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嘟囔了一句:
“还是兵哥那起网机好使,咱俩这破船啥时候也能装一个就好了。”
严晟哼了一声:“装一个?你知道那玩意儿多少钱?咱俩这船连本钱都没回呐!而且二手起网机是很容易碰到的吗?”
胖子一下不说话了,因为他心里清楚,像二手起网机这类设备,一般很少在市场上流通,大多是被继承到下艘渔船上去继续使用。
而刘红兵这边已经把第三网给下了,只是下网的时间快到三点了。
他估摸着离渔汛结束还有十来分钟,抓紧时间把第三网放下去,能不能捞着全看运气了。
这一次下网的位置比前两次偏了十来米,水流方向不同,他心里也没底。
果然,第三网等了快二十分钟,网浮子动静一直不大。
他站在船头盯着水面看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几个浮标轻轻地颤动了几下,不像前两次那么剧烈。
他知道鱼群差不多已经过完了,这网能捞上来的估计有限。
不过既然网已经下了,该起还是要起的。
他启动起网机,钢索慢慢收回来,网兜出水的时候果然比前两网轻了不少。
捞上来一看,大约也就五六十斤的样子,鱼个头也不大,偏小一些。
不过刘红兵看得开,想的明白。
毕竟前两网加起来七百来斤的收成已经远超预期,这第三网算是添头,多少都行。
他把第三网鱼收进船舱,又把网兜清理干净收好,然后调转船头往南边开,准备去接应胖子和严晟。
胖子和严晟的第二网刚下没多久,网浮子才刚沉入水中,海面上那一排橘红色的浮标顺着水流缓缓漂动。
胖子站在船头盯着浮标,严晟坐在甲板上歇气。
“胖子,你们这网啥时候能起?”刘红兵把船靠过去,隔着十来米喊话。
胖子回头应道:“才下没多久呢,估计还得等一会儿!”
刘红兵点了点头,也不催他们,把自己的船熄了火,让船身随着海浪慢慢漂着,人也靠在船舷上等着。
等了大约半小时,胖子那艘船的网浮子终于开始动了。
胖子一眼看见,蹭地站起来喊了一声:“来了来了!严晟!起网!”
两人又是那副架势,一人拽一边网绳,咬着牙往回收。
这一网比第一网还要沉,胖子拽了没几下就觉得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他弯下腰把网绳在胳膊上绕了两圈,借着整个身子的重量往后坠。
严晟在旁边帮忙,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发力,网绳吱吱嘎嘎地响着。
网兜一点一点往上浮,每拽上来一截,两人的喘息就重一分。
到了后面,胖子肚皮上的肥肉都在跟着颤抖,他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再接着拽。
好不容易把网兜拽到船舷边,严晟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连忙半跪在甲板上稳住身形。
胖子探身过去,伸手把网底一松,哗啦一声,银白色的马步鱼倾泻到甲板上。
这一网比他们第一网还多,铺了满满一甲板。
鱼还在噼里啪啦地蹦,有几条蹦到船舷外面又掉回海里去了。
胖子和严晟两人躺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两人就这么瘫了好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刘红兵顺势把船靠得更近了些,探着脑袋往他们甲板上看了看,又看了看船舱里拢起来的鱼获,粗略估算了一下。
胖子他们二人的收获不比自己差,两网加起来少说也有六百来斤…
第167章 铁壳船(求订阅)
“胖子,你们这一趟可以啊!”
刘红兵笑着喊道:
“你俩这六百斤的马步鱼,按一毛五一斤算,那可就是九十块!够你俩分一阵子了。”
胖子躺在那儿,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算是回应。
刘红兵想了想,接着又开口说:
“胖子,按咱们之前的老规矩,我提供渔汛,你俩跟着我出海,我本来该拿你们总鱼获的三成。”
他顿了顿,看了看胖子那副累得脱了形的模样,又看了看严晟那双通红的手掌,接着说:
“不过今天看你俩这么累,又头一回跟我跑外海跑这么远,这规矩我改一改,我收你俩两成就行。”
胖子听了这话,勉强撑着坐起来,冲刘红兵举了个大拇指。
严晟躺在甲板上,也举了一下手,拇指朝上竖了竖,然后手啪嗒一下又耷拉回甲板上。
刘红兵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行了行了,你俩先歇着,歇够了咱就返航。我看天边那片云怕是要往这边飘,咱们趁早走。”
从他们出海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多钟头。
天边那一小片灰白色的云层比刚才扩大了不少,正慢悠悠地往东边移动。
海面上的风也比刚才大了些,波浪的起伏更加明显,船身晃动的幅度也跟着大了。
他们这种木质机帆船,抗风浪的能力有限。
要是真起了大风,在外海待着可不是闹着玩的。
胖子和严晟在甲板上又歇了约莫十来分钟,才勉强爬起来收拾东西。
两人把鱼获拢进船舱里,网具也收好,柴油机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
严晟去发动柴油机,拉了两下才打着火,机器突突突地响起来,船身跟着微微震动。
刘红兵这边也已经准备好了,两艘船一前一后,调了个头,开始往西边返航。
船行出去大约十来海里,海风比刚才又大了一些。
浪头拍在船头把海水溅上来,打在人脸上凉丝丝的。
刘红兵稳住舵柄,眼睛盯着前方,正全神贯注地掌握航向。
忽然,胖子那艘船上传来一声喊:“兵哥!你看那边!”
