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蓝一听“火龙果”,立刻从蛋羹碗里抬起头来:“外公,火龙果是红色的?甜甜的那个嘛?”
“对对对,就是那个。”杨城虎笑着说,“月底外公给你留着最大的火龙果,到时候谁都不给,就留给你。”
向蓝高兴得在凳子上扭来扭去,被庆娥轻轻按住了肩膀:“好好坐着吃饭。”
饭吃得差不多了,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院子里龙眼树的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天上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空气里弥漫着晚饭的烟火气和海风带来的淡淡腥气。
刘红兵帮着庆娥收了碗筷,又给二老安顿了住处。
屋后那间厢房不大,但收拾得整洁。
床上的被褥也如他所说,前两天刚晒过,摸上去蓬松暖和,还带着太阳晒过的气味。
郑秀芬连说好好好,让女婿别忙了。
杨城虎在屋里转了一圈,对房间还算满意,回头对刘红兵说:“行了行了,你去忙你的吧,不是还要找李支书谈事?我们老两口自己收拾就行了。”
刘红兵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院子里撒了一层淡淡的银光。
这时候去找李支书应该正合适,晚饭刚过,人肯定在家。
“那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刘红兵拿了件薄褂子披在身上,又跟庆娥说了一声。
“我去李支书家坐坐,问问交钱的事儿,你陪爹娘说说话。”
庆娥点了点头,抱着向蓝坐在堂屋里,手里拿了把蒲扇轻轻扇着风:“去吧,早点回来。”
刘红兵推开院门,沿着村里那条土路往李支书家走去。
夜色下的小渔村安静得很,偶尔能听到谁家院子里传出收音机的声音和狗吠声。
路边的电线杆上挂着孤零零的路灯。
昏黄的灯光洒下来,在地上投出一圈光晕,飞蛾围着灯泡打转。
刘红兵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开口。
今天在码头上听了王大海那句“五十块”,他心里就一直搁着这个事。
当时李支书在广播里说他带头捐了五十,他以为支书夸张了一些,拿他当典型喊喊口号也就罢了。
可王大海说得那么笃定,不像是道听途说的样子。
要是村里人都以为他出了五十,那他实际只出了二十这件事迟早会传出去,到时候就麻烦了。
不是他小气,而是这事一旦被人拿来做文章,说他“假带头”,那他在村里刚立起来的那点威信可就塌了。
他不是怕多出三十块钱。
虽然三十块钱放在眼下,确实不是小数目,顶得上城里一个工人二十好几天的工资了。
他怕的是李支书借他的名头吹了牛皮,回头让他来填窟窿。
不过李支书这人,刘红兵接触下来,觉得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昨晚两人在堂屋里谈条件时,李支书也很痛快,但钱的事儿谁又说得准?
他得把这事弄清楚,把话说明白。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李支书家的院子到了。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堂屋的灯光。
刘红兵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李支书在家吗?”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被拉开,李支书的媳妇探头出来看了看,见是刘红兵,笑了笑:
“红兵啊,快进来吧,我家那个还准备找你呢,不过听说你老丈人来了,就没去打扰你了。”
第151章 拿下两百斤(求订阅)
刘红兵跨过门槛,进了堂屋。
李支书坐在方桌旁,面前摆着一杯搪瓷缸泡的浓茶,手边放着个收音机,正滋滋啦啦地响着。
看见刘红兵进来,他把收音机关小了些,笑呵呵地招手:“红兵来了?坐坐坐,吃饭没?”
“吃了吃了,刚吃完。”刘红兵在对面坐下,也没绕弯子,“支书,我今儿来,是有个事想跟您核实一下。”
李支书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红兵,有啥话你说。”
刘红兵就把今天在码头上王大海跟他说的那番话复述了一遍。
“大海哥说您在广播里号召大家按人头捐款,然后拿我当例子,说我捐了五十块,让大家向我学习。支书,这中间是不是有点误会?”
李支书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他把搪瓷缸放下,沉默了几秒钟后,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红兵啊。”
李支书终于说话了,语气比刚才缓了些。
“你说的这个事,我确实得跟你解释一下。”
他往后靠了靠椅背,继续说道:
“红兵,昨晚咱俩谈完之后,我和葛主任一起寻思了一下,你那个船优先停泊的条件我们得答应了,但二十块钱的数字确实不太好看。
你也知道广播里喊出去,要的是鼓动效果。
我说刘红兵带头捐了二十,下面那些不愿意交钱的人一听,才二十块钱,那就更不乐意了,而且你得优先停泊啊。
他们会想二十块谁拿不出来?凭什么你优先停泊?我们这么做也不是为了堵悠悠众口嘛。”
刘红兵没插嘴,等着他把话说完。
李支书接着说:“所以我在广播里往高里说了些。
五十块,虽然也不算什么大数目,但在村里人听来,这个数就有分量了。
你想想,咱普通人家要拿出五十块钱得掂量掂量。
而刘红兵你能拿五十,这个对比一出来,效果就出来了。”
刘红兵听明白了。
李支书的意思是拿他当幌子,把五十当标杆,压那些不想出钱的人。
“支书。”刘红兵道,“您的想法我理解,宣传上的确需要个典型。但这事您得给我透个底,剩下的那三十块,是您打算自己补上,还是打算让我补?”
