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把空筐子收好，蹲在赵老头摊子旁边的阴凉处歇脚。
胖子掏出水壶灌了两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爹，我听人说干的菌子能放一年，冬天卖价更高。”
“你懂啥。”李有福瞪他一眼，“鲜菌子有鲜菌子的价钱，干货有干货的门道。你晒不好发霉了全糟践，那才叫亏。先把鲜的卖明白了再说。”
“害，我就是说说嘛……“
刘红兵坐在旁边，手伸进裤兜摸那几张钞票，心里想着给向蓝买啥东西回去。
镇上有供销社，凭票供应，但也有一些私人在路边摆摊卖自家做的麦芽糖和芝麻糖。
正想着去逛逛，忽然听见集市那头有人嚷嚷。
“听说了没有，今早上码头那边飘来三艘船！“
“啥船？“
“渔船，三条连在一起漂过来的，听说船里……船里的人都臭了！“
刘红兵三人一听，同时抬起头。
第32章 真是西壁村的人（求追读、求月票）
胖子抱着水瓶，愣愣地看着说话的两个人，问：“啥意思？死人船？”
那人指了指码头，“你自个儿去看就知道了！”
李有福也站起来了，脸沉下去，“走，过去看看。”
集市东头的人已经围了一圈。
一个卖鱼户，脸色煞白的跟周围的人比划着。
“那船漂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哪个渔户夜里回来晚了没靠岸，我走过去一看，船里头趴着好几个人，脸朝下，身上的肉都发黑了，臭得我差点当场吐了。“
“派出所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王所长带人到了，把码头封了不让过去。”
胖子拽拽刘红兵的袖子，“兵哥、爹，你说会不会是……“
刘红兵心中一紧。
前些天村里人就议论，隔壁村有三条船出海打鱼闹鬼的事，现在看来，恐怕对上了。
李有福的脸色更难看了些，因为他认识隔壁村那几个打鱼的。
他二话不说拉着刘红兵和胖子就往里面挤。
几个穿制服戴大檐帽的警察拉着一根麻绳挡着，不让靠近。
李有福挤到前面，冲里头一个年龄大些的警察一直喊：“领导！领导！我有情况反映。”
“领导，我怀疑那几个人是，能不能让我看看是不是他们。”李有福的声音有点发紧道。
王所长犹豫了一下，招手让他过去，“你来看看吧，家属还没通知到，你要是认得出来帮了大忙了。“
李有福回头对刘红兵和胖子说：“你俩在这等着，别乱跑。”
刘红兵和胖子站在人群里，心提了起来。
海风从码头那边吹过来，带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有人捂着鼻子往后退，还有人小声议论着海鬼索命的传言。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李有福出来了，脸色比进去的时候更白，嘴唇都有些哆嗦。
他走到刘红兵和胖子跟前，压低声音说：“没错，就是西壁村宋老三他们几人。”
胖子一听说宋老三他们几个，他一下子瞪大了眼，“啊？！爹那他们咋死的？“
李有福摇摇头，“看不出来，身上没伤，就是烂了。”他顿了顿，继续道：“王所长叫咱们去做个笔录，认一下人。”
三个人跟着一个年轻警察去了镇上的派出所。
刘红兵坐在长条凳上，一个警察拿钢笔在本子上记，问他什么时候听说隔壁村失踪的事，村里还有谁议论过，最近海上有没有异常的见闻。
刘红兵把知道的全说了，毕竟自己是守法公民，得配合警察叔叔。
警察问完话，合上本子，“行，情况我们了解了。你们三个回去以后，这件事别到处传。案子还没查清楚，传出去容易引起恐慌。等有结果了会通知家属。”
李有福点头，“明白，我们不说。”
出了派出所，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海堤上风大了些，浪头一下下拍着礁石，哗哗地响。
胖子憋了一路，快走到村口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爹、兵哥，你们说这到底咋回事？要说是出了海难，可船又好好的，连个磕碰都没有，这也太邪乎了吧？“
李有福瞪他一眼，“刚才派出所怎么说的，别乱传。”
“我没跟别人说，我这不是跟你俩商量嘛。”
胖子压低声音，“你们说，该不会真是海上闹鬼吧？”
“你少胡说八道。”李有福打断他，“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些。”
刘红兵走在边上，一直没吭声。
他在想三条船连在一起，船上的人死了船却没翻没沉，还一路漂到了隔壁镇的码头。
这中间得有好几十海里，船是顺着什么走的？