刘红兵顺着胖子手指的方向往东南侧一看。
大约两三百米外的海面上,有一艘船正在作业。
那船跟他们的木质机帆船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那船通体铁壳,灰蓝色的船身上刷着白漆,船身长度目测有十二米上下,比他们的船整整大了三分之一还多。
船尾的柴油机声音,隔着两三百米都能听见那突突声。
马力显然比他们那台三十几匹的小机器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更显眼的是船甲板上的那套起网设备。
那铁壳船上装着一台大型液压起网机,钢索粗得跟手指头似的。
刘红兵一下子认出了那艘船,这不是同村吴海生那条铁壳船吗!
吴海生是白沙村最早买铁壳船的人。
听村里人传言,那船花了整整八千块钱,当时在村里轰动了好一阵子。
刘红兵记得,刚买回来那会儿,他还去码头看过热闹。
铁壳船泊在码头边上,比旁边那些木壳船高出一大截。
他那时心里头那个羡慕劲儿就别提了。
就在他们三人注视的时候,吴海生那条铁壳船上的起网机正在作业。
只见液压起网机平稳地转动着,钢索一圈一圈往回收,一点吃力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网兜从水底缓缓升起,那网兜又大又深,比刘红兵他们用的网至少大出一倍。
网口浮出水面的那一刹那,刘红兵三人都看呆了。
那网兜少说也有一千斤!
银白色的马步鱼挤在网眼里闪闪发光,鱼身翻动时鳞片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整张网兜像个巨大的银白色布袋从水里提起来。
液压臂一转,网兜被移到甲板上方。
网底一松,哗啦啦一阵巨响,密密麻麻的鱼群倾泻在铁甲板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从起网到卸鱼,全程不到五分钟。
整个过程吴海生一个人站在操作台前,手指动动开关,控制着液压杆伸缩,连汗都没出一滴。
胖子站在他们那艘船的船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我的个天老爷……这一网一千斤不止吧……”
严晟也撑着船舷站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边,嘴里发出一声感叹:“铁壳船就是铁壳船,这起网机比咱那手拽的,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刘红兵此时同样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吴海生那艘铁壳船。
只见吴海生正站在甲板上,背着手,旁边还有两个帮工的年轻人正拿着铁锹把鱼往船舱里扒拉。
吴海生嘴巴咧着,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那爽朗的笑声传过来。
刘红兵心里头那个羡慕啊,啧啧啧无法形容!
他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起来:吴海生这一网一千斤,一斤一毛五,那就是一百五十块。
一网就一百五!
吴海生今天出了这一趟海,少说能下三四网,那就是四五百块的收入。
而且他那铁壳船跑得快,航程远,马力大,抗风浪,外海随便跑,根本不担心什么风大浪急。
自己这条小破机帆船,今天跑七十海里出来已经算是冒险了。
换成吴海生那样的铁壳船,跑一百海里都轻轻松松。
自己要是有这么一艘船,那不就是一天赚一百块?一个月就是三千块!一年下来……
刘红兵不敢往下想了,他怕想多了自己睡不着觉。
毕竟人比人气死人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胖子这会儿在旁边还在念叨:“兵哥,你看人家那船,那网,那起网机,啧啧啧,咱这船跟人家一比,就像是跟个澡盆子差不多。”
严晟在旁吐槽道:“澡盆子好歹不漏水,咱这船有时候还渗水呢。”
两人说着话,刘红兵已经从羡慕的情绪里缓过神来了。
他看了看吴海生那条铁壳船,又看了看自己船舱里那七八百斤马步鱼,心想人家那是八千块的家当,自己这条船才几百块钱买的二手货,比不过太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