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城虎皱眉道:“不可能吧?海豚不都是在海里头待着吗?”
“对呀小兵!这河道虽然连着海,可离入海口还有好几里地呢,它能游到这么深的地方来?”赵红旗道。
刘红兵又盯看了几眼,越看越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背鳍的形状和拱出水面的弧度,绝对是海豚没有错。
他想了想,解释道:“爹,我估摸着那海豚是顺着涨潮的水游进来的,结果退潮的时候没来得及游回去,卡在河道里了。”
“你看它一直在原地打转,不像是自己能游泳的样子,我猜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正说着,那阵咯咯的笑声又传了过来。
这一回,四人站得近了,听得更加清楚。
杨城虎这回终于听明白了,他“嘿”一声,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许多。
“哈哈!原来闹半天是这家伙在叫唤。我说呢,大半夜的哪来的姑娘家笑?原来是海豚在喊救命呢。”
他说完这话,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这东西可是咱们渔村的吉祥物,老一辈说了,海豚能救落水的人,见了海豚准有好运。眼下它被困在这了,咱们可不能不管啊!”
刘红兵听到这话,心头一热。
虽然现在国家还没有把海豚纳入自然保护动物,但是做渔民的能有这觉悟,也是要为他们的行为点个赞的。
他点点头道:“爹说的对,咱们得把他救出来。不过光靠咱们四个站在岸上可不行,必须得下水。”
赵红旗一听下水,脸色就有些难看,磨磨蹭蹭道:“爹,我是旱鸭子,不会游泳呀。”
马国柱也跟着往后面缩了缩,“我倒是会游两下,可这大半夜的河水又凉,我怕抽筋。”
杨城虎看了他们二人两眼,也不勉强道,“那行,红旗你俩在岸上接应,我和红兵下水!”
他安排完后,四人当即折返地头。
杨城虎跟自家女人们说明情况后,郑秀芬一听是海豚被困了,立即变了脸色,连声催着他们快去救。
庆娥几个闺女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有的说多带根麻绳,有的说拿鱼干去引它。
杨城虎摆摆手,大男子主义又发作了,“行了行了,你们别跟着添乱了,在家里等着消息就行!”
说完,领着刘红兵三人急匆匆地往家里赶。
推开院门,院子里还亮着一盏灯。
杨城虎一头扎进柴房里,在角落扒拉了半天,终于从一堆杂物底下拖出一条老旧的舢板。
那舢板是杨城虎年轻时自己用柏木打的。
虽然好几年没用了,但保存得还算完好无损,就是船帮子上积了一层厚灰。
刘红兵和赵红旗赶紧上前帮忙,四人合力把舢板抬到院子里。
杨城虎接着又钻进柴屋,找了一卷麻绳和两把大剪子。
检查完要带的装备后,他把绳子别在腰带上,打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
刘红兵三人抬着舢板再次出了门,沿着村道很快就到了河岸口。
杨城虎指挥着他们把舢板放入水中。
刘红兵扶着船帮,等着舢板靠稳了才跨上去。
杨城虎第二个上船,赵红旗和马国柱在岸上推了一把,舢板便顺着水流滑了出去,两人配合着海豚所在的方向划。
舢板划了十来分钟,那只海豚就近在眼前。
杨城虎举起电筒往那只海豚身上一照,四人这才看清水里的景象,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惊讶的神色。
水里面的东西的确是海豚,体长大概有两米出头,圆滚滚的脑袋上顶着一个凸起的肉包。
它看见舢板和船上的人,身子往下一钻,但很快又浮了上来。
紧接着扬起脑袋,嘴巴对着船头的方向噗的喷出一道水柱。
那道水柱不偏不倚的,正好滋在杨城虎的脸上。
杨城虎被滋了个正着,他忍不住“哎呦卧槽”一声后,用手抹了一把脸,随即又板起脸,冲着海豚骂骂咧咧道:“嘿!你这畜生!我们是来救你的,你别不知好歹。”
话还没说完呢,这只海豚又扬了扬脑袋,噗的又是一道水柱。
这回滋在杨城虎胸口上,把他那件布褂子淋得湿漉漉的。
赵红旗和马国柱在岸上,看不见水里的情形,只听见船上有人说话和骂声,急得直跺脚。
赵红旗扯着嗓子喊,“爹,咋回事?那海豚咬人啦!”
第204章 滋一脸水(求订阅)
刘红兵听到赵红旗的话,呲着大白牙,嘿吱嘿吱笑着,他向那边喊道:“没呢,是海豚正欢迎咱爹呢。”
杨城虎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褂子,哭笑不得道:“那它这欢迎人的方式可够热烈的。”
说着,便把身上穿的褂子脱下来,拧了两把水。
他光着膀子,把剪刀从腰带上解下来叼在嘴里,冲着刘红兵扬了扬下巴,“咱们赶紧下水吧!完事早回家休息!”