李支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摇了摇头:“红兵啊红兵,你这人,什么事都爱摆在台面上说清楚。”
“我这样做,也是省得以后误会。”刘红兵说,“我昨晚跟您谈的时候,说的是二十,您广播里喊五十,那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村里人现在都觉得我出了五十,回头传开了说我实际就出了二十,那我成什么人了?假积极?装样子?”
李支书摆了摆手:“你先别急,听我说完!广播里是往高了喊,但你那二十块钱的实际数目,村干部这边有底册,一笔一笔都记着,不会弄错。
如果有人拿这个做文章,我自然会出面解释清楚。
再说了,我今晚本来也打算去找你把这个事说明白的,你倒先来了。”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剩下的三十块,你不用管。我说了,你交二十就是二十,我没打算让你补。
那三十块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处理,比如从村里的集体收入里匀一部分垫上,或者在别的地方把账做平了,反正不会让你吃亏。”
刘红兵盯着李支书看了几秒,确认这番话不是敷衍。
老支书说话的时候眼神没躲闪,语气也算诚恳,不像是在打马虎眼。
“支书,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我就放心了。”刘红兵点了点头,“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将来有人拿这个事来问我,您别到时候怪我拆您的台。”
李支书沉默了一下,随即缓缓点了点头:“行,这个我认。实话实说是应该的,谁让你出了钱还背个虚名呢?你放心,真有人问起来,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担着。”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红兵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来之前最担心的就是李支书耍滑头,让他把这个窟窿填上。
现在看来,老支书虽然滑,但还算有底线,至少没把事做绝。
“那行,李叔,今儿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刘红兵站起身来,“我爹娘今天来了,我还得回去陪陪他们,先走了。”
李支书也站起来送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红兵你小子脑瓜子灵,等避风港建好了,村里渔船进出都方便了,到时候你们这些出海的人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刘红兵笑了笑:“支书你这话在理,那我就回去啦。”
刘红兵从李支书家出来,顺着土路往回走了几步,又在岔路口停下来,因为他觉得回去早了不合适。
毕竟老丈人和丈母娘难得来一趟,庆娥跟他们肯定有许多体己话说。
他这个女婿在一旁杵着,有些话反倒说不出口。
他想了想,转身朝码头方向走去。
经过王大海家院门口时,刘红兵特意放慢了步子往里头看了一眼。
院门关着,屋里没亮灯,说明人还没回来。
算算时间,按他下午给王大海指的那个位置,这个点也该返航了。
码头那边隐约传来几声狗叫,估计是有渔船靠岸了。
刘红兵走到码头边上,在石桩上坐了下来,摸出一根烟点着了,叼在嘴角慢慢地吸。
等了不到一袋烟的工夫,海面上传来突突突的发动机声,由远及近。
一艘船的轮廓从黑暗里浮出来,船头亮着一盏小灯,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刘红兵站起身,眯着眼往海上看了看。
船身吃水很深,船尾翻起的浪花比空船时宽了不少,这是载了重货的样子。
船靠了码头,王大海的脸在灯光下露出来,眼睛弯着,嘴角咧到耳根去了。
他一看见刘红兵站在码头上,立刻朝这边挥手。
“红兵!你可真是神了!”
王大海跳上码头,缆绳三两下拴好,转身就拉刘红兵的手。
“你指的那地方,一网下去,满满当当全是虾!我跟你讲,我打了半辈子鱼,没见过这么密的虾群!”
刘红兵探头往船舱里看。
月光照在舱底,白花花的虾挤在一起,还在弹着尾巴,密密匝匝一层叠一层,船板都快看不见了。
他弯腰伸手捞了一把,虾在掌心里弹跳,青黑色的壳在月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大海哥,这有多少斤?”刘红兵问。
“我估摸着得有两百斤往上。”王大海搓着手说。
听到这句话,刘红兵心里面冒出一句“卧槽”。
他们下午三家人累死累活的才搞了两百多斤,王大海一网下去就搞了两百斤以上。
“我在海上大体过了一下秤,两百出头,具体数得上岸了再细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