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男人把柜台上的网兜拎起来掂了掂分量，又扒拉着看了看里面的成色：“货倒是不错，个头匀称，看着也新鲜，你手里有多少？”
“三大兜，加起来估摸着百来斤。”
胖男人沉吟了片刻，眼睛在刘红兵脸上扫了几个来回：“你打算卖多少钱？”
刘红兵心里早就算过这笔账。
海鸡脚在省城酒楼按两卖，一碟子七八个就要五六毛钱，到了县城档次低一些，但也是稀罕物。
他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两块一斤。”
“两块？”胖男人眼皮跳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你这价要得太高了，我收进来还要处理、还要加工，两块一斤我没啥赚头了。”
“老板你这话说得不实在。”
刘红兵也不急，把网兜往柜台中间推了推。
“这东西在省城酒楼一碟子卖五六毛，七八个就一碟。
一斤海鸡脚能挑出三四十只，你按四碟来卖，一斤就能卖出四块多钱。
再加上你饭店的加工费和佐料钱，翻一番往上走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我两块一斤给你，你还嫌没赚头？”
胖男人被他这番话噎了一下，脸上那副挑剔的神情收了收，重新打量了刘红兵一眼：“行家啊？”
“算不上，就是出门前打听过行情。”刘红兵笑了笑，“老板你要是有意，我这三大兜全给你，秤上我让你一秤，多出来的算添头，怎么样？”
胖男人又琢磨了一会儿，拿手扒拉着海鸡脚挨个检查了一遍成色，终于点了头：
“成，两块就两块，我全要了。你到后厨门口等着，我找人来称。”
刘红兵转身出去，招呼胖子把板车推到饭店后门。
胖男人从后厨叫了两个伙计出来，搬了一杆大秤，把三兜海鸡脚挨个过秤。
第一兜三十八斤，第二兜三十六斤，第三兜三十斤半，加一块儿刚好一百斤零四斤半。
胖男人大手一挥：“一百斤算账，多出来的四斤半算添头。”
刘红兵也不计较，爽快地点了头。
胖男人转身进了柜台，数了两百块钱出来递给他。
刘红兵接过钱，数都没数就揣进了兜里，冲胖男人笑了笑：“老板爽快，下次有好货还来找你。”
“行啊。”胖男人也笑了起来，指了指那一堆海鸡脚，“这东西要是好卖，你多弄些来，价钱好商量。”
刘红兵应了一声，从饭店后门出来，走到板车旁边。
第186章 这事交给我来办（求订阅）
胖子正靠在板车把手上喘气，见他出来，脸上带着笑：“兵哥，卖完了？”
“卖完了。”刘红兵拍了拍胸前鼓鼓的口袋。
胖子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多少？那玩意儿真卖了那么多？”
“两块一斤，一百斤整。”刘红兵把钱掏出来，当着胖子的面数了一遍，两百块整。
胖子的嘴巴半天合不拢：“乖乖……兵哥，你这一趟下来，虾干卖了五百，鱼干卖了九十多，海鸡脚又卖了二百，加一起快八百了吧？”
“鱼干卖了九十八块六。”刘红兵纠正道：“虾干五百零三块七，海鸡脚两百，总共八百零二块三。“
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靠在旧板车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一趟县城跑下来，入账八百多块钱，这可是村里不少人干上俩年的收入。
“兵哥！”胖子咽了口唾沫，“你这赚钱的本事，我在咱村就没见过第二个！昨儿赶海那会儿我还嫌热嫌累，今儿一算这账，再累也值了。“
刘红兵笑了笑，把胖子该得的六十六给他，随后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走，还有一桩事要办。办完了请你下馆子。”
