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刘红兵接过盆，把第二拨虾倒进锅里，水花溅起来，热气腾了满灶房。
向蓝循着香味跑进来，扒着灶台边缘踮脚看，被热气熏得眯了眼，还是不肯走。
刘红兵从煮好的虾里拣了一只最大的，吹了吹凉，剥了壳递给她：“尝尝。”
向蓝小口咬了一下，虾肉紧实弹牙，鲜甜的味道在舌尖上迅速散开。
她眼睛一亮，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好吃！爹我还要！”
“等着，晒干了更香。”
小姑娘舔了舔嘴唇，恋恋不舍地出去了。
三锅虾煮完，最后一笊篱捞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院子里亮堂堂的。
四只大竹筛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满了橙红色的熟虾，一只挨着一只，看着就让人有成就感。
刘红兵把竹筛子端到院子里的晾架上。
晾架离地一人多高，通风好，日头也能晒到，关键是能防止老鼠或者其他小动物来偷吃。
他把四只筛子一一放上去，调整了角度，确保每只筛子都能均匀受光。
杨城虎站在晾架下仰头看了看，摸着下巴说：
“明天日头好，晒一天差不多就干了，要是天不好，得多晒两天。”
“天气预报说这几天都是晴天。”刘红兵拍了拍手上的水，“明早太阳一出来就能晒，晒到傍晚收进来，后天再晒一天，应该就能收起来了。”
郑秀芬在院子里收拾那些洗虾用的盆和桶，把水倒进旁边的菜地里。
庆娥在灶房里刷锅洗碗，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向蓝趴在堂屋的桌子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庆娥从灶房出来，擦了擦手，弯腰把闺女抱起来，拍了拍她的屁股：“困了？还是想偷吃啊。”
向蓝把头埋在庆娥怀里蹭了蹭，撒起娇来。
庆娥笑着捡起一条虾干，喂给她，“好吃鬼，吃了，乖乖去睡吧，爹娘还要忙一会儿。”
第153章 月底有时间就回来吧（求订阅）
向蓝吧唧吧唧地嚼着，还没吃完就迷迷糊糊地把脑袋靠在庆娥的肩膀上，呼呼地睡了过去。
庆娥把她抱进里屋放在床上，又出来收拾院子。
刘红兵站在晾架下面，仰头看着那四筛子橙红发亮的虾。
月光照在虾壳上，泛着一层油润的光。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最边上的那些虾。
那些虾身还有些温热，散发着淡淡的咸香。
杨城虎走过来，在女婿身边站定，也仰头看了会儿那些虾，然后偏头看着刘红兵。
“红兵，你这一晚上，收了人家两百多斤虾，又连夜处理出来，身体吃得消吗？”
刘红兵抬肩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肩膀：“累倒还好，主要是有钱赚就行！就怕太累又没钱赚就难受了。”
杨城虎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红兵，你做事认真，我跟你娘来这一趟，心里也算是踏实了，我家庆娥跟着你，没跟错。”
刘红兵被老丈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爹，说啥呢，这都是应该的。”
“应该的？”
杨城虎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笑意。
“这世上哪那么多应该的事，我见太多男人娶了媳妇，头两年还热乎，后面就三天两头不着家，钱挣回来了也不往家里拿，全在外头吃喝赌了。你能把家里里里外外都顾着，不容易。”
他顿了顿，又说：“我刚才听庆娥说你做的酱油也不赖，回头出缸了给我匀一瓶，我带回去尝尝。”
刘红兵笑了：“行，爹，出缸了先给您留一瓶，不过估计得等下半年了，反正我心里记着呢，差不了你的。”
杨城虎满意地拍了拍女婿的肩膀，“行了，时候也不早了。睡吧，明天还一堆事呢。”
刘红兵挨个把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熄了。
最后检查了一遍晾架上的筛子，确认都摆稳当了不会被夜风吹翻，这才打了盆水简单洗了把脸，进了里屋。
庆娥已经躺在床上了，向蓝睡在床里侧，小脸埋在枕头上，呼噜噜的。
庆娥看见他进来，往床外侧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压低声音说：“累坏了吧？快上来睡。”
刘红兵脱了外褂搭在椅背上，躺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耳朵里还嗡嗡响着刚才干活的声音。
庆娥侧过身来，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轻声说：“你今晚去收王大海的虾，怎么想的？”
“想着月底虾干涨价，囤一批货到时候卖。”
“你确定月底能涨价？”庆娥好奇问。
刘红兵偏过头看她，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眉眼柔柔的。
