好,到时候划泊位的时候给你留一个好位置。”
“第二。”刘红兵接着说,“我这船以后停靠避风港,能不能不收停靠费?我也不是说不交,就是……我跑船挣的都是辛苦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葛主任皱了皱眉:“红兵,停靠费是村里定的规矩,你要是免了,别人也有样学样……”
“葛主任。”刘红兵打断他,“我带头交修缮费,二十块我今天晚上就能掏出来。你想想,我这一交,刘二柱他们还有什么话说?再说了,我那船就停一个泊位,一年到头也占不了多少地方。”
李支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板道:“行,这两条我答应你!优先停靠,停靠费免收,不过你自己的船要是损坏了港里的设施,该赔还得赔。”
“那是自然。”刘红兵站起身,朝灶房方向喊了一声:“庆娥,拿二十块钱来。”
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庆娥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几张票子,脸上有些犹豫。
她看了看刘红兵,又看了看李支书和葛主任,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走过来,把钱放在桌上。
刘红兵数了两张十块的,推到李支书面前:“李支书,二十块,你数数。”
李支书收了钱,在口袋里掏出小本子,拔开钢笔帽写了一笔,撕下一张收条递给刘红兵:“收好了,回头村里统一开收据。”
刘红兵接过收条折好揣进口袋,重新坐下来。
李支书端起茶杯一口把剩下的茶喝干了,站起身来:“行了,不早了,我俩也该回去了。红兵,还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
“李支书你说呗,我这人嘴巴严实的很!”刘红兵道。
“就是这个,明天上午十点以后,你最好别在村里露面。”
刘红兵一愣:“为啥?”
“我打算拿你交钱这事儿做个文章。”李支书说,“明天一早我就让老周在广播里把这事儿说一说,就说刘红兵积极响应村里号召,头一个把修缮费交了,让大家向你学习。
你想想,到时候肯定有人来找你问东问西,或者有人心里不平衡来找你麻烦,你不在村里,这事儿反而好办。”
刘红兵恍然大悟,心里暗暗佩服李支书的老辣。
这一招以点带面,拿他当典型竖起来,那些不想交钱的人就不好明着反对了。
而他人不在村里,既避免了被人围攻的尴尬,又让李支书可以拿他的名义去压那些不配合的人——你看人家刘红兵都交了,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我明白了。”刘红兵点头,“那我明天出海待一天,等晚上再回来。”
李支书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地走了。
葛主任跟在后面,走到院门口又回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了句:
“红兵,你那个船要是真有好锚地,自己知道就行了!村里人嘴杂,传出去就不好了。”
刘红兵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葛主任放心,我心里有数。”
送走两人,刘红兵关上院门,插上门栓,站在院子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灶房的门还虚掩着,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他走过去推开门,庆娥正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手里捏着几根柴火往灶膛里添,火光照着她的侧脸。
“这么快就把钱给了?”庆娥没抬头,声音中带着担忧。
“给了啊。”刘红兵在她旁边蹲下来,往灶台加了些柴火,“二十块,又不多。”
“是不多。”庆娥把柴火塞进灶膛,拍了拍手上的灰,“可明天村里人知道了,会不会说咱们出风头?你忘了去年修码头那次,刘二柱家就出了十块钱,被人在背后说了半年,说他充大款、显摆。”
刘红兵笑了一声,伸手揽住庆娥的肩膀:“这次不一样!去年修码头是村里自己搞的,这次是镇上给的政策,李支书和葛主任都盯着呢。
再说了,你那二十块钱花得值。等避风港扩建好了,咱们的船停进去,刮风下雨都不用愁,省下的修船钱都不止二十。”
庆娥被他这么一说,脸色松快了些,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行,你说值就值,不过明天出海,向蓝也带上吗?”