两人把桨和竹篙在舢板上搁好,深吸口气,先后翻身入了水。
月底的河水要比想象中的要冷。刘红兵入水的瞬间,身上立即起了许多鸡皮疙瘩。
不过很快就适应下来,他踩了两下水,浮出水面,转头往海豚那边看过去。
海豚就在他们前方两三米的地方浮在水面上,两只眼睛跟黑宝石一样亮晶晶的,歪着脑袋看着刘红兵和杨城虎。
它的身子有一大半没在水里,只露出背鳍和脑袋,嘴巴一张一合地发出那种咯咯咯的叫声。
杨城虎游到海豚身侧,随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见那海豚身上缠着一张破渔网,从背鳍一直缠到尾部。
好些地方都已经勒进肉里了,渗出一缕一缕的血丝,在明亮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的刺眼。
杨城虎看到海豚身上的伤,骂骂咧咧地爆粗口道:“妈的!谁家的破网扔在河里也不收?把好好的海豚祸害成这样!祝他家一辈子都生不出儿子来。”
刘红兵听到他爹骂骂咧咧的话,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也很快游了过去。
他看到渔网缠在海豚的身上,心也跟着一紧,随后在海豚的脑袋上拍了拍,安抚道:“别害怕嗷!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我们是来救你的。”
刘红兵边说着,边用手去摸那只海豚身上缠的渔网。
那些渔网的线勒得很深,有些地方已经结了血痂,估计这只海豚被困在这里不止一天了。
他伸手想扯一下那些网线,却发现自己根本扯不动。
海豚似乎能感觉到他们是来帮自己的,这回没有再喷水,只是安安静静地浮着,偶尔尾巴轻轻摇摆两下,发出一两声低低的呜呜的声音。
“爹!我捡这上面的渔网,你捡下面的那些。”
刘红兵把剪子接过来,小心翼翼地靠近海豚的背部。
他尽量放轻动作,生怕剪子扎到海豚的皮肉。
那海豚也很懂事,脑袋靠在刘红兵的肩膀上,一动不动的,黑溜溜的眼珠子一直跟着刘红兵的手指转。
杨城虎游到海豚尾部,拱着腰去剪那些缠在尾巴上的网绳。
两人同时忙活了六七分钟,差不多把能够剪开的渔网都给剪断了。
只是有极个别的网线勒得特别得紧,都嵌进了海豚的肉里。
杨城虎剪了两下没剪断,只好用手指去拨那根网线,想把线头挑出来再剪。
手刚碰到那根网线,海豚就疼得尾巴轻轻一抖,溅起一片水花,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杨城虎察觉到海豚吃痛,用手拍了拍海豚的脑袋,嘴里念叨着,“乖啊,忍一下,马上就好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跟大海也算是打了大半辈子交道。
可这也是头一回这么近距离地跟海豚打交道,心里竟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既心痛又害怕。
泡在水里忙活了大半个钟头,终于把那层叠一起的渔网全部剪了下来。
杨城虎把最后一节网绳从海豚尾鳍上抽走的时候,那只海豚甩了一下尾巴,整个身子往下一沉,又像箭一样地窜出水面。
在水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砰的一下落回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赵红旗和马国柱站在岸堤上看得清清楚楚,两人同时“嚯”了一声,激动得直拍手。
“没想到爹和小兵真把海豚给救了。”赵红旗说道。
海豚在水里翻了个身,游到舢板旁边,圆圆的脑袋往船帮子上轻轻蹭了蹭,然后转身游到杨城虎面前,用额头顶了顶他的肩膀。
杨城虎被它差点顶得溺在水里头。
等他重新浮上水面后,嘴里骂着,“你这畜生!差点恩将仇报了。”,可他脸上却笑开了花。
海豚接着又游到刘红兵的身边,照着他胸口撞了一下,然后围着舢板转了两圈。
最后仰头喷出一道水柱,便转身朝着入海口的方向游走了。
月光照在它光溜的背脊上,那弯月牙似的背鳍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弧线,很快就消失在远处的黑夜里。
杨城虎扶着舢板喘了口气,看着海豚消失的方向,嘴角咧开了花,喃喃自语道:“这畜生确实通人性,最后那蹭我几下,肯定是感谢我。”
刘红兵他爹也嘀咕,自己心里头也乐呵,毕竟这可是海豚呐!
接着他一个翻身就爬上了舢板,又伸手把杨城虎拉上来。
两人浑身湿透地坐在船板上,河风吹过来,弄得他俩直哆嗦。
可他们二人谁也没抱怨,反倒相视一笑,都觉得今晚这趟值得了。
到了岸边,赵红旗和马国柱把两人接上岸。
见他们冻得瑟瑟发抖,赶紧把自己身上干的外套脱下来给他俩披上。
赵红旗朝他们二人竖起大拇指,直念道:“爹,你和红兵可真行!这么大的海豚,你们俩说救就救了。”
杨城虎裹着外套,嘴里依旧骂骂咧咧的,“那是我们运气好,碰到的是海豚。要是遇到一条大鲨鱼,你看老子救不救?!”
说着,他自己也绷不住地笑了出来,“说到底!咱运气也是真的好,这海豚即使在海里能碰见的几率都很小,没想到咱们居然在河道口就撞见了。”
一旁的赵红旗和马国柱两人心里懊悔得不行。
如果自己也跟着去,即使坐到舢板上,那也能摸两下海豚,蹭蹭运气。
四人推着板车回到地头的时候,几个女人早就等得心急如焚。
庆娥看见刘红兵浑身湿哒哒的,嘴唇也冻紫了,赶紧把带来的干毛巾递给他,嘴巴嘚嘚道:“你看你,下水也不说脱条裤子,感冒了咋整?”
刘红兵接过毛巾擦了把脸,笑着说道:“没事没事,我这身体结实着呢。”
杨城虎光着膀子站在一旁,把湿透的上衣拧干,搭在肩头上。
他接着冲自己三个女儿比划着刚才的经过。
尤其是说到海豚喷水的时候,他那表情极为精彩,讲得眉飞色舞,“你们不懂,那畜生滋水滋得比庆国小时候尿床还高呢!”
堤头上的男人和女人们听到这话,全都笑了起来,毕竟杨国庆没在这随意调侃。
庆菊听了也笑道,又问:“爹,那海豚有多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