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也差不多打扮,看着像西壁村的那几个小混混。
那花衬衫见刘红兵回头,咧嘴一笑,接着啥也没说,又往嘴里塞了颗瓜子,“咔”一声嗑开了。
刘红兵皱了皱眉。
刚才打他头的,应该就是那家伙扔的瓜子壳。
“咋了?”庆娥侧过身,小声问。
“没事。”刘红兵转回头,“看电影。”
他想着,兴许是无意的。
况且都是隔壁村的,犯不着为个瓜子壳计较。
电影继续放着。
画面里,老渔民站在船头,对着大海深情地喊了一声:“大海啊!我回来了。”
向蓝仰着小脸,跟着轻轻重复了一句,“大海啊!我回来了!”
刘红兵刚露出点笑模样,后脑勺又被砸了一下。
这回比上回重。
他伸手一摸,指尖上沾着点碎泥土。
低头一看,凳子腿边上滚着一颗小石子。
刘红兵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猛地扭过头,盯着那个花衬衫,问道:“你干嘛扔我东西?”
花衬衫叼着瓜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斜着眼看刘红兵:
“你特么长这么高,挡着我看电影了!扔你就是提醒你!”
刘红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毕竟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来。
他刚才还特意把身子往后仰了仰,给后面留了视线。
那块幕布挂在两根竹竿中间,少说有三米宽。
他坐在正中间偏左的位置,怎么可能挡住后排靠边的!
但他懒得跟这种人叫真。
前世他见多了这种小混子,你越跟他掰扯,他越来劲。
“行。”
刘红兵点点头,把身子又往后靠了靠,几乎半躺在凳子上了。
庆娥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说:“要不咱换个位置?”
“不用。”刘红兵拍拍她的手,“看你的。”
他又把目光转回幕布上。
电影放到渔村里的场景,一排排的石屋,晾在竹竿上的渔网,还有孩子们在滩涂上捡贝壳。
可是没安静两分钟,后面又传来那个花衬衫的声音。
这回更大声了,像是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喂!前头那个!你干脆把凳子让给我们算了!”
刘红兵没理他。
花衬衫又喊:“听见没?我们几个从西壁村走过来的,累得很,你把凳子让给我们坐,你自己站着看呗!”
这话一出,刘红兵还没动,胖子先坐不住了。
他本来就坐在刘红兵旁边,闻言扭头就骂:“你他妈谁啊?凭啥给你让座?”
严晟也跟着回头,瞪着眼:“看电影就看电影,别特么找事啊!”
花衬衫那几个同伙也站起来了,一个个梗着脖子。
花衬衫见白沙村这边有人搭腔,反倒更来劲了。
他站起来,指着刘红兵喊:“咋了咋了?你们白沙村的人仗着人多欺负人是不?”
周围的人都转过头来看。
西壁村那几个年轻人一看形势不对,心里开始发虚。
毕竟这是在白沙村的地盘上,周围坐着的七八成都是白沙村的人。
花衬衫眼珠子一转,居然恶人先告状,扯着嗓子嚷嚷:
“大伙儿评评理啊!我们来看电影,白沙村的人占着好位置不让我们坐,还人多欺负人少!”
这一嗓子,把白沙村村民的火气全勾上来了。
“谁欺负谁啊?”胖子第一个跳起来,“你他么的拿石子儿扔人还有理了?”
“就是!我们坐得好好的,你凭啥让我们让?”
“西壁村的跑我们村来耍横?搞错没搞错?”
周围的村民纷纷站起来,七嘴八舌地指责。
刘红兵这时候反倒没说话。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回过身,看着花衬衫那几个人,倒是平静的很。
“你们是西壁村的?”刘红兵问道。
花衬衫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撑着:“咋了?西壁村咋了?”
“不咋。”刘红兵笑笑,“你们村有个叫赵永山的对不对?”
花衬衫一愣:“你认识我爹?”
“认识。”刘红兵点点头,“不光认识!按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叔!”
花衬衫闻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时候周围的白沙村村民已经把他们几个围起来了。
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连前面看电影的孩子都跑过来看热闹。
“让西壁村的人过来道歉!”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对!道歉!”
“跑我们村来撒野,还有没有规矩了!”
那几个西壁村的小伙子脸色发白,想往外挤,却发现前后左右都是人。
胖子往前面一站,两手往胸前一抱。
那体格跟半堵墙似的,堵得严严实实。
严晟也在旁边站着,往那一杵,几个小年轻也不敢往上撞。
花衬衫的脸上挂不住了,嘴硬道:“我们又没干啥,就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刘红兵看着他,“拿石子儿往人头上扔,是开玩笑?”
“我……”
“别你你你的了。”
刘红兵打断他,朝人群外面看了一眼。
“你们西壁村今天来的人里头,有没有能主事的?”
人群里沉默了几秒。
过了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从西壁村的人群里走了出来。
“我是西壁村的陈柱。”那人走到刘红兵面前,递了根烟,“花衬衫那个是赵永山的小儿子,现在年轻人不懂事,我给你们村的人赔个不是。”
刘红兵没接烟,但语气缓了下来。
“陈叔,我不是要为难谁。
你问问他们,我有没有挡着他们看电影?
我往后靠了,他们还非要我让座。”
陈柱回头瞪了花衬衫一眼:“赵小海!你给我过来!”
花衬衫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刚才的嚣张劲全没了。
“道歉!”陈柱一声吼。
花衬衫嘴巴动了动,“对不住……”
“大声点!”
“对不住!”花衬衫涨红了脸,朝刘红兵弯了弯腰。
刘红兵看着他那副样子,也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拉起庆娥的手,又朝胖子严晟招了招手:“行了,别围着了,让人家走。”
白沙村的村民们听到刘红兵的话,都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让西壁村那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可是这么一闹,大家看电影的兴致全没了。
幕布上还在放着画面,歌声还在响,但坝头上的人已经开始散了。
有的骂骂咧咧地收拾凳子,有的还在议论刚才那事。
“啥玩意儿嘛,好好的一场电影……”
“西壁村那几个小混子,早该有人收拾他们了。”
“红兵今天脾气算好的了,换了我,早一巴掌扇过去了。”
李支书走到放映机旁边,叹了口气,冲大家喊:
“行啦行啦,都散了吧!下回放电影再说!”
人群三三两两地往村里走。
胖子一家、严晟一家跟刘红兵走在一处。
孩子们还小,不懂刚才发生了什么。
向蓝牵着庆娥的手,仰头问:“娘,电影咋不放了?”
“放完了。”庆娥摸摸她的头。
“那明天还放吗?”
“下回再放。”