“都带上。”刘红兵低头在她发顶蹭了蹭,“你明天把晒虾的帘子收好了,蛤蜊也搬进灶房里放着,别让野猫给扒了!咱们一家三口出海待一天,傍晚再回来。”
第142章 老奸巨猾啊(求订阅)
杨庆娥应了一声,站起来把灶膛里的火熄了,又去里屋看了一眼向蓝。
小姑娘睡得四仰八叉的,被子踢到了脚底下。
庆娥轻手轻脚地给她盖好,弯腰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这才退出来。
夫妻俩洗漱完躺到床上,刘红兵枕着胳膊盯着黑乎乎的房梁发着愣。
“睡吧。”庆娥在旁边翻了个身,声音有些迷糊,“明早还得早起。”
刘红兵嗯了一声,闭上了眼。
……
早上天还没亮透,刘红兵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来穿好衣服,推开房门走到灶房里。
昨晚那两只麻袋还放在墙角,庆娥已经连夜挑了一批虾出来,用清水养在大盆里,剩下的铺在竹帘上晾着。
他弯腰看了看,虾壳青亮,虾须还在微微颤动,活着的大概有三十多斤。
他舀了一瓢水洗了把脸,又把昨晚那碗鱼汤放进锅里热上。
灶膛里的火刚点着,庆娥就推门进来了,头发已经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袱。
“醒了?”刘红兵蹲在灶前添柴。
“醒了。”庆娥把包袱放在案板上打开,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条薄毯,“海上风大,给向蓝带着。”
小姑娘被灶房里的响动吵醒了,光着脚丫子从里屋跑出来,揉着眼睛站在门口,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爹”。
刘红兵回头冲她笑:“醒了?快来喝粥,喝完咱们出海去。”
向蓝一听“出海”两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蹬着鞋跑进来,爬到凳子上坐好,迫不及待地问她爹要坐大船吗。
庆娥盛了粥端过来,又掰了半个馒头递给她,让她慢慢吃。
一家三口吃完饭,刘红兵把麻袋、塑料桶、网兜扛在肩膀上,庆娥背着包袱牵着向蓝的手跟在后面。
刘红兵看了看东边的天,判断出今天应该不会出大太阳。
“庆娥,今天咱运气真好,居然是个阴天!”刘红兵道。
庆娥也看了下东边的天,点点头,“是啊,没想到是个阴天,那咱就不怕晒着了。”
三人乐呵呵的往码头走,路上碰见他们两口子的人,纷纷打招呼问他们是不是去赶海。
刘红兵直点头,笑着说:“对对对,看看能不能去别的地儿碰碰运气!”
到了码头,刘红兵把工具搬上船,又检查了一遍缆绳和船底的状况。
然后先把庆娥和向蓝接上船,自己随后跳上去,撑了一竿,船身轻轻地滑出浅滩,朝东边那片礁石区驶去。
渔船贴着海岸线行驶,晨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大海的气味。
向蓝坐在船舷边,两条小腿晃荡着,伸手去够溅起来的水花。
结果被庆娥一把拽回来,厉声道:“坐好了,掉下去怎么办?”
向蓝吐吐舌头,缩回去坐好。
刘红兵掌着舵,心里在盘算着今天的活儿。
他准备把船停在那片礁石区外围相对深一些的地方,水越深,对虾越容易聚堆。
他昨天一个人捡了两小时就弄了七八十斤。
今天加上胖子和严晟,三个人一起动手,到下午退潮怎么着也能再弄个五六百斤。
船走了大约二十来分钟,远处那几块褐色的礁石轮廓已经清晰可见了。
刘红兵放慢了船速,撑着篙探着水深绕过去,那片半包围的浅水湾露在眼前。
他正要靠岸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一艘机帆船已经停在了昨天他拴船的那块大礁石旁边。
刘红兵眯着眼仔细一看,那船头蹲着的几个人正是胖子和严晟他们。
主要是胖子那圆滚滚的身材在船头格外显眼,旁边瘦高个儿也很容易认。
两人正探头探脑地往水里瞅,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船尾还坐着两个女的,各抱着个孩子,正是胖子的媳妇翠芬和严晟家的秀兰。
刘红兵纳闷了,怎么这两人比自己还先到?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胖子!严晟!你们咋比我还早?”
那边胖子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来,看清是刘红兵,立刻站起来挥着粗胳膊。
“兵哥!可算把你盼来了!我俩天没亮就出来了!”
严晟也站起身,冲他招手:“快过来!这片水好得很!”
刘红兵撑了一竿竹篙,船身调了个方向,往那块大礁石旁边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