“八九不离十。”他又开始胡扯，“镇上那几家干货铺子我都熟，他们说今年雨水少，虾产量低，到了月底肯定要涨，咱们手里这点虾干，到时候不愁卖。”
庆娥没再问，只是把脸往他肩膀上靠了靠：“你心里有数就行。”
刘红兵伸手揽住她，手掌贴在她后背上一动不动地放了会儿。
窗外的虫鸣细细碎碎的，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蛙叫声。
他把眼睛闭上，听着身边庆娥的呼吸声和闺女偶尔在梦里吧唧嘴的声音，慢慢进了梦乡。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刘红兵就醒了。
窗外的天是青灰色的，东边的海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披上外褂走到院子里。
四筛子虾还在晾架上，经过一夜的夜风吹拂。
虾壳表面的水分已经收了大半，颜色比昨晚更深了些，橙红里透着暗红，散发出一股浓浓的咸香气。
他凑近了闻了闻，心里踏实了。
虾干最怕的就是回潮，昨晚虽然露水重，但晾架搭得够高，上面有篷布半遮半挡着，湿气没怎么沾上去。
杨城虎也起了，推门出来的时候还揉着眼睛。
看见刘红兵已经站在院子里了，愣了一下：“你几点起的？”
“刚起。”刘红兵回过头笑了笑，“爹您怎么不多睡会儿？”
“老了，睡不住。”杨城虎走到晾架下也看了看虾的成色，点了点头，“今天日头好，晒到傍晚就能收了。”
庆娥和郑秀芬也陆续起了。
灶房里冒出炊烟，郑秀芬在熬粥。
粥里加了昨晚剩的一些虾头虾壳煮出来的鲜汤，米粒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冒着一层细密的气泡。
向蓝被粥香勾醒了，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循着香味就往灶房跑。
吃过早饭，刘红兵从柜子里取出一沓钱，数了八十四块用纸包好。
刘红兵出门给王大海送去。
王大海正在院子里收拾渔网，接过钱数都没数就揣兜里了，笑着说：“红兵你做事我放心，不用数。”
从王大海家回来，太阳光照进了院子里。
晾架上的虾在太阳底下发出细小的噼啪声。
那是虾壳表层水分被晒干时微微开裂的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海鲜咸香味儿，风一吹，半个村子都能闻到。
杨城虎搬了把椅子坐在晾架旁边的树荫底下，手里捧着碗热茶，时不时抬头看看天上的云。
他嘴里念叨着：“今天这天好，万里无云的，晒虾干最合适。”
郑秀芬和庆娥在院子里把昨天装虾的盆和桶都刷洗干净了，又拿出几个干净的大陶坛，里里外外擦了一遍，放在太阳底下晒着。
这些陶坛是刘红兵专门腾出来准备装虾干的。
坛口用油布和麻绳封紧，可以防潮防虫。
刘红兵搬了张矮桌放在院里，把昨天记的账本翻出来，又重新算了一遍。
王大海那批虾收了两百一十斤，处理完之后煮出来，水分蒸发了不少，但具体能出多少干虾还不好说。
就算按五折来算，估计能出一百斤虾干，加上自家昨天出海捞的那些，拢共能有两百斤出头的干虾。
他拿铅笔头在纸上划拉着，心里算着月底的行情。
情报系统说虾干月底要涨到三成到四成。
按两块五一斤算的话，那两百斤干虾就能卖五百块钱。
刨去成本和自家出海的人力油钱不算的话，净赚两百多块。
他放下铅笔，看着算出来的数字，长吐口气。
两百多块，在1982年的渔村里，够一家三口吃喝一年有余的了。
这时，赚钱情报突然一闪而过。
刘红兵瞄了两眼就略过了，因为老丈人已经在催杨母把缸的事情办妥没。
刘红兵站在院门口，看着老丈人把拖拉机摇把插进机头，一圈一圈地摇。
柴油机突突突地响了几声，喷出一股黑烟，终于转了起来。
杨城虎跳上驾驶座，郑秀芬抱着个小布包坐在旁边的挡泥板上，里面是庆娥给塞的几个乌龟蛋和一包虾干。
这些虾干是刘红兵昨晚煮的时候特意多留了几只没上架晾晒，直接用小火在灶台上焙干了，想着给二老带着路上吃。
“红兵，你那个虾干的事，月底赶得上不？”
杨城虎握着方向盘，扭过头来冲刘红兵大喊，声音压过柴油机多多多的轰鸣声。
“你别光顾着弄这个，回头把火龙果的事耽误了！”
刘红兵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拖拉机旁边，仰着头：“爹你放心，这虾干是抢手货，一两天就能出手。卖完了我就赶紧回去，耽误不了收果子。”
杨城虎点了点头，又似乎有些不放心，补了一句：“要是太忙就算了，你两个姐夫和两个弟弟都在，人手够了。只是我想着趁收果子的时候，咱们一大家人聚聚，他们兄弟几个也念叨好几回了。”
“爹，我肯定到！”刘红兵拍了拍拖拉机的引擎盖，语气笃定，“您说个日子，我准时回去，一准不迟到。”
杨城虎咧嘴笑了起来，“那行，回去让你娘多杀只鸡，给你留着。”
他顿了顿，声音又不自觉地低了半截，嘱咐道：“你自己在外头也注意身体，别光顾着挣钱把命拼没了。”
郑秀芬在一边插嘴：“红兵啊，庆娥和孩子你多照应着。我看你那个酱油缸里的东西不错，等出缸了给我匀一瓶，我拿回去给你爹尝尝鲜。”
“放心吧娘，出缸了先紧着您。”刘红兵笑着点头，“到时候让人捎回去，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