他想起海底冒出的那股很冲的味道，闻多了头晕眼花。
要是船舱里聚了这气，人待久了就醒不过来了。
而且那三艘船连在一起，说明船速没变，方向也没偏太多，不然早该撞礁了。
这得靠洋流和风力撑着，才能一直匀速漂到有人烟的地方。
可这事他也就心里想想，跟胖子说不着，毕竟胖子那嘴没把门。
“胖子。”刘红兵开口了。
“咋了？”
“今天这事你闷在心里就行，别回去跟村里人东说西说的。派出所说了不让传，你传出去惹麻烦。”
胖子撇撇嘴，“我知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李有福走在前面，叹了口气，惋惜道：
“老李那人我认识二十多年了，老老实实一个渔民。上个月还跟我一块喝酒，说今年鱼情好，想多打几网攒钱给儿子娶媳妇。这才多久，人就…真是人生无常啊…“
他住了嘴，脚下步子加快了些。
三个人回到村口分了岔。
李有福和胖子往东边回，刘红兵一个人沿着村道往家走。
他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向蓝正坐在门槛上拿小木棍戳蚂蚁玩。
看见他回来，扔了棍子就跑过来，“爹！糖呢！“
刘红兵脸上的沉郁一下子散了，蹲下来把女儿抱起来转了个圈，“买了买了，在兜里呢。“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小包油纸裹的芝麻糖，撕开一个角，递到向蓝嘴边。
小姑娘咬了一小口，甜得眯起了眼。
杨庆娥从灶屋里探出头来，“咋这么久才回来？中午吃饭没？是不是东西不大好卖啊？“
“处理点事！所以耽搁了。”
刘红兵把剩下的票子掏出来递给她，“你收着，回头扯布给丫头做褂子。”
杨庆娥接过钱数了数，正满脸欢喜讲话的时候，她又抬头看了看刘红兵，关心道：“红兵，你脸色咋不太好？是不是路上出啥事了？“
刘红兵把向蓝放下地，拍拍她屁股让她去院里玩，然后走进灶屋，在矮板凳上坐下。
杨庆娥给他倒了碗凉茶，坐在对面看着他。
“隔壁镇码头那边漂来了三条船。”刘红兵说。
杨庆娥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
“人全没了。”
“啊？”杨庆娥赶紧放下碗，“咋…咋没的？“
“派出所还没查出来，胖子他爹去认的人。”
刘红兵喝了口凉茶，“今天这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先别往外说，派出所交代了的。“
杨庆娥点点头，半晌才说了一句，
“你说的那几个人我在公社之前都见过，上回赶集的时候还在镇上碰见过宋老三他们一家四口，他们还跟我打招呼来着…唉…可惜了…人就这么没了。”
灶屋外头传来向蓝咯咯的笑声，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也许这就是小孩无忧无虑的快乐。
杨庆娥看着刘红兵，眼神中带着后怕。
刘红兵拍了拍她屁股，“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听到刘红兵保证的话，杨庆娥眼神这才好转几分，随后起身给他热汤热饭。
第33章 想有条大船（求追读、月票）
没一会儿，杨庆娥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泡饭。
碗里还有两块大鸡肉，汤面上浮着黄澄澄的油花，这层浮油便是鸡汤泡饭的精髓。
刘红兵接过碗，筷子扒拉了两口，烫得他直吸气。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杨庆娥坐在边上摇蒲扇，把饭吹凉，又时不时抬眼看看院子里的闺女。
院子里，刘向蓝已经不玩蚂蚁了，搬了张小矮凳坐在屋檐底下，专心致志地啃芝麻糖，糖渣粘了她一脸。
杨庆娥见她狼吞虎咽的样，忍不住唠叨道：“你也慢点吃，怎么跟你爹一个德行。”
父女二人咯咯咯笑着，闺女向蓝立马抱着芝麻糖，跑过来给庆娥喂了一口。
庆娥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心里对自己这个会心疼人的闺女更加喜欢了。
刘红兵吃了大半碗鸡汤饭，速度这才慢下来。
他把碗搁在膝头上，用筷子拨拉着碗里剩下的米粒，抬眼看了看杨庆娥。
“庆娥，咱家现在还有多少钱？”
杨庆娥听见这话，愣了半秒钟问道：“你咋突然问这个？”
“你跟我说说嘛，我心里好有个数。”
杨庆娥道：“加上你今儿卖菌子的钱，统共不到两百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