“还有事？”胖子来了精神。
“去趟码头，打听点事。”
两人把板车寄存在饭店后门旁边一个修车摊上，跟摊主说了好话，又给了两毛钱，然后沿着马路往码头方向走。
县城码头离饭店不远，走了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码头上停着大大小小几十艘渔船和运输船。
有人在卸货，有人在补网，还有几个船老大蹲在岸边的石阶上抽烟聊天。
刘红兵放慢了脚步，拉着胖子在岸边那排石阶附近晃悠。
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几艘靠岸的渔船，实则耳朵却仔细听着那几个船老大吞云吐雾的闲聊声。
其中一个缺了半颗门牙的船老大往海里弹了弹烟灰，嗓门粗犷地开了腔：
“他娘的，今年这渔汛邪了门了！
往年这个时候，黑鲷和黄花鱼该成群结队往浅滩拱了。
我前两天出去转了一圈，拖网拉上来大半筐全是水母和烂海草，正经鱼没几条。”
另一个瘦高个船老大接过话头：“你那是没找对地方！我前天往东南方向跑了四个钟头，在二道礁那片下了一网，捞了百来斤鲐鱼，还有十几条大眼鲷。虽说不多，但总算没空手回来。”
“鲐鱼不值钱啊，码头收才一毛二一斤，刨掉油钱人工，剩不下几个子儿。”
缺门牙的嘬了口烟，重重吐出来，接着说道：“我听说北边那几艘大船最近在拖带鱼呢，咱们这些小船只能在近海转悠，跟着吃点儿剩汤。”
瘦高个压低了声音：“说起带鱼……前两天我在镇上听水产站的人念叨，说是今年春季带鱼洄游比往年迟了半个月，大部队还没到近海来。”
“估摸着再过十天半月，外海那批带鱼就该往内线移动了！到时候要是能赶上一波，那才叫发财。”
“得了吧。”缺门牙嗤笑一声，“等那批鱼游进来，早让铁壳船拖干净了，轮得到咱们这机帆船分汤喝？能捞着些杂鱼卖卖就知足了。”
几个船老大又扯了几句，无非是谁家昨儿卖了多少钱、哪片海域最近出了什么货之类的琐碎话。
刘红兵和胖子在旁边磨蹭了一阵，装作打量岸边一艘正在修舵的渔船，耳朵却把那些话一句不落地收进了心里。
胖子凑到刘红兵耳边，压低声音问：“兵哥，他们说的跟你知道的那个……是不是一回事？”
刘红兵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弯了弯。
那几个船老大口口声声说带鱼大部队还没到近海，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县城水产公司已经接到了出口订单，急需三千斤冰鲜带鱼。
他们还在等着半个月后的渔汛，而刘红兵手里捏着的却是县里水产公司的急单。
这中间的差价和时机，就是钱的缝隙。
他拍了拍胖子的肩膀，两人若无其事地离开了那几个船老大，继续沿着码头往前走。
码头的另一头停着几艘铁壳船，比寻常的机帆渔船大了一圈。
船身刷着深蓝色的漆，船尾的柴油机露着半截，看起来气派不少。
刘红兵目光扫过去，很快就认出了其中有一艘是吴海生家的船。
但这会儿他整个人缩在船尾的阴影里，肩膀垮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模样。
“吴老大！”刘红兵踩着跳板走上船头，扬声喊了一句。
吴海生猛地回过神来，看清是刘红兵，挤出一个勉强的笑：“红兵？你怎么跑县城码头来了？你家那船今儿没出海啊？”
“来县城卖点干货，顺便办点事。”刘红兵走到船尾蹲下来，跟吴海生平视着说话，“你这咋了，愁眉苦脸的？船上出啥事了？”
吴海生叹了口气，把烟屁股摁灭在船板上：“昨儿跑了一趟东沙口，来回折腾了七八个钟头，捞了千把斤巴浪鱼。”
“巴浪鱼？那不错啊，现在巴浪鱼码头收一毛多一斤吧？千把斤就是一百多块，够本了。”刘红兵说。
“收个屁！”吴海生啐了一口，“要是有地方收我愁什么？码头那几个鱼贩子现在压价压到七分一斤，嫌巴浪鱼个头小，说现在市面上的巴浪鱼多了，不稀罕。我这一船巴浪鱼要是七分钱卖出去，连油钱都回不来。”
他搓了搓脸，坦诚道：“我寻思着拉到县城加工厂看看，那边有时候收杂鱼做鱼粉鱼露，但加工厂的采购科那门槛不好进，人家收不收、给什么价，全看人家脸色。我这跑了两次都没碰上主事的人。”
刘红兵一听，这不巧了嘛！
县加工厂采购科主任贾守仁，跟他算是有点交情的熟人。
毕竟自己救了他家亲戚一命，而且之前还做了一笔日月贝的买卖，双方也算互利互惠。
关键是，前几天他哥去县城粮站办事的时候，刘红兵还让他哥给贾守仁捎了十多斤的虾干呢。
想到这里，刘红兵开口道：“海生哥，你家的巴浪鱼在哪儿呢？”
吴海生指了指船尾的冰舱盖板，“就在船上，冰舱里镇着呢，但也镇不了太久，明儿再卖不出去就得臭了。”接着道：“红兵你问这个干啥？”
刘红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认识县加工厂采购科的人，帮你打个电话问问，兴许能成。”
吴海生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但又有些将信将疑。
“真的假的？加工厂那帮人架子大得很，你认识？”
“认识，采购科的贾守仁主任，我跟他还挺熟的。”刘红兵讲。
胖子补充道：“上次兵哥还跟那人做了一笔千来斤的日月贝生意呢！”
吴海生在县城码头一带混，自然听说过前阵子县加工厂收购一千斤日月贝的事情。
他瞪了瞪眼睛，惊讶道：“那一千斤日月贝的生意是你们做的？”
刘红兵呵呵笑道，“海生哥，那点生意跟你们比不值一提，你等着，我现在去码头调度室打个电话。”
他说完跳下船头，胖子和吴海生一起朝码头边上那间灰扑扑的调度室走去。
刘红兵推开调度室的木门，里头光线昏暗，一个穿着蓝布工装的老头正趴在桌上打盹。
刘红兵客气地叫醒他，说要打外线电话，老头揉了揉眼睛指了指墙角那台黑色的拨盘电话。
刘红兵记着贾守仁办公室的号码。
他拨了号，等了一会儿，电话那头响起一个声音：“喂？哪个？”
“贾主任，我红兵啊！白沙村那个。”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声音热络起来：“哦！红兵啊！好久没见了，今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贾主任，我有个事儿求你帮忙。”
刘红兵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明来意。
“我昨儿在东沙口捞了千把斤巴浪鱼，个儿挺均匀的，新鲜得很。我想问问你们加工厂收不收？价儿合适的话，船直接开到你们码头卸货。”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传来翻纸页的沙沙声，大概是在查什么记录。
过了一会儿，贾守仁的声音重新响起：“巴浪鱼……目前厂里杂鱼收购价嘛，九分钱一斤！不过有个条件，鱼必须新鲜，不能有异味，个头不能太小，我们验收要是不过关可不收。”
九分钱一斤，比码头七分的价高了两分，千把斤下来就是多了二十块钱。
对吴海生来说，二十块钱够他跑半趟的柴油钱了。
“行行行，没问题，鱼绝对新鲜，昨儿刚上的，冰舱镇着呢。”刘红兵连连答应，“那我让他把船开到加工厂码头，你安排人验收？”
“你让他过来吧，我跟门卫说一声，到了报我名字就行。”贾守仁爽快地应了，“红兵你回头有空来厂里坐坐啊，上回你让你大哥送的那个虾干我媳妇说好吃得很！”
“一定一定！改天登门感谢你！”刘红兵笑着挂了电话，转身出了调度室。
第187章 以后提前打招呼